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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是文曲星下凡,果真神来气旺,每次翻车都能够逢凶化吉。”
陈世美没有理他,坐在地上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把裤脚卷到膝盖,细细地看了一遍伤口,然后对举着火折子杵在一旁的艾怜说:“娘子,快过来给为夫上药。”
艾怜把火折子递给他,从随身的皮袋子里掏出药瓶,给他敷了金疮药,又让他从内衣上撕下一块布条来,麻利地把伤口包扎,然后细心地把裤脚放下来,又帮他穿好了鞋子。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愧是在伤兵身上练过的。王延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暗自嘲讽,果真是夫妻情深啊,哪里有想让他死的样子?
口是心非的女人!
伺候完陈世美,见艾怜席地而坐,王延龄微皱了下眉头,轻轻向上一跃,抓住了垂下来的那根马缰绳,然后蹬在土洞里的凹痕处,三下两下地像攀岩一样转眼间就攀爬着出了地洞。
艾怜知道王延龄倨傲得很,一向瞧不起她和陈世美,不禁埋怨说:“你也真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延龄那臭脾气,不管怎样,他都救了咱们,你这样对他不理不睬的,他一气之下把我们扔在这里怎么办?”
陈世美有恃无恐地安慰她:“放心吧,他既然能来救我,就是不敢有违圣命。”说完,顿了一下,狐疑地问:“你如何知道王延龄的脾气臭?据我所知,他对待女人还是很有风度的。听你这语气似乎同他很熟,他对你经常发脾气吗?”
这死渣男,又来!
本来他气跑了王延龄就让她心里不快,现在又来气她。
“陈世美,我早就解释过我和他的关系,懒得再说了。你是不是非要在头上带点绿才甘心呀?”
“潘氏!”陈世美咬牙切齿,“你真是让我惯得无法无天,哪家娘子敢像你这样这样顶撞丈夫?岳父如果在九泉之下听见了你这种不知羞耻的话,一定会不得安宁的。”
“就事论事,做什么把我爹扯进来?如果我爹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他千挑万选的好女婿给蹬了,一定会气得从坟包里爬出来。”
“你这个”
忽然头顶的洞口处传来一声咳嗽,陈世美马上闭了嘴。
王延龄从上面跳下来,把手里的褥子和软枕扔在了陈世美的脚边:“陈大人,你的马车实在是太简陋了,节俭虽然是美德,但人生苦短,该享受时还是要享受的。我翻遍了马车的每一个角落,竟然没找到任何吃的。你看,现在这种境地,如果大风刮个三天五天的,你的这种美德会让我们饿死。”
陈世美知道艾怜的皮袋子里有食物和水囊,所以并不担心被饿死。
他站起来,拱手对王延龄深深一揖,谢道:“王大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陈世美欠你两条命,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之。”
王延龄并不给他面子:“陈大人不必谢我,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若出事,我也落不了好,前来救你,对我来说其实是迫不得已。”
艾怜趁他俩都站着,赶紧铺好了褥子,地洞不大,也很干燥,看样子像是人工挖掘出来的,她猜测也许是当地居民冬天贮存蔬菜之类用的。
陈世美不愠不火,坐下来后,一脸温和地说:“不管王大人出于何种目的,毕竟还是救了我和内子,我会记住你的恩情的。”
“既然如此,”王延龄也坐了下来,冷冷地说:“我不需要陈大人你报什么恩,不如你我打道回府,我们一起向圣上提出停止议和,如何?”
陈世美摇摇头,仍旧彬彬有礼:“王大人,议和之事关系着我大宋边疆今后长久的太平局面,关系着两国边民的安居乐业,关系着我大宋与西域各国贸易的畅通,这不是我和内子的两条命就可以交换的。你的提议,恕陈某不敢苟同。”
王延龄哼了一声:“夏人向来反复无常,一旦他们尝到了议和的甜头,说不定就会常以战争相威胁,那样边疆就会永无宁日。我大宋有精兵百万,良将辈出,如果上下同心,协作御敌,区区蛮夷,何足挂齿?只有打服了他们,边疆才能安稳。”
陈世美讽刺道:“我大宋是有精兵百万,也的确良将辈出,可是宋夏之间刚刚打完的三场战役,输了的一方可不是‘区区蛮夷’。”
王延龄皱眉道:“陈大人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西夏虽然屡胜,但均系惨胜,战争中掠夺的资源根本抵偿不住战争的消耗。据我所知,由于李元昊四处征战,西夏的国库早已空虚,无力再发动大规模战争,而我大宋只是损伤个皮毛,不必害怕战事再起。因此,议和之事完全没有必要。”
第175章 相过招()
王延龄怒道:“好个‘我方将领思想僵化、战术陈旧;猾懦不知兵’;陈大人;你还真敢说!西北边疆的武将们常年驻守边关;面对西夏的骚扰,他们随时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之心;在与西夏的斗争中;他们积累了丰富的御敌经验,他们的思想没问题;战术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个只知道纸上谈兵的高级统帅!他们把孙子兵法读得再烂熟于心,把春秋研究得再透彻明了;毕竟没有经历过实战。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战机转瞬即逝,主帅不谙军事偏又迂腐顽固、听不进意见。而这样的主帅;不正是你这个副宰相举荐上去的吗?”
陈世美听出了他指责的主帅是周腾,那个人是公主的亲舅舅,的确是个好大喜功又偏执的书呆子;也的确是他举荐的;但他如何肯把打败仗的那么大的一个锅背到自己身上,便辩解道:“王大人,我朝重文轻武;在军事上向来都是文臣统帅武将;我若不举荐周腾;那大人您说文臣里可还有谁比他更加合适?”
王延龄听了沉默不语;大宋“轻武事”,使得武官的积极性受到致命打击,武官被压制,常年不得升迁,战场的军事指挥权又在高级的文官手中,即使打了胜仗,功劳也大都算在文臣身上,下面的武将很难通过军功获得更多的升迁机会。文官不熟悉士兵,与所指挥的兵将建立不起亲密的关系,一旦指挥失利,将会受到贬黜的惩罚,很难再被起复。这种重文轻武的政策造成了武将空有本事得不到重用,而文臣打死也不愿充任武职的状况,因此,每当有大规模战事发生时,朝廷中总会出现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
陈世美继续说:“如果朝中人人都像王大人这样文武双全,不顾得失,积极请缨来驻守边境,那我大宋如何能败?我又何必自取屈辱地前去议和?”
见王延龄不出声,他便意有所指地继续往下说:“所以,这样的弊端必须要改。革新一事,我是志在必行,还请王大人日后多多支持。”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求他不要在革新一事上再给他添乱搞破坏。
王延龄并不接革新这个话茬,仍旧咄咄逼人地问他:“我大宋无论在国力还是军力都远远超于西夏,在如此优势下却不想着积极备战御敌,反而要同西夏议和,这不但是百万将士的耻辱,更是大宋的耻辱。‘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陈大人,你身为副相,前去议和,就不怕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痛骂吗?”
陈世美见他避而不谈宋军的薄弱与弊端,只是一味地指责他妥协议和,便也冷了脸,严肃地说:“‘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王大人,我少时读到这一句诗时,也曾热血沸腾,也曾梦想着要驰骋沙场为国捐躯,可是,现实如何?我大宋虽百万军队,但真正能战的又有多少?您是宰相,自然比我更加清楚大宋实际的战力。我百万军队人数虽多,却几乎没有像样的骑兵,以步兵去对付机动性和冲击力强悍西夏骑兵,根本就毫无优势可言。而且我们都清楚西夏国力远不如大宋,所以李元昊并没有灭大宋之心,那么从这几次战役来看,西夏对我大宋打的是骚扰战,无非是通过战争想掠夺更多的物资与财富,但我边关军民却不堪其扰。我方在防御上已是吃力,更无力组织大规模反击战,因此,与西夏议和,早日结束这种无休止的骚扰战,重开边境榷场贸易,恢复民间商贩往来,这才是对国家、对边疆百姓最好的方式。”
王延龄和陈世美的立场不同,背后所代表的利益集团也绝不会相互妥协,那么他们眼下进行的这场唇枪舌战,也就注定没有结果。既然谁都说服不了对方,那这些辩论就毫无意义。
所以,艾怜开口了:“打扰一下,我听明白了,官人你是想通过议和换取和平,然后把精力全部用在革新上,国家富强后再去反击外敌。王大人则认为我大宋强敌环伺,若姑息西夏,其它国家也会纷纷仿效,卷土而来,那样将国无宁日,必须先清除外患再谈革新。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但是现在可不可以把火折子先灭了?这大风不知何时能停,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要节省,包括节省你们的体力,也就是说等你们口干舌燥了,我可没有多余的水给你们喝,所以,都闭嘴吧。”
王延龄和陈世美听了这话,也觉得无趣,便都乖乖地闭嘴了。
火折子熄了,洞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头顶呼啸的风声。
洞内狭小,三人都只能坐着,陈世美有腿伤,艾怜和王延龄为了不碰到他的伤处,尽量蜷缩着,但时间长了很是难受。王延龄的耐力和忍受力是超乎常人的,艾怜就不行了,她不停地变换姿势来缓解疲劳,所以避不可免地会碰到王延龄。一开始碰到他后还能及时反应过来收回手脚,但困倦之后反应就慢了,尤其睡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王延龄此生最难过的日子,那女人的腿脚不停地踢碰着他,甚至有几次差点就蹬在了他的脸上。他虽有容人的风度却很讨厌外人的触碰,趁她睡着,好几次把她的脚悄悄挪开,可没多久她还会再伸过来,现在竟然肆无忌惮地把一只脚搭在了他的腿上。她的丈夫就在旁边,所以他不好摇醒她去斥责她粗鄙的睡相,又很是厌烦她的这种无意识的骚扰,于是这次推开她那只脚的时候手有些重,黑暗中传来了她的一声闷哼,但她并没有醒来。
其实陈世美也很心烦,他早就对艾怜和王延龄的关系有所猜疑。这么狭小的空间,他们三个人再怎么小心谨慎,也免不了会彼此碰到。他尽可能地缩小与王延龄之间的距离,拉大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是,事与愿违。圆形的洞里,三个人各代表一个点,这种三角形的结构总是由于艾怜的不断翻身而发生变化。
洞底虽然黑暗,但时间一长眼睛就适应了,他能够隐约地看出他们两个人的轮廓,再结合他们弄出的声音,能大致猜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对艾怜此刻的睡相毫无办法,空间如此狭小,一个娇弱又疲惫的女人,在熟睡的情况下如何能对她要求太高呢?若是让她掉头把腿脚放在自己这侧,她的头说不定就会滚进王延龄怀里去,这更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见王延龄不耐烦地把艾怜的腿脚推开并弄疼了她,陈世美心里有些冒火,她的女人只能被他嫌弃,凭什么被他下死手地推来推去的?
他靠近王延龄,争取让出更多的空间给艾怜,嘴里则毫无诚意地对他道歉:“王大人,内子失礼了。特殊时期就请不要计较太多,咱们都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她是女人,还请多担待她一些。”
你是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