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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毋庸置疑,就是她在利用我,想要达成某种目的。我想了多种可能,都不够合理,又多少有些道理
她自己说过,如果帝王卷土重来,我们无论善恶好坏,都会遭殃。
我睡着了,做了些想不起来的梦,醒来时发现牢房里多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新鲜热乎的饭菜,还有各种各样的写作用品。
看来她希望我能够继续创作编年史。
我狼吞虎咽地吃下饭菜,这才发现渡鸦不见了。我又开始紧张起来。他为什么不见了?去哪儿了?他对她来说有什么用?用来要挟我?
在高塔之内,时间过得莫名其妙。
在我吃完饭后,上次的那名上校又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是那些士兵。他宣布道:“她又要找你。”
“又要找我?我刚从那里回来。”
“四天之前的事了。”
我摸了摸脸。最近我喜欢留短须,现在脸上已经跟杂草丛一样了。看来这一觉睡得够长的。“可以给我一个剃须刀吗?”
上校笑了笑。“你觉得呢?有需要的话可以叫理发师过来。要跟我们走吗?”
我有选择吗?做梦吧。我乖乖跟他们走了。如果不这样,怕是会被拖过去吧?
跟上次一样,我进去的时候,她还是站在窗口旁。窗外的景象是惶悚平原的某个角落,私语的堡垒正在被围攻。这次没有重型弩炮。一只鲲鲸在空中游动,吓得私语的军队躲躲藏藏。树精们正在拆解堡垒的外墙,把根须扎入墙中。草木如何消解一座荒城,它们就如何摧毁一座堡垒,只是速度比前者快上万倍。
“整个荒原都站到了我的对面。”她说,“私语的那些前哨基地,都遭到了各种各样恼人的袭击。”
“估计你的入侵惹怒了他们。我还以为你要停战呢。”
“我尝试了,但那个聋哑丫头拒绝配合。你考虑过了吗?”
“我一直在睡觉,你应该知道的。”
“嗯。有些事情非得硬来才能有结果,好吧,那我就集中注意力,处理你的事情。”她的眼神让我有种逃跑的冲动她做了个手势,我僵住了。她让我后退,坐到附近的一张椅子上。我无法摆脱咒语,老老实实照做了。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站在我面前,闭上了一只眼。那只睁着的眼越来越大,飞了出来,把我吞没
现在回想,当时的我肯定吓得叫出了声来。
从我被捕那天起,这一刻就已经命中注定了,不过我一直傻傻地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到来。她像蜘蛛吸干苍蝇一样,吸干了我大脑中所有的知识。
醒来之后,我已经在牢房里了,感觉就像是刚从地狱里回来。我的头阵阵作痛。他们曾收走了我的医药箱,把里面的致命药品拿走后,又放回我的牢房里。我吃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医药箱前,想为自己泡一些柳树内皮,但弄了很久也不成功,因为这里没有火,水温不够。
第一杯苦药汁太淡,我一边鼓捣,一边咒骂起来。此时有人走进牢房。我不认识他。他看到我醒了过来,吃了一惊。“你好。”他说,“恢复得挺快啊。”
“你他妈是谁?”
“我是大夫,每隔一个小时都得过来看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头疼?”
“妈的,疼得要死。”
“脾气不小,挺好。”他把自己的医药包放在我的医药箱旁,一边打开自己的,一边打量我的。“你喝了什么?”
我告诉他后,问:“挺好?你为什么觉得挺好?”
“有些人出来的时候无精打采,之后就一直无精打采下去了。”
“是吗?”真想抽他几巴掌,就是因为他描述得太吓人,就是为了泄愤。但又有什么用呢?守卫肯定会跳进来,再给我添点痛苦。况且,抽他几巴掌想想就觉得费劲。
“你身份是不是很特殊?”
第98章 (卷三):白玫瑰(28)()
“没错。”
他微微一笑。“把这个喝了,比柳树皮管用。”我喝了他给的药。“她特别关心你,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关心一个被搜刮了记忆的人。”
“问你一下,”我的脾气不再那么暴躁了,他的药效果又快又好,“刚才的药是什么?真他妈想一桶一桶地喝。”
“会上瘾的。那药是从帕西法尔顶端四片叶子榨出的汁里提取出来的。”
“帕西法尔?没听过这植物。”
“挺稀有的。”他一边说,一边给我做检查,“长在一个名叫空洞岭的地方。那里的土著人用它作麻醉剂。”
黑色佣兵团曾经去过那可怕的地方。“不知道那里还有土著人。”
“他们跟这植物一样稀有。有人商议要在战争结束后,大规模种植这种植物,然后当商品卖掉,当然是为了药用啦。”他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让我想起了那个没了牙的老头子,那个教我用药的老师。真有意思,多少年来,我就没想到过他。
更有意思的是,杂七杂八的记忆都慢慢浮现出来,像是常年待在水底的小鱼被搅了上来。我的记忆被夫人折腾得够彻底啊。
我没有追问他对大规模种植的看法。不过以我对夫人的了解,她这种黑心人,怎么会大规模种植一种可以降低痛苦的药物呢?
“你觉得她怎么样?”
“夫人?现在的她?不怎么慈善。你呢?”
他故意忽略了我的问题:“她说,你一恢复,她就要见你。”
“真好啊,又能见到她了。”我讽刺道,“我感觉我并不是什么囚犯。要不放我去楼顶透透风?反正在上面也跑不了。”
“我去给你问问。你要记得多在屋子里锻炼锻炼。”
哈。在这里除了瞎想,还能做什么?我不想一直待在四堵厚墙里面,我只想去户外透透气。“我还活着吗?”我看他检查完,问道。
“暂时还活着。不过就你这种态度真想不通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毕竟你带的这都是什么药啊。”
“他们爱戴我,崇拜我,从未动我一根寒毛。”他说到我的药,让我联想到地精他们携带的文献。我不禁低落起来,问道:“你知道我被关了多久吗?”
“不知道,至少一个星期了吧,可能更久。”
这么说,从我被抓到那天起,到现在有十多天了。为他们争取了这么多时间他们马不停蹄地逃,大概已经走了四百英里了。离目的地还远着呢。该死。
现在已经没必要拖延了。夫人已经知道了我所做的一切,不知道她有没有获得有用的信息,或者让她惊讶的信息。
“我的狱友怎么样了?”我问道,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愧疚。
“不知道,他被移到了北边。在这里,他跟他的灵魂之间的联系太弱了。估计下次你见夫人的时候,她会提起这件事的。我该走了,祝你在这儿称心如意。”
“少挖苦了,浑蛋。”
他坏笑着离开了。
他肯定爱死这一行了。
几分钟后,上校走了进来。“听说你想去楼顶?”
“嗯。”
“想去的时候,跟哨兵说一下。”他在想另一件事。停顿了一会儿,他问:“你们那边都没有军纪吗?”
我一直不叫他长官,他生气了。我想出了很多好玩的回答,但最后忍住了。我现在的地位可能不那么高深莫测了。“有,不过不像以前那么严肃了。杜松城之战以后,我们就没剩多少人了,再强调那些礼节上的东西,都不够麻烦的。”
说得太妙了。把锅甩给他们,告诉他们,佣兵团之所以沦落成这般可怜模样,就是因为曾为夫人效过力。提醒他们,是帝国的那些掌权者先背叛的我们——这在军队里可能已人尽皆知了,他们肯定也时不时想起这件事。
“可惜啊。”上校说。
“你是我的贴身监护人吗?”
“嗯。不知为啥,她特别看重你。”
“我给她写过一首诗。”我撒谎说,“我有她的把柄。”
他皱了皱眉,觉得我在瞎扯。
“谢谢你。”我伸出了橄榄枝,“在去之前我要写点东西。”我的进度落了太多。除了在蓝柳树里写的那点,离开惶悚平原之后,我就没写过只言片语。
我写到手抽筋才停笔。我刚要撂笔,一名守卫为我端来饭菜。吃完饭,我走到门前,对那里的小兵说,我已经准备好去楼顶了。他打开门时,我才注意到,原来门根本就没有锁。
不过即使逃出牢房,又他妈能去哪儿呢?逃跑这个想法本身就够蠢的。
我有种预感,我马上要变成这里的官方历史学家了。不管这职位我喜不喜欢,起码不会作什么恶。
我面临着艰难的抉择,需要时间来做考虑。夫人当然明白这一点,她有能力、有天赋,肯定比一个六年来一直与世隔绝的医生要有远见。
日落。西天一片火红,色彩缤纷奇异,云彩仿佛在燃烧。北方刮来寒风,既让人寒战,又让人抖擞。监督我的人离我远远的,我有种自由的错觉。我走到北侧的护墙旁。
底下几乎没有了大战之后的痕迹。曾经战壕纵横,围栏交错,堡垒和攻城车星罗棋布,烈火无不吞没,成千上万的人都命丧黄泉。现在却是一片绿荫之地。一面黑色的石头徽章立在其中,距离高塔大概五百码。
轰鸣与嘶吼。战乱场面恍若就在眼前。我记得叛军如海如潮,一波又一波,不屈不挠,一次次粉碎守城大军的防守。我记起素来不和的劫将、离奇而残忍的死亡、狂野而惊悚的法术
“那场战争,堪比史诗,对吧?”
她走了过来。我并没有转身。“是啊。我都无法完整地还原当时的情景。”
“人们会歌颂它的。”她向上望了一眼。星星开始出现了。在夕阳余晖中,她面色苍白,神情忧虑。她向来镇定自若,而今却一反常态。
“怎么了?”我转过身,远处有一群士兵在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不知是出于羡慕还是同情。
“我做了一次占卜。准确说是好几次,因为我对结果都不满意。”
“然后呢?”
“或许我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我等待着。我哪敢催促这世上最强大的人。她想跟一个凡人分享这种“天机”,这一点已经够让我受宠若惊了。
“未来如流水,不可名状。我预测到三种未来。我们正走向灾难性的一刻,历史的走向会在那一刻发生改变。”
我稍稍向她转身。紫色的光芒笼罩着她的脸庞,黑发盖住了她的半边脸颊。这次,她终于没有幻化。一时间,我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去安慰她、触摸她、拥抱她。“三种未来?”
“三种。但不管是哪种,都没有我一席之地。”
换作是你,你将怎么回她?告诉她占卜出了错?你敢说夫人犯了错?
“第一种,你那倔丫头赢了,不过这是可能性最低的,她和她所有的簇拥者为胜利付出了生命。第二种,我丈夫打破了墓地的封印,重建了帝国,最终黑暗持续了上万年。第三种,他彻底被摧毁了。这种可能性最大,几乎呼之欲出,不过代价非常大碎嘴,这世上真的有上帝吗?我从来没信过上帝。”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