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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耷拉下沟壑纵横的眼皮儿又补充道:“老臣这次死在任上后,殿下要能亲自为老臣写碑文的话,老臣就更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了!”
这话怨念极大,完全领会到老人家意图的楚轩暗叹了口气,很无奈的道:“真的要告老吗?其实我真的觉得,您还有一些潜力没有”
“老臣都快油尽灯枯了。”
没想到楚轩死不悔改的夏阶声音突然显得异常悲怆,看着眼前汗颜不已的楚轩淌着老泪道:“老臣已经为陈氏江山折腾了大半辈子,为了陛下,又拼死拼活的多干了几年,老臣累的吐血,陛下总不放人。原想着太子殿下理事会对老臣宽容些,没想到,太子殿下您竟然和陛下是一样的心思”
说到这里,恶狠狠的喘了几口气儿,在楚轩跳起来给他抚背顺气儿的时候,继续喘嘘嘘的道:“老臣自己的身体且先不提,陛下和殿下可知那些盯着丞相位子的臣子是怎么说老臣的?他们不止一次的在暗地里骂老臣是占着茅坑拉不出屎的老混蛋,老臣已经老得没用了啊,实在想不明白,陛下和殿下为何非要留老臣在朝中,老臣自己都”
“若有好的,何至于强留您呢!”
看着神情激动越说越悲情的老丞相,楚轩很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和父皇一次次留您,您是丞相,难道还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
太激动的夏阶被楚轩突然插入的话弄得大脑短路,一时间没理清这些道理。
楚轩则继续带着忧色叹道:“人家做丞相的,临高老前,都会培养出一个称职的接班人。一则,为了保晚年太平,二则,为朝廷培养栋梁尽最后一分心力我知道,丞相其实没多大本事,一辈子无大功无大过,但是,现在朝中连你这样的臣子都很少见。您不可以培养寻找,现在没人接你的班儿你致仕不了,怨谁?”
“我”
“且别你呀我呀的,”楚轩再次打断他,“我知道,选贤培养人才的任务不该只落在你一个人身上,父皇也有责任和义务。但是,谁能去苛责父皇?你,还是我?”
夏阶脸黑了黑,却没有再说话。
见夏阶身上的火气下了许多,楚轩继续道:“我也知道,你老眼昏花已经很难理事,但是老丞相啊,用你一辈子的看人经验,为朝廷选一批贤士出来给我用,很难吗?”
“臣早年不是没有培养实干门人的心思,”在楚轩的逼问中,把茶盏推到一边的夏阶很颓然的叹息道:“那个时候,老臣初做丞相,一门心思的想为朝廷选拔贤士。可是,那些人眼红了,纷纷跟陛下上书说臣正在结党意图不轨,陛下把臣叫去狠狠的骂了一顿”
说到这里,突然又挺直腰板儿正色道:“其实臣年轻的时候不怕骂,可是,就在臣遭受双重打击的时候,臣看中的门人贤士,要么被栽上罪名赶出官场,要么被他们勾引同化。臣有什么办法啊!臣努力过,可是被现实击垮了,事到如今,竟然还落得满身不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最后几句话幽怨无比,楚轩在一旁听着,觉得自己做了很不厚道的事儿。
但还是厚着脸皮儿道:“前事是非且先不论,我只问老丞相一句话,现在给你机会让你重新弥补年轻时的遗憾,您会答应吗?”
“殿下这是让老臣不得善终。”
没想到夏阶竟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的楚轩条件反射的来了句‘天地良心我真没有’,然后在夏阶抓狂之前开口道:“我会全力支持您的,您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干,天塌下来,有我撑着。另外,我估摸着,天也塌不下来!”
“那伙儿老混蛋撞柱子怎么办?”
“让他们去撞吧,撞死一个少一个。”楚轩表示毫无压力。
“他们向陛下告状怎么办?”夏阶想了想,又问道:“一旦他们把陛下惊出来,事情肯定会重蹈很多年前的覆辙,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臣一定会被他们五马分尸不得好死了。”
见夏阶有动心的意思,心中大喜的楚轩立刻开口道:“父皇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他们有本事惊着父皇并把他老人家闹出来吗?”
“万一”
“没有万一,”楚轩挥手打断了没有年轻时豪气的夏阶,信誓旦旦的道:“有我在为你撑腰,即使父皇真的出来理事了,我也会拼死护你。他们要动你,必须从我尸体踏过去,怎么样?”
夏阶闻言嘴角抽了抽,这话听着,怎么就去那么别扭呢。
顿了顿,又提出了一个请求,“我一大把年纪了,我的儿子却不守在我的身边。我都快完全被坟墓埋住了,还没看到我的小孙儿现在殿下一家人倒是圆满了,臣却晚景凄凉,着实,委屈!”
隐约觉得他是倚老卖老趁火打劫的楚轩牙疼了下,但还是很好脾气的道:“无妨,我回头儿就把夏蒲调回京,让他把那事儿交给别人去做。至于夏家何时有后的事儿,我实在不敢瞎参合,毕竟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啊!”
“这不难”夏阶眼角浮现起了一抹狡猾的笑意,“这事儿殿下完全做得了住。”
“什么?”楚轩有些茫然,茫然的时候本能的后退一步,汗颜道:“老丞相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是那随便的人。再说了,就算我随便了,你儿媳肚子的孩子,也不可能是你的孙子啊!”
夏阶闻言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跳了起来,也不扶旁边的拐杖,兀自朝着楚轩嘶声道:“殿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有失体统,有失国体!老臣,老臣我我”
“老丞相的意思是,不需要我为您的孙儿出声努力了?”
楚轩慌忙上前扶住气得胡须发抖的夏阶,夏阶恨恨的要推开他,无奈气得太狠,推了几下没推开,只得很任命的由楚轩扶到椅子上坐好,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完整话:“殿下这些歪心思是跟哪个狗奴才学的?以前殿下可真没这么混账过”
“惭愧,”楚轩汗颜道:“跟夏蒲学的,他这次回京,和我说了很多奇闻见解,我这人学东西很快,所以,他刚讲完我就活学活用了。老丞相不喜欢,我以后不学了就是。”
“竟然是那个竖子!”
见夏阶又要发火儿,楚轩慌忙提醒道:“那个,他可是您儿子等等等等,老丞相您搞错了吧?您有孙子啊,夏蒲不就是您的孙子吗?”
汗,被他弄得,自己都糊涂了。
在楚轩倍觉丢人的时候,夏阶张着嘴巴发了好一会儿的愣,这才恍然大悟道:“哎呀,搞混了。老臣的意思是,老臣要四世同堂,要重孙子!”
楚轩:“”
第264章 灭天伦()
最终觉得欺负老人家太不厚道,楚轩答应待夏蒲被调回京后,一定做主为他再指一门亲事,免得夏蒲嫌弃家中妻子长得丑脾气臭不愿意久待家中。
好容易送走了夏阶,长出一口气的楚轩按照习惯去了怡贤殿,怡贤殿内,依旧歌舞升平荡笑不断。这些笑声里,夹杂着景宣帝醉酒发狂的吟诗声,楚轩在外面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突然觉得不该这么下去的他终于鼓足勇气进到怡贤殿内。
他脸色很难看,使那些试图阻止他的宫人望而却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老皇帝看样子是要废了,现在,还是讨好未来天子要紧。
楚轩进怡贤殿暖房的时候,景宣帝一双老手正在一美人的酥胸前摸来摸去,面上表情很猥琐,但是仔细看,就能从哪猥琐中分辨出苦涩苍老。
这样的景宣帝使楚轩不忍继续苛责,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儿,便上前用眼神制止住了那帮围住景宣帝转圈圈的美人儿,然后朝着兀自往嘴里灌酒的景宣帝跪下,言辞恳切的道:“父皇,别这样了,倘若母后在天有灵,看到您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一定会伤心的。”
“朕把身体作践坏了,才有可能去见她,不是吗?”
给自己灌酒的景宣帝看着很糊涂,其实很清醒,斜眼看了下跪在地上的楚轩,拍着大腿踉跄着起身道:“朕估摸着啊,她一定巴望着朕赶紧去陪她呢。朕很快就去陪她,你是老大,得照顾好弟弟妹妹,不然的话,以后死了别来见朕。”
“父皇,”见景宣帝话越说越荒唐的楚轩很无奈的道:“您日日在母后生前居住的寝宫歌舞升平流连女色,母后看到您这样子生气还来不及,哪里会巴望着您去陪她。还是让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吧,顺其自然多好!”
“你懂什么?”景宣帝突然红着眼睛指着他嘶声吼道:“你什么都不懂,朕在这里流连女色歌舞升平,为的就是她能吃醋化为厉鬼来找朕。她去后,朕总梦不到她,朕想着,做一些她无法容忍的事儿,她就会来见朕了。就算是厉鬼,朕也喜欢啊,可是她呢,她总是不来找朕,实在是朕,实在是悲愤无奈的狠啊!”
我也很无奈啊!
楚轩心里嘀咕了一声,但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道:“父皇,欲速则不达,物极必反。您这个样子,只怕会使母后伤心欲绝,绝是绝交的绝。任何一个女人在看到自己死后丈夫立刻花天酒地都会心里不自在,父皇一直那么英明,这样的道理,难道还看不透吗?”
扯吧,横竖死不了人。
之前规规矩矩的跪在外面吹冷风,可里边儿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现在站在这暖意融融到处都是美人体香的暖阁里,才意识到那些日子冷风里的坚持有多可悲可叹。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二愣子。
二愣子,除了被人利用外,很难成事。固然有个别二愣子走了狗屎运使某些良心未泯的家伙服了软,但那是个别,楚轩觉得自己曾经幻想能走个别二愣子狗屎运的想法是多么的无聊。
想到这里,在景宣帝发愣的时候准备再接再厉再扯几句能说道景宣帝心里的话,就在这时,手里拿着酒杯的景宣帝突然瞪着眼睛朝他吹着酒气责怪道:“这话你怎么不早跟真说”
“儿臣一直很想跟父皇说,”楚轩有些委屈,“可是,儿臣在风地里跪了一天又一天,怀忠公公进来找了父皇一次又一次,父皇总不肯见儿臣,儿臣就算要说的话再有道理,父皇不肯见也白搭啊若非儿臣今日一时冲动硬闯,父皇只怕还听不到这些话呢!”
楚轩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外面候着的怀忠老心肝儿一紧。
他以为楚轩能看到他的忠心,没想到,楚轩竟然
唉,楚轩跪在外面求见景宣帝的时候,他确实去找景宣帝表达楚轩的意愿了,但是,又想着景宣帝如此消颓死去才是楚轩最想要的结局,所以就擅自做主瞒下了楚轩跪在外面求见的话。
可没想到
他以为楚轩知道他的心思,他以为楚轩日日跪在怡贤殿外是在作秀,可没想到,他竟然是实心要跪在那里求见的不应该啊,以太子殿下的头脑,不可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一定有什么问题。难道,是某些地方出了问题,太子殿下想弃车保帅?
如果太子真的是要弃车保帅,那自己当如何?是要拼得个鱼死网破,还是默默的接受三尺白领自挂宫南枝?
就在怀忠心里又悲又恨又悔又叹的时候,楚轩在里面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话:“其实儿臣早该硬闯了,可是,儿臣和怀忠公公都觉得,该给父皇一些发泄心中苦痛的机会,所以硬忍了这些日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