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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眼圆瞪的景宣帝,依韵忙跪下去道:“是韵儿的错,太子病重时虑事难免不周全。我在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的时候,就应该及时派人禀报父皇母后,可我却………”说到这里,俯下身子道:“请父皇母后责罚。”
景宣帝虽然盛怒,但到底是一国之君,终究没有被怒气冲昏理智。他还记得此女是何等身份,责罚?能责罚吗?敢责罚吗?
再者,自古以来都是夫唱妇随,自己那儿子不让她告诉别人,她一无主见的女流,敢违抗夫命行事吗?
想到这里,看着比初来时要清减许多的依韵,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没错,即便要罚,也不该是你。快起来吧,朕和你母后要一起去东宫一趟,朕要亲自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47章 鬼降(3)()
初夏的天到底有些灼热,随帝后回胥苑的路上,依韵死命揉了揉自己发昏的脑袋,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身体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但是,无论如何得撑下去,直到楚轩没事。
到了胥苑,景宣帝率先进了房间,先是看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楚轩一眼,见他呼吸微弱瘦的只剩皮包骨头,心里悲恸不已。但他很清楚眼下与梁太医商量如何治疗最为要紧,是以没在榻前多做逗留,便走到隔间询问前因后果。
而皇后,在看到躺在床上的楚轩后,眼圈一红扑了上去。轻声唤了半天愣没把人唤醒,当即猛地起身红着眼睛问身后的细雪道:“本宫派你来探太子的病,你就是这么探的?”
“禀主子,奴婢前两天来的时候,殿下气色还好。这两天再来,太子妃皆以殿下睡梦浅不宜被打扰为由不让奴婢近前查看太子气色。因为事关太子安危,所以奴婢只是询问了太子妃就回去向您复命。”细雪说到这里,突然看着眉头微皱的依韵道:“奴婢并不知道太子妃说的言不符实,更不知道太子妃为何要说假话骗奴婢,请主子明察。”
她在说谎。
依韵很清楚,前两日细雪确实来过胥苑,但这两天除了楚清的贴身丫鬟送了些安神食材外,并未见任何人来过。只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自己来到陈宫后,多受细雪照顾,她心里甚至已经把细雪当亲姐姐来看待,可是,她为什么要说谎害自己呢?
但此时明显不是她思索这些的时候,皇后正恶狠狠的瞪着她呢。
依韵很想为自己辩驳,但是就在准备张口的时候突然想到,皇后心里本来就不大喜欢自己,细雪刚才的话,会不会使她指使细雪那么说的呢?不然的话,一向冷静理智的细雪为何会说这样直白的谎话,难道不怕自己与她对质吗?
想到这里,依韵紧握双手强压下心头怒气,看着皇后道:“母后,细雪姑姑所言是否属实有待查验。但这会子明显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太子的身体要紧。待太子病好后,我自当与细雪姑姑对质,我会证明她这两日并未来到胥苑。”
“你怎么证明?”皇后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不信任。
依韵看了面不改色的细雪一眼,冷笑道:“谎言,是经不住推敲的。细雪姑姑此时也许已经准备了一千条理由坐实她给我的罪名,但是,我却不怕她。”
与此同时,隔间。
“梁中正,朕早年把你从羌族带走让你成为我陈国的太医,看重的并不是你下蛊的功夫,而陈宫也不喜欢有巫蛊之事发生。朕不希望朕的子孙沾染巫蛊邪术,这也是你亲口允诺于朕的,今日为何会食言?你老糊涂了吗?”
景宣帝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在陈宫兢兢业业了一辈子的老太医。每说出一句话,梁太医的头就情不自禁的低下去一分。
到低无可低的时候,梁太医方小心的为自己辩解道:“陛下,前不久太子殿下去太医院请老臣为他开安神药,说是晚上睡不好。然而老臣在为殿下把脉的时候,发现殿下的脉象绝非是单纯的睡不着那么简单,当时太子印堂发黑有被鬼缠之相。老臣就隐隐察觉殿下只怕是被谁下咒了,为了根治殿下的病因,老臣特意询问了前因后果,殿下只说不知。后来殿下病情加重,太子妃派人请老臣前去为殿下诊治,老臣与殿下就都知道那非睡蛊不能解。因老臣也顾虑着早年对陛下做的承诺,便提出通过自己的人脉寻找更好的根治法子。老臣遍访名医的时候回到族中,族长听老臣如此说,细细推算后说殿下是被怨鬼产生,那怨鬼来历特殊,不能根除,只能驱除。要让殿下活下去,必须下鬼降。”
“前后做了这样的决定,为什么不告诉朕?太子怕朕为他担心不让你说,你就当真不说了吗?”
一提到这儿,景宣帝就无比火儿大,自认为算是一个合格父亲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会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隐瞒自己。
感觉到他的火气,梁太医哭丧着脸道:“老臣没能及时告诉陛下,是因为老臣想着,这世间也许真的有更好的根治法子。陛下讨厌巫蛊,老臣不想在不确定是否要用蛊术为殿下治病的时候打扰陛下。”
“你们都有理由,都有借口,就朕没有。”
此言一出,梁太医抬起的头再次嗑在地上,“请陛下明鉴,老臣绝对是赤胆忠心啊。”
“把你的赤胆忠心收起来,”景宣帝却懒得再听他废话,问道:“下鬼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吗?老实说,朕对你们的蛊术一点都不看好,当初若不是见你医术高超有了惜才之心,朕才不会把一个擅长用蛊的人带进皇宫。”
因为捧砚早已给梁太医通了气儿,所以梁太医把脑袋埋在地上轻轻的回答道:“下鬼降可以帮点下驱逐缠身怨鬼,今后殿下身边不会再出现鬼魅精怪,这是好事儿,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儿啊。”
“你确定?”景宣帝眉头皱了起来。
梁太医脑袋紧紧的贴着地面,闭上眼睛道:“老臣可以拿命担保。”
精通医术的他知道自己离入土之日不远,而楚轩短期内不会出现冰虫死去小鬼反噬的症状,所以景宣帝就算发现不对想要他的命,那也只能等到下辈子了。
下辈子茫茫人海,他只怕找不到自己。
“你确定…………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景宣帝问。
在梁太医点头后,景宣帝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落寞。梁太医的医术他是知道的,用再世华佗称呼他也不为过。如今他说除了下鬼降没别的办法,也许真的是没别的办法。
于是叹气道:“需要朕帮忙,尽管开口。抓紧时间给太子治病,朕刚才看过轩儿的脸色,他耽搁不起了。”
梁太医见景宣帝态度没有以前严苛了,这才抖抖索索的抬头道:“臣需要太子妃在一旁相助。”
景宣帝想到依韵那满是疲惫的神色,忍不住道:“太子妃这些日子为了轩儿的病,只怕吃了不少的苦。朕派别人帮你如何?”
“必须是太子妃。”梁太医迟疑道。
“这是为何?”
听景宣帝如此发问,梁太医苦笑了下。为何?鬼才知道这是为何。他找到自己那个做族长的老伙计,他告诉自己下鬼降的细节后,特意提出要让太子妃守在太子旁边,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必须守在太子旁边。他当时也有些奇怪,问出了和景宣帝同样的话。然而他毕竟不是皇帝,那位做了族长的老伙计白了他一言,高深莫测的道:“你问这些做什么,让你这么做必然有这么做的道理。这是天机,不可泄露,你问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很明显,老伙计的话不能原封搬给景宣帝听,不然他只怕会大怒叫禁军把自己拉出去砍头。想到这里,只想善终的梁太医不自觉的摸摸脖子回答道:“这次的鬼降,需要夫妻在一起才能起到有最好的效果。俗话说的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相信有太子妃在身边,太子无论如何也受的了被下降的痛苦。”
穷则变,变则通。
虽然臣子要忠于君主,但是在被君主砍脑袋与撒小谎欺君保命的时候,自然撒谎保命为第一要紧事。
他虽老,却不迂腐。
第48章 鬼降(4)()
待下鬼降的东西准备好后,皇后正一脸爱怜的用手抚摸着儿子那瘦削的脸,无意中触碰到鼻尖,却感觉不到任何呼吸声,瞬间惊恸无比。
梁太医闻声急忙上前翻着楚轩的眼皮儿细细查看,登时也出了一身冷汗。怎么这么快?难道跟着太子的那个东西,早已存着让太子死去的恶毒心思?
依韵见他如此反应,脚下踉跄的同时,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臣斗胆请陛下皇后快些出去,太子此时命悬一线,臣必须快些下蛊引鬼。”
不甘心放弃的梁太医咬牙说出这些话后,知道事态严重的景宣帝半护着皇后走出了房间。
他们出去后,房间的门窗紧紧的关上,黑色的帐幔遮挡住从缝隙中钻进来的光线。火折子点亮了一根根白烛,蜡香味儿撩拨着人的鼻尖。
梁太医就着烛火做着最后的准备,依韵则缓缓走到楚轩榻前,握住他已经失去温度的手喃喃道:“楚轩,我不过才活了短短十四年,却经历过太多的死亡,父皇母后,皇兄,杨慎…………,掰指细算,他们都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存在,可是他们都死了。你呢?你也会死吗?还没到最后,你…………就要学着他们一起离开我吗?”
紧闭着眼睛嘴唇发白的楚轩没有回答。
一滴泪顺着腮畔滴到他俩紧握着的指缝中,依韵继续说着不知他是否能听到的话:“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想做你的妻子然后回报你的好,可是自打大婚后你的身子就一直出状况,我该怎么对你好……………”
几乎没有呼吸的楚轩没有给她回答,倒是梁太医近前道:“太子妃,时间不多了。”
依韵茫然的回头看着他,过了许久才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梁太医点了点头。
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后,托盘上的绸布掀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剑出现在她面前。
看到那闪着冷光的短剑,本来就虚弱的依韵鼻尖上满是细汗。但在看到越发面无人色的楚轩后,右手抓住剑柄的她眼神一凝,猛地朝自己洁白如雪的左臂狠狠的扎了上去。
令人心悸的刺痛过后,血水从手臂化作细线缓缓淌入下面的青瓷碗里。待碗中血水及半数的时候,眼前发黑的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带血的短剑坠落在地。
与此同时,梁太医眼神一凝把画好的符咒烧成灰烬丢入盛血的碗中,以手搅拌了几下后扯起那通体透明的冰虫丢到碗里,刚丢进去,碗里化了符咒的血水就少了许多。再次低头的时候,青瓷碗已经看不见丝毫血迹,只有那通体泛红的诡异的冰虫散发着说钠ⅰ�
依韵无力的靠着床榻,越发觉得气力不济的她汗如雨下。真想就这么倒地昏睡过去,可是又怕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楚轩冰冷的尸体。
一想到那一幕她就无比心惊,于是死命的咬着下唇保持清醒。
朦胧的视线里,梁太医用手扯起那已经通体血红的冰虫走到楚轩榻前。依韵虚弱的回过头,刚好看到那冰虫钻进了楚轩的耳内。
冰虫刚钻进去,本来毫无动静的楚轩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