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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看起来非常宽宏大量,一点儿也不计较那个恶徒的态度,他微笑着说:“很好,不过我想可惜的是今后几年内你大概都不会有时间去做别的事了。顺便问下你,除了你的裤子,你还往火堆里扔了什么?一条死狗还是几只兔子?或者是别的东西?你不愿意说?唉,你要这么不合作也没关系。我想两只兔子解释那些血迹和烧黑的骨灰就足够了。华生,如果哪天你打算把这件事的经过写下来,那不妨说扔进去的是兔子吧。”
第86章 归来记(8)()
孤身骑车人
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从一八九四年到一九〇一年期间,工作都非常繁忙。其实我完全可以这么说,在这八年期间发生的那些众所周知的公认的疑难错案,基本上都请教过福尔摩斯。当然了,福尔摩斯发挥重要作用的地方还包括数以千计的私人案件,这里面也有很多案件十分错综复杂并且罕见。
这一段漫长的工作时间得到了许多惊人的成就,当然也有一些难以避免的失败。许多案件的调查过程我都亲身参与了,不管是我参与的还是只是听他说的,我都会把这些案子记录下来,这完全可以想象,要我弄清楚应该公开哪些案件,真的是太困难了。不过,如果按照我之前的做法,应该优先选择的不是那些以凶残的犯罪手段出名的案件,反而是那些破案手法巧妙而且极富戏剧性的案件。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我选择把“孤身骑车人”一案公开,这个案件发生在查林顿,跟维奥莱特史密斯小姐有关,随同公开的还有我们调查到的奇异结局,这个案子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悲剧收尾。现在就让我来把这起案子的情况介绍给各位读者。老实说,虽然这起案子对我那位以破案的才能扬名的朋友来说并没有给他添上多少光彩,不过这件案子还是有几点相当突出的地方,跟以往我通过收集资料写成小故事的那些长篇的犯罪记录是不一样的。
我又重新把一八九五年的笔记翻了出来,终于查到那天是四月二十三日,星期六,我们第一次听维奥莱特史密斯小姐谈起跟她自己相关的事。我还记得那天福尔摩斯正全身心地投入思考一个十分复杂难解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还涉及到著名的烟草大王约翰文森特哈登,就是他遇到的一件很特殊的难题,所以我的朋友对维奥莱特小姐的到访感到很不耐烦。
我的朋友最喜欢做事的时候心无旁骛、思想集中,尤其是他在办手头上的要紧事的时候,是最厌烦有人用别的事来打扰他的。不过他也不是僵硬死板不知变通的人,再加上这么晚的时候一个身材苗条、仪态万方的美貌姑娘亲临贝克街,神色庄重地要求讲述她的遭遇,向他寻求帮助和建议,我想他也是拒绝不了的。即使福尔摩斯已经反复强调他没有时间,但是这也无法阻挡那个姑娘的决心,她非讲不可。而且很明显,如果达不到目的,那除非我们对她动粗,不然她是不会离开的。福尔摩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拿这位美丽的女士没办法,他勉强笑了笑,只好请这位不速之客坐下,让她把遇到的麻烦事仔细地讲给我们听。
“我想这应该不是一件会影响你健康的事情吧。”福尔摩斯那双眼睛一向很敏锐,他把这位委托人周身打量了一番说道,“看得出来你很爱骑车,像你这样的人,精力应该都十分充沛。”
她很吃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这时我也发现了,她的鞋底有一边看起来像是被脚蹬子磨得起毛了。
“没错,我经常骑自行车,而且,福尔摩斯先生,今天我到访的目的也和骑车的事情关系密切。”
福尔摩斯把那位姑娘没戴手套的那只手抬了起来,用一副研究标本的专注态度,全神贯注一言不发地检查着那只手。
“请您见谅,这也是我的业务之一。我差点就把你当成是一个打字员了。不过很明显,你应当是一个音乐家。华生,你有注意到吗?音乐家和打字员,这两种职业人士的指端都呈勺形。不过,这位女士的脸上还有别的光彩。”他把那个姑娘的手放下之后,又继续说道。那位女士娴静地端坐在那里,把头转向了明亮的地方。
“这种光彩不会出现在一个打字员身上的,所以我想,这位女士一定是一个音乐家。”
“没错,福尔摩斯先生,我是一名音乐教师。”
“看你的脸色,你现在应该是在一个乡下教音乐,是吧?”
“是的,尊敬的先生,就在萨利边界,靠近法纳姆。”
“嗯,那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提起它就让我想起了过去在那发生的许多有趣的事。华生,你一定还记得吧?那个伪造货币的罪犯阿尔奇斯坦福德就是在当地附近被我们抓到的。维奥莱特小姐,你现在住在萨利边界靠近法纳姆地方是吧,告诉我你遇到什么事了?”
那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十分机灵,表述得也很清楚。她镇定自若地把一段非常离奇古怪的故事讲了一遍:
“福尔摩斯先生,我的父亲叫詹姆斯史密斯,曾经是老帝国剧院的乐队指挥,已经去世了。我唯一的叔叔叫拉尔夫史密斯,二十年前去了非洲,此后音讯全无,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父亲死后,我们母女俩没有收入来源,一贫如洗。可是,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我们,有人在泰晤士报上登了一则广告寻找我们的下落。因为想到可能是有人给我们留了遗产,可想而知,当时我们是多么激动!我们马上去按报纸上登的姓名去找那位先生,在那里我们还遇到另外两位先生——卡拉瑟斯和伍德利,他们都是刚刚从南非回来探亲的。他们告诉我,我的叔父拉尔夫是他们的朋友,几个月前,因为贫病交加死于约翰内斯堡,临终前,他请求他们一定帮他找到他的亲人,让他们不要沦落到穷困潦倒的地步。我们觉得这有点奇怪,因为拉尔夫叔叔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关心过我们,为什么临死之前却对我们如此关照呢?不过卡拉瑟斯先生向我们解释说,这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叔父刚刚得知他哥哥的死讯,百感交集,感到自己对我们的生活和命运负有很大的责任。”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福尔摩斯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和这两位先生见面的?”
“四个月之前,也就是去年十二月的时候。”
“请接着往下说吧。”
“我觉得伍德利先生非常讨厌,他的脸很胖,满脸红色的络腮胡,样子很粗鲁,而且总是披头散发的,还对着我挤眉弄眼,我非常讨厌他,我想西里尔肯定也不乐意看到我和这种人认识。”
“噢,看来你的那个他名字叫西里尔!”福尔摩斯笑容满面地说。
那个姑娘唰地就脸红了,她笑了笑说道:“是的,福尔摩斯先生,他叫西里尔莫顿,是一个电气工程师,我们计划在夏末结婚。哎呀,我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他了呢?我想说,虽然那位伍德利先生很讨厌,不过年纪大些的那位卡拉瑟斯先生还是比较有礼貌的。虽然他的脸色有些黄黄的,但是看起来很整洁,脸刮得干干净净,他的话很少,不过行为举止相当斯文,而且笑容可掬,十分亲和。他很仔细地询问了我和母亲的状况,知道我们现在过得很贫困之后,便提出让我去做他那个十岁的独生女的家庭教师。我不愿意离开母亲,所以有些犹豫,不过他说每个周末都可以回家看望她,而且最后他给我开了一个非常丰厚的酬金,每年一百镑。所以到了最后我也没什么理由能拒绝他了,跟着他去了离法纳姆只有六英里左右的奇尔特恩农庄。卡拉瑟斯先生是一个鳏夫,妻子早已去世,替他料理家务的是一个叫狄克逊太太的女管家,这位老妇人老成持重,品德高尚令人敬重。我要教的那个孩子也十分可爱,这一切都很顺利。卡拉瑟斯先生热爱音乐而且十分和善,我们每天晚上都在一起谈论这些,非常地开心,而且每逢周末我都可以回城里的家去看望我母亲。
“我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快乐,唯一不顺心的事大概就是见到那个满脸红胡子的伍德利先生了,每次他来,我都不开心。他在奇尔特恩农场的一个礼拜对我来说就像是三个月一样漫长,天哪,他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他不只在别人面前横行霸道,在我面前表现得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他对我表白了许多次,不过这对我来说也只是把他的丑态暴露得更彻底,而且他还喜欢吹嘘他到底有多有钱,经常说,如果我肯嫁给他,那我将得到全伦敦最美丽的钻石。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会理睬他的。但是他真的太过分了,有一天饭后,他突然抓住我把我抱在怀里,天啊,他的力气简直和牛一样大,我挣脱不开,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吻他,就决不放手。幸好这时候卡拉瑟斯先生进屋了,把他从我身边拉开,他们俩为了这事也翻脸了,我的东家被打倒在地,脸上还弄出一道大口子,然后伍德利就离开了农场。第二天,卡拉瑟斯先生向我表示了歉意,并且保证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伍德利先生。
“福尔摩斯先生,现在,我才刚刚开始要谈起今天来访的目的。我要向你请教的事情是这样的,每星期六上午我都要骑车到法纳姆车站,赶十二点二十二分的火车回城里。从奇尔特恩农场到火车站的那条路非常偏僻,其中有一英里多长的一段路简直可以用荒凉来形容,这条路一边是查林顿石南灌木地带,而另外一边则是查林顿庄园外圈的森林。我想再没有比这条路更荒凉的了,在接近克鲁克斯伯里山公路之前,别想能在这儿看到什么人或者车马。不过就在两个星期以前,我从这儿经过时,偶然回头看了一眼,惊奇地发现有个男人骑着自行车就跟在我身后,距离差不多有两百码,那人看起来是个中年人,留着短短的黑胡子。等快到法纳姆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已经不见了,所以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福尔摩斯先生,等我星期一返回的时候,那个人又在那段路上出现了,我有多惊奇你想想就能够知道了。而且下一个星期六和星期一,我又看到了那个人,和上次丝毫不差地跟在我身后,我就意识到这件事非常古怪。回到农场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卡拉瑟斯先生,他也非常关心,告诉我他已经预订了一匹马和一辆轻便马车,以后我不用再担心一个人走那条偏僻的路了。”
“本来马和轻便马车应该这个星期就可以到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周卖主没有交货,所以我只能继续骑车去火车站。今天早上,我走到查林顿石南面的灌木林地带的时候,那个人又出现了。我朝着远处一看,他还是在原来的那个地方,和两个星期以来我每次看到他时一样。他总是跟我保持很远的距离,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不过我敢肯定并不认识这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一顶布帽子。隔着这么远,我只能看清他的黑胡子。不过今天我心里的那些疑惑已经取代了惊慌。我决定今天一定要查清楚他到底是谁,跟着我有什么目的。我注意到,当我放慢车速的时候,他也放慢了车速。当我停车休息的时候,他也停下不动了。于是想出了一个法子对付他。这条路上有个急转弯,我赶紧蹬了几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