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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错是个主和派,他向来坚持这段时期对匈奴人要坚持以和为贵,现在,他只是强调与匈奴人对抗力量不足,可事实上他最担心的,还是害怕有人会从中渔翁得利。
又一个重臣申屠嘉闻言却是不买账,慷慨道:“几天之前,晁大人说城中无兵,不可战,现如今,天下之兵汇聚于此,晁大人却仍说不可战!对匈奴人我们难道就真的只能一味退让吗?匈奴人现在已经攻到长安城下了,大汉虽大,我们却是再无一步可退了啊!”
刘嵘听罢点了点头,想不到这老头子倒是有点血xing,可是要是真的一味主战,倒也不算明智。
“都说匈奴骑兵天下第一,依微臣看却是徒有其名,一个小小的平安县城,墙矮垣薄,单单我两千大汉健儿,就折了他们数万先锋大军,依微臣看,这军臣单于也不足为虑。我看只要敢战,此战定然大胜!”说话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将军,刘嵘闻言冷哼一声,为了能与匈奴人周旋几天,老子牺牲了那么多兄弟,现如今到你嘴里,倒似乎完全是因为匈奴人无能了。
“将军所言差矣,自三皇五帝以来,国家每每举兵,必先占卜以问吉凶,此次皇上欲与匈奴人展开旷古大战,微臣以为也必须体察天意,再决圣意。”
“哦?太史令擅长天文占卜,莫不是已经替朕问过吉凶了吧?”景帝刘启开口问道。
众人都是跪坐,刘嵘却是将两只腿伸得老长,以至于屡屡碰到前面一个胖子的屁股,惹得人家怒目而视,坐姿极其不合礼仪。
“这家伙是太史令司马迁?”刘嵘学识短浅,只知道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是太史令,却是忘了,他实际上还学过,司马迁这太史令之职乃是世袭他父亲司马谈而来。
“此人是太史令不假,却不叫司马迁,叫司马谈。”身边的一个品阶不算很高的老头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果然是个草莽武夫,坐姿不端不说,竟然能连司马谈的“谈”字也会读错,与此等人相邻而坐,真的是凭的失了身份。哼,有幸上朝旁听竟也不换身好的衣衫,看这破破烂烂的样子,脖颈竟然还有女人的抓痕,一看就没有我世家大族的风范!
“哦,原来是司马迁他老爹。”
刘嵘心里嘀咕一声,却是听得司马谈继续道:“吉凶之事用不着占卜了,上天早有征兆。”
“哦?太史令所说的莫非是?”众臣与刘启面『色』俱是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昨天天降异兆,却罕见地没有人上报祥瑞,因为大家内心之中都认为那是不祥之兆,只是没人敢于明说而已。
“古人云:日者,太阳之精,人君之象,君道有亏,有阴所乘,故蚀。蚀者,阳不克也。天子失德,天降异象警之,当国家处于危亡之际,每有日蚀,天子当息兵安民,否则国将大『乱』,社稷颠覆,改朝换代,为时不远矣!日蚀时分,平安县城即告失守,老臣以为此乃征兆。”
景帝刘启听得脸『色』发青,登基这么多年来,还头一次有大臣敢当面指责他为政失德,自己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改革弊政,削藩安民,如何就失德了?
刘嵘也是吓了一跳,果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啊!司马迁那家伙因为敢说话,最后被汉武帝一怒之下,下狱阉了,想不到竟然都是遗传了他老爹的风范!
“大胆司马谈!你敢诽谤皇上!族矣!皇上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为了天下苍生,殚精竭虑,除了先帝之外,这千百年来,有哪一个帝王能像皇上这般勤政?如何便失德了!”
“晁大人。”这司马谈见晁错给他扣上了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却也不害怕,昂首挺胸,一派清高风骨,冷冷道,“皇上勤政爱民,天下百姓是有目共睹,但是皇帝驾驭群臣,共行国政,但凡有佞臣当道,便是天子失德,天子失德,上天才会降兆惊醒!”
“佞臣当道?太史令大人说的是谁?”晁错终于是听出这司马谈话里的意思了,冷冷问道。
“就是你晁错!”司马谈遥遥一指,朝野沸腾。
第五十七章战与不战()
“太史令!”景帝刘启也不满地大喝一声。这司马老贼迂腐顽固,偏偏却是背着个正人君子的好名声,虽然他屡屡冒犯自己,但念在他脑子一根单弦,是为了国家着想,自己顾及声誉,一直没有为难他,想不到他竟然敢变本加厉,此次退朝之后,立马就下旨让这个老家伙告老还乡!
“皇上,忠言逆耳,还请您容老臣说完,再处置老臣!”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不容他说完,倒是显得自己没有人君的肚量。刘启阴沉着脸往后面一靠,沉声道:“你继续说。”
“遵旨!”司马谈朝景帝刘启又作了一揖,继而挺起胸膛在朝堂之中踱了两步,望着群臣道,“先帝仁厚,以德化人,当初南越王赵陀僭越,自立为帝,扰我长沙国边境,群臣激愤,人人上言欲发兵诛之。然而,先帝却说是因为自己德治不修,方使南越王僭越,于是,先帝派人修葺了南越王在我大汉的祖坟,置守邑,岁时祭祀,还大开边境,方便贸易,向南越提供农业生产所需的铁器、农具、猪马牛羊等。在先帝的德化之下,不费一兵一卒,南越王便是称臣谢罪。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当为后世楷模!
先帝对于异xing王侯尚且如此,对于宗族诸侯更是恩惠有佳,以至于先帝在世时,诸侯虽大,却并无兵戈。
然而,自从皇上登基以来,因为听信晁错谗言,屡屡削藩,致使国内诸侯人人自危,为求自保,个个招兵买马。朝廷兵力有限,为了监视各地诸侯王,兵员调动频繁,劳民伤财,却是徒劳无益,这才使得匈奴人有隙可乘,以至于这次兵临长安,我大军才匆匆赶来!一切一切,全部都是因为晁错扰『乱』朝纲,挑拨皇上与宗族兄弟关系,手足相缚,徒劳内耗所致!”
景帝刘启听了脸『色』一沉:“诸侯国尾大不掉,先帝在世时便是深知厉害,分齐国为六国,分淮南国为三国,先帝在时你不说,朕继承先帝遗志继续削藩,你为何却是总也聒噪不休呢?莫非是那些诸侯王给了你好处不成!”又是因为削藩,这件事自己做了几年,群臣便是争论了几年,当真是让人心烦。
“皇上,高祖皇帝白马之盟,曾说,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看重的便是刘氏子孙一脉相传,能够同德同心,共保大汉江山。诸侯再强,也强不过朝廷,况且,各诸侯辖区虽不是皇上直接治理,但毕竟生活在那里的还是皇上的子民,他们安康富足,皇上又何乐而不为呢?”
“够了!今日只谈对匈奴战事,不谈削藩问题!”景帝刘启不耐烦地说。
刘嵘也是轻轻一笑,看来这司马氏爷俩还真是都够迂腐的,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越发壮大的诸侯力量对汉王朝来说可不是什么后备力量,是掣肘因素才差不多。
“皇上,老臣谈的正是对匈奴战事,但却不仅仅是这一次的战事,是以后千秋万代的战事啊!只有内部兄弟同心,才能共御外辱啊!”
“拖下去!”景帝刘启终于是不耐烦了。
“皇上——”
……
司马谈声嘶力竭的哀嚎声渐渐远不可闻,朝堂之上也自此变得安静起来。其实,这削藩之事,先帝时期,贾谊便是屡屡提及,只是因为群臣反对,文帝非但没有施行他的削藩之策,为了平息众怒,反而是忍痛将他远贬长沙国,最终客死他乡。
景帝登基,晁错重提削藩之事,习惯了无为而治的大臣们依旧是反对声一片,奈何这景帝刘启自做太子时期便是深受身为太子傅的晁错之熏陶,对削藩之事坚定不移,这才力排众议,坚决推行削藩政策。可事实上,这削藩之举,在朝中是并不得人心的。这回司马谈借着匈奴战事旧事重提,事实上倒是说出了很多大臣们积郁已久的想法。只是,看着皇上的反应,似乎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对于匈奴,战是不战,众爱卿到底有何见解?”刘启面带薄怒,望着朝堂上的群臣。
“天降异端,兴兵不利啊。”
“是啊,是啊。”
“是什么是?大不了大军出征之前多祭拜几次苍天!”
“不能再退缩了!”
“对啊,对啊!’
“王大人,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怎么一会儿这也说是,那也说对的!”
“呃。”
……
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立马又吵了起来。
“大将军,你是怎么看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周亚夫闻言起身,站到中间对着刘启作揖恭声道:“战与不战,臣一切听从皇上安排。”
“那朕若让你战,可胜吗?”
“启禀皇上,臣一定竭尽全力。”
刘启见他并不似李广那样壮怀激烈,便知道他心中有所顾忌,叹了一口气,道:“那大将军是认为战不可胜了?”
“回禀皇上,可胜,只是——”
“只是如何?尽管说来!”刘启一听说可胜,立马就又来了兴致。
“只是胜也只是惨胜。”
“哦?为何?”刘启听了这话,心底禁不止就是一沉,而那席下的晁错却是不经意间欣慰地一笑。
“臣昨晚已经召见过从各地回援的将领了,对现如今我军的兵力状况已经了如指掌,虽说兵力总数确实已达四十余万,但是正如御史大夫所言,其中多以步兵为主,兵器装备也不尽人意。守城尚可,但若论野战,与匈奴人的骑兵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但现如今既然我军已经汇聚长安,匈奴人奇袭不得,便会放弃攻城,臣以为,他们一定会纵兵劫掠,然后诱使我军出城与其决战。
可一旦出了城,长安近郊地势开阔,匈奴骑兵的极佳的机动xing便会得以发挥,我军便会存在被其各个击破的危险。即使我军步步为营,胜了匈奴人一场,也绝难将其全歼,因为即使是面对溃败的匈奴人,我们以步兵为主的军队也是追赶不上的。而倘若是用为数不多的轻骑孤兵追杀,又恐怕会中了匈奴人的埋伏,得不偿失。”
刘启闻言,叹了口气,这分明就是不想战嘛,不满道:“大将军,我让你统领全军,你却为何总是怯战呢?”
“回禀皇上,臣并不是怯战,臣只是认为时机未到。臣知道皇上这些年励精图治,早就渴望与匈奴人一决雌雄了,只是臣以为,时机确实未到。”
“哦?那依大将军所言,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算是时机到了呢?”
“一年,只再需一年,皇上圈养在全国各地的十余万匹骏马便能够成长成合格的战马,到时候,皇上装备了这十余万骑兵,歩骑结合,再与匈奴人作战,胜算就会大很多,伤亡也会小很多!到那时,莫非说是守边卫关,就是横行匈奴境内,也未尝不可!”
刘嵘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对匈奴作战,确实要从长计议啊,准备不足,贸然决战,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年,还要一年,可是匈奴人都打到长安城下了!他们会再给朕一年时间准备吗!”
“这个皇上大可不必担心。”晁错这时候也起身走到中间,恭声道,“匈奴人最是贪婪,他们此番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