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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韵看着眼前这一幕母子天伦,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怡贤殿久不打开的窗户也开了半扇,室内空气流通的很好,是以她心头的不舒服转瞬即逝。
“主子,太子殿下,奴婢把太子妃给请来了。”
细雪见皇后与太子相见忘情,竟然没注意依韵已经进来,便上前轻声如此提醒。
她话刚出口,皇后边拭泪边朝依韵摆手道:“来,韵儿,你过来看看,这是本宫的儿子。以后你们要在一起过日子,你是他的妻子,要辅佐他,千万别给他惹事儿。”
这当娘的,可真是偏心啊。一国之母,偏心竟然也不知道掩饰下。
皇后话音刚落,侧身坐在皇后暖榻上的楚轩也回过了头看依韵。此时依韵白纱遮面看不清面容,但一双眼睛却灵动的很。
楚轩看依韵的眼神很奇怪,丝毫没有初见自己未婚妻子时的好奇,相反,竟然隐藏了一些探究与狐疑。
依韵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额头很宽,这大概就是相书中的‘天庭饱满’了。一双眼睛很是有神,但是里面隐藏的那些情绪却使依韵心生疑窦,她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具体哪里不舒服,她却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楚轩缓缓走了下来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道:“听母后说,你听说我可能死了,竟然不思再嫁欲为我守寡?”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依韵却感觉不到丝毫善意。但自觉问心无愧,遂挺直身子看着他的眼睛道:“是。”
一声叹息响在耳畔,楚轩道:“你为何要如此呢?”
“因为我是你妻子。”话出口,依韵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我既然来到了陈国,以太子妃的身份生活在陈宫,那我就要从一而终。”
“好一个从一而终。”
赞叹的话语,依韵却听不出他有任何赞叹之意。
这时皇后在那里道:“你俩别一见面就说个没完,过两天婚宴后的洞房花烛夜,够你们唠嗑儿的。轩儿你这么久不在宫里,就过来让为娘多看看。你身上受了那么多的伤,虽然在外面已经包扎利索养的差不多了,但是外面的粗鄙莽夫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御医,晚些时候,为娘找御医来给你重新看下。尤其是脖子那里的伤口,必须得好好查看查看,你没事儿也别乱扭脖子。”
脖子?
依韵闻言不自觉的看向楚轩的颈部,可惜却被他及下巴的领子挡住了,于是只得很丧气的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在前朝处理完所有问题的景宣帝走了进来。在一张椅子上坐好后,无视依韵与皇后只是沉着脸对太子楚轩道:“你给朕跪下!”
此言一出,皇后与依韵皆吃了一惊。
都说父爱深沉,但也不至于深沉到一见面就让儿子跪下的地步啊!
楚轩闻言也愣了下,但眼中茫然一闪而过,敛了神色走到拧眉强忍着怒气的景宣帝跟前拜倒。
第20章 帝王之怒()
“半年多了,你为什么不回宫?”
寂静的空气里,传出这个一声问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楚轩有些僵涩的声音传来,“儿臣受伤了,从峰山上掉到水里,水很急,突出水面的尖利石头很多,儿子受了很重的伤。被沿江百姓救上来后,昏迷了很久。”
话刚说完,空气里传出皇后的抽泣声。依韵不好戳在那里,遂走过去无声的安慰皇后。
就在这时,景宣帝又问道:“那么,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呢?”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醒过来。。那醒后为什么不回宫?”景宣帝的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怒气,楚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景宣帝的问题:“伤势严重,不便移动颠簸。”
“那为何不派人给宫里报个平安,让朕和你母后知道你还活着!”
这才是他最想问的话吧?
依韵看着因为怒气额头上满是汗水的景宣帝,一时间,竟然为这个父亲有些难过。
这些日子,他们夫妻俩是怎么为太子担心她看在眼里,可见景宣帝与皇后是真心疼爱楚轩这个儿子,但是楚轩在醒来后,不回宫也就罢了,竟然也不派人给他们报平安,最后险些酿成换太子的大祸。倘若说不出个坚实的理由,当真是该骂了!
这一次,依韵和景宣帝一样,凝神等着楚轩的回答。
死一般的沉默过后,楚轩如是解释,“当时伤势很严重,郎中说儿子随时可能会死。儿子怕您和母后担心,这才”
“怕朕和你母后担心?”景宣帝猛地抬头红着眼睛看向跪在跟前的楚轩,突然拍桌子起身朝着楚轩嘶声吼道:“朕与你母后天天在为你担心你知道吗?你明明活着,为什么不肯派人给宫里报个平安,啊?这半年你去哪儿了啊?!!你以前做事可没这么欠思量过,现在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说到这里,许是用力过猛的缘故,又猛地栽坐在椅子里。
“父皇!”楚轩吃了一惊,扑上前就要扶他,景宣帝拼命推开他嘶声道:“你这个不孝子,朕不要你扶!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朕与你母后是怎么过来的!你出事后,你母后说是朕害你出事,几乎天天跟朕哭闹,半年多的时间,你可知道这几乎要了我们后半辈子的命啊!”
“父亲,父皇”楚轩语无伦次的上前把景宣帝扶好坐下,悲声道:“儿子错了,是儿子虑事不周,以后儿子再也不这样了。才醒来时,儿子以为自己很快要死了,所以不敢让人给您和母后报信儿。唯恐你们不远万里的赶过去,见到的只是儿子的尸体”
“轩儿,”皇后突然忍不住大哭起来,哽声道:“别说了”
依韵闭上眼睛压下心头的难受,一下又一下的为皇后抚背顺气儿。
景宣帝可真是个会调动气氛的家伙,进来不一会儿,就让团聚气氛到了高潮。就在依韵为这事儿该怎么收尾的时候,突然听景宣帝又问道:“你此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大婚?”
楚轩默了一默,最后很孝顺的道:“全凭您和母后做主。”
“那就明日吧!”景宣帝刚才的悲愤一扫而光,若无其事的起身,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后,边往外走边道:“朕方才来的时候,拐道儿去了下钦天监,监正说明天是黄道吉日。你赶紧与太子妃成亲赶紧给朕生个孙子,到时候哪怕你死在外面一辈子不回来,朕也不管了。”
景宣帝离开后,殿内的气氛降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潭水,突然跳进了一条老龙,老龙在水里蹦跶了好久,把水蹦跶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打个哈欠摇摇尾巴飞上天。
他前后乐得随性逍遥,可惜了被他破坏殆尽的潭水,再怎么凝聚,都无法恢复之前的平静。
在这尴尬的气氛里,本来因为太子回来正开心的皇后也瞬间失去了兴致,楚轩与依韵都极有眼力见儿,在皇后张口往外赶人前纷纷出言请辞。
“也罢,你俩去吧。明日就要大婚了,别在一起待的太久。”说完,又对依韵道:“晚些时候,我派细雪过去照顾你。毕竟你初次大婚,有些准备一定没有细雪有经验。”
…
辞别皇后后,依韵与楚轩并步行走在去益古斋的路上。他们的仪仗远远的跟着,处于既能即使照顾人,又不碍眼的地步。
夜幕降临,习习冷风中,楚轩突然看着白纱覆面的依韵道:“我听说,你是宋国的长乐公主。”
“是。”
依韵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很是气闷。他是太子,娶的是谁心里难道没数吗?
就在这时,楚轩又丢了一个问题给她:“我还听说,你嫁到陈国前,原是许了人的?”
“”骤然绷紧的空气里,依韵眉头微皱了下。没有立刻回答楚轩的问题,只是盯着他夜色中的眼睛道:“你是听谁说的?”
永兴帝为了不耽误她后来嫁人,所以严禁国人谈论公主与杨家少公子的婚事。陈国的迎亲仪仗到宋国后,永兴帝派人明里暗里的监视,没人有机会去石威烈们跟前嚼舌根子,所以这事儿绝对不会是石威烈等人传出去的。
那会是谁呢?
“我在赶回邺城的路上,遇见了一拨儿宋国的送亲使者。无意中听到了这些,我想问下,这是不是真的?”
说到这里,改由楚轩盯着眼前的依韵。
似乎依韵的每一句话,都与他密切相关一般。
在他严肃的注视下,依韵白纱外面的眼睛在夜色里发出温暖的光泽,看着眼前的楚轩缓缓道:“我不骗你,你所听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哦?”楚轩眉头微扬了下,依韵很坦然的看着他,道:“在我被许给你之前,我曾经被我叔父许给了相府的大公子杨慎。我还可以告诉你,其实我很喜欢杨慎,很想做他的妻子,可是他死了!”
“那在你心里,他算什么呢?”楚轩问:“丈夫?朋友?陌生人?还是一个死人!”
“都不是,他是我喜欢的人,这辈子都是。”
“可你却嫁给了我,我算什么呢?”虽如此问,楚轩语气里竟然没有这个身份该产生的悲愤。
依韵看着他微微笑道:“你是我丈夫,我要和你夫唱妇随,和你举案齐眉。”
话说完,突然传来楚轩的讥讽的冷笑声:“你刚才在母后那里还说什么‘从一而终’。你心里装着的是相府大公子杨慎,人却跑到我这里要和我举案齐眉过一辈子,你不觉得可笑吗?鱼与熊掌怎么可能兼得,你就不怕,我拒绝娶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过日子?”
“我怕,没有哪个女人不怕没人要。”依韵声音依旧没有多大起伏,只是很冷静的努力解决着与楚轩之间的矛盾。
她的直觉告诉她,楚轩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她和他在一起,也许真的能挽救陈国,真的能报了宿仇。
于是她道:“可是楚轩,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喜欢的人是用来怀念的。而丈夫,才是是用来过日子的。喜欢的人若成不了夫妻,那么便只有与后来的丈夫好好过完这一生,难道不是吗?”
第21章 执拗()
依韵不知道自己说的那番话楚轩究竟听进去了多少,唯一确定的是,楚轩没有勾回头告诉景宣帝他要退婚。
由此看来,一切都在有惊无险中进行着。
子夜。
因为明日要出嫁,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接近婚宴,是以她怎么睡都睡不着。
怡贤殿的细雪过来后,她便打发早已经困得不行的捧砚去歇息,细雪朝她施礼问安后,依韵微笑着起身道:“母后刚才在怡贤殿让姑姑来照顾我,我稀里糊涂的,大婚有什么需要照顾的?”
“公主殿下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吧?”
细雪看着一脸懵懂的依韵,含笑问出了这句话。
依韵愣了下,有些糊涂,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五岁的时候,父皇就去了。九岁的时候,唯一的哥哥也死了,哥哥刚去不久,母后也不小心坠入莲池得风寒故去”
说到这里,骤然想起年幼时的那些往事,不由得有些酸楚,看着眼前有些歉然的细雪苦笑道:“我是不是命硬啊,似乎我的亲人都是被我克死了一般。”
“太子妃不要难过,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