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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这么多年很是亲和,从未像今儿这样说这样狠的话,显然是怒极了,更让伺候魏敏的下人腿肚子打哆嗦,生怕老夫人一个一个揪出来算账。
魏敏抿嘴笑道:“常嬷嬷年纪大了,祖母还是饶她这一回罢,都怪我懦弱,若是我能强硬些总归是在府里多年的老人了,若是发卖处置了,别人只当我们做主子的寒人心,倒不如让她去做些劈柴烧火的差事罢。”
若是旁人只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德,犯下这么大的错还能留下这条命,任谁不在心里偷笑?可是这会儿却没人敢笑,看着是留了一条命,可是劈柴烧火那种闲不下来的差事,让一个上了年纪又多年指挥惯人的老嬷嬷去做,可不是比要了她的命还要折磨人?小姐这么小的年纪竟能想出这般折磨人的法子来,让伺候她的下人们刚松了一口气的心再次提上来。
魏亭然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女儿,眼睛微微眯起,这几年他疏于对魏敏的管教,总想着一个女儿家便是放着不管也该是文文静静的,谁成想竟会长成这般模样,当即又惊又怒,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开口训斥,却见她神色平静,不曾见半点愤恨。
兰庭无奈地扶着额头,这般张扬,万一若是有人诚心刁难,到头来又是好一阵麻烦,他想帮她一把,怎奈他没什么说话的资格,正叹息只听她说道:“那天我听到嬷嬷说羡慕烧火丫头的活计,到了冬天也不必担心柴火不够冻得发抖,我不过是遂了她的心愿而已。”
这种话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只会觉得这孩子心眼重,如此轻而易举地将事情撇开,有时大人都未必能想到这般说辞,才不过九岁的年纪,若是再大些,指不定生出何等让人惧怕的心肠。
众人全都将目光转向老夫人,却见老夫人不过抿嘴笑了笑,沉声道:“我的敏姐儿既然有心替她完一个心愿,我也不好阻拦,照着办就是,她年纪大了,吩咐下人好好的照顾。”
人一旦失势,所谓的照顾便跟着变了味道,谁知道这照顾会不会是旁人的刻意刁难?常嬷嬷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定定地盯着魏敏,眼睛里的惊恐更甚。小姐是来找她报仇了,她从未说过这等话,就算她保住这条命,那个要害小姐的人是不是也要她死?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看着人群散去,她焦急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落入掌心的只是一片虚无;眼底最后的光也跟着消失。
兰庭也不知为何竟是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了一眼,见那位常嬷嬷好似还有话要说,拦住架起人要走的下人,刚走近她就像疯了一般的扑上来,嗓音沙哑嘶厉:“杀小姐,害小姐,有人”
第九章:委屈()
她的话只有兰庭听到,他的眉头瞬间紧拢起来,难道这是老天刻意的安排?让他一个外人知道这样的事情,罢了,就算他置身于事外也不见得能重新回到蒋家,现在并不是好时机,如今也只能提醒她一声,他看得出来,在这个家只有能入了老太太的眼才有舒心日子过。
而老太太眼里的人,也唯有这个小丫头。他虽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却也不能过多的插手人家的家事。
兰庭再次和魏敏单独相见是在半个月后,天上下起了密密细雨,地面被打湿,她站在长廊下看着眼前泛起圈圈涟漪的湖面。
自那次之后老太太更加宠爱她,先前伺候她的丫头除了扶柳都被发卖了,让她在自己院子里挑,看上哪个就指给她。老太太身边的丫头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有本事的,自然也宝贝得很,就连给大爷挑选伺候的丫头,都没舍得将身边这几个伶俐地给拨出去一个。魏敏得此高待,往后在魏府更是无人敢不敬,都骂当初那些个奴才是瞎了眼。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不快,谁都没想到大爷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是越发不待见,时常当着下人的面训斥,任谁看着眼眶发红楚楚可怜的小人儿都是一阵心疼。
今儿早上,魏敏因为不喜柳二小姐夹到碗里的小肉包子,直到吃完都未动一口,被魏亭然以浪费吃食为由狠狠地训了一通,她不过说了一句:“我有若初帮我夹菜,就不劳烦二姨母了。”更将魏亭然气得直哆嗦,入了魔怔的人向来是听不得劝的。
兰庭本来陪着老太太用早饭,听到下人传过来的话,气得老太太当即撂了筷子,怒道:“真是被迷得昏了头,连谁才是亲人都分不清了,我倒要瞧瞧他是想反了天不成。”
兰庭走到她身边,她像是未察觉,看着水下游动的锦鲤发呆,劝道:“你父亲训你训的狠了?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别憋着。往后多长点心眼,若是惹不过就不开口”他很少安慰人,此时也是不得章法,听起来甚是干涩。
魏敏转过头冲他扬起可爱的笑脸,摇头笑笑:“表哥知道了?以前他对我不过不闻不问,也不知道近来是怎么了,时常看到我就训,兴许真是遇到后娘了。”
兰庭抿紧唇看着随风摆动的绿柳条,良久才开口道:“你当心些我听闻你曾因为落水生了一场大病,想来是有人要害你。我不过是个外人,不易操心太多,不过有老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在你身边,想来该不会有事。”
魏敏眨巴着两只大而水亮的眼睛,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眼睛散发出脆弱:“兰庭表哥不愿意和我玩了吗?我知道有人讨厌我,所以才想让我死,表哥也不喜欢我吗?爹讨厌我,没有娘疼,只有祖母疼,现在连兰庭表哥也要走开了,我就和那条鱼一样,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没人理。”
兰庭眼看着她涌出眼眶的泪水就像外面的雨一样,不知疲倦,不忍地叹息道:“傻丫头,我是外人,在这里住着的每一天都得看人眼色,直到我有能耐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那天,我只能安分守己,这已经不是论骨气的时候了。”
魏敏突然伸手抓着他的袖子,软软地说:“我第一眼见你,觉得你不爱说话还不爱搭理人,没想到你是除祖母之外和我说话最多的人。你放心,我会帮你,就算我不行,我会求祖母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兰庭神色复杂地盯着她,分明是个孩子模样,为何总觉得有些怪?外面所能看到的天真可爱就像是她的一层遮蔽,心底却如海般深邃,那层重重迷雾之后的景象让人看不真切。他回过神来,忍不住一阵笑,他到底再胡思乱想什么?魏敏比自己还要小,就算心思再重也没大人那般成熟,一切都是他多虑了而已。
他来了精神,嘴角上扬,笑得像是春日里的一抹暖阳,将所有阴霾推散:“你想怎么帮我?江南和京城隔着那般远,魏家虽能耐却也不是能随意插手别人家事的。”他微微弯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笑道:“敏敏,我感激你有这份心,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先把你的日子做好罢,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待着,我先回去了。”
魏敏失神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眼帘中,蓦地想起那天他眼睛里的难过、绝望和屈辱,那般傲气的人却沦落到这一步,如果再没有办法追回失去的东西,他她用力地摇摇头,她自己也不过是个穿越过来的人,为了活下去努力在老夫人面前扮乖巧,还有人想要害她,一次没成,肯定还会有第二次这样的她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想要帮他?大抵是他傲然孤寂立于天地间的样子太过夺人的视线罢?
毕竟美人向来得人怜惜,虽然以她的心里年龄实在没办法对这样小的孩子生出非分之想,那就当她是母爱泛滥了吧?事实上她还没结过婚,更别提什么妇女才会有深刻体验的感觉。说到底该是爱管闲事的缘故。
若初见她回来,笑着迎上来道:“小姐可是要回去了?”
魏敏摇摇头:“我去找祖母,我有事求她。”
若初跟在后面没有拦着,老夫人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得宝贝孙女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心里自责不已,如今只怕小姐想要天上的星辰都会想尽办法摘来送她。
魏老夫人再听到儿子数落孙女后本就想过去看望的,如今她自己跑过来,倒是省了这趟力气,将她抱在怀里问道:“你爹数落你,心里可是难过的紧?别怕,凡事有祖母在,他若敢再这般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冲你发火,看祖母怎么治他。”
魏敏才不会将那件事放在心上,横竖早晚是要讨回来的,她摇摇头,赶忙说道:“祖母帮帮兰庭表哥吧,他多可怜,家都被人给抢走了,以后可怎么办?要是换成我在别人家里住着也得不自在祖母”
第十章:阻拦()
魏老夫人听得好笑不已,冲着赵嬷嬷说道:“可瞧瞧咱们家的这个小丫头,被她爹数落了都不说委屈,反倒将别人的事情记挂得这般紧。也罢,这也是你同他的缘分,祖母自有主意,往后不许再过问了,明白吗?这总归蒋家的事,外人插手多有不便,将来少不得要受人指点。”
魏敏撇撇嘴,不满道:“二姨母也是外人,为何她却能对府中的事指手画脚?我喜欢三姨母,她声音好听,身上还有好闻的香味,就像娘一样。”
魏老夫人顿了顿,一脸慈爱地看着这个孩子,笑道:“她们只是客人而已,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去。敏姐儿可不能将自己的心思给露出来,凡事要藏在心里,知道了吗?”
赵嬷嬷一脸意外,喃喃问道:“老夫人怎么”
魏老夫人布满薄茧的手怜爱地抚摸着魏敏的脸颊,叹了口气道:“总归是没什么坏处的,这魏家将来是什么风向谁能知道?敏姐儿注定是我魏家的孩子,该有的灵气半点不缺,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将来再遇到别有用心的人时也不至于乱了阵脚。若初,带着小姐回去罢,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得跟着她,若是有半点差池,可别怪我不念当初的情分。”听到若初应了的话,拍了拍魏敏的肩膀:“敏姐儿回去玩罢,祖母这里还有正事要办。”
赵嬷嬷待孙小姐走远了,才说道:“夫人手里捏着魏家的脉门,有些人蠢蠢欲动,看来是想像您讨权毕竟大爷也是做爹的人了,只管着表面上的东西,奴才瞧着他近来怨气也不小。”
魏老夫人在桌子旁边坐下来,难过地闭了闭眼睛:“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这个儿子就是个绣花枕头,从他管着魏家生意起,我未见半点能拿得出手的。说来我自觉愧对魏家先祖,若是这历经几代人心血才成就的家业就这么在他手里败了,我百年之后该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若他能分得清轻重缓急,我也不必这般忧心,你也看到了,他被那个柳家二小姐给迷得神魂颠倒,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变成这个样子。柳家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可当我是个老糊涂不成?你让人盯着,她要是敢和亭然过分亲近,可别怪我不给她什么好脸面。”
赵嬷嬷应道:“奴才知晓,还有蒋公子那边是不是该通知一声他的外祖家?留在魏家也解决不了事情,不过奴才打听到的消息说是蒋公子外祖家生意没落了,如今过得甚是艰难,不然蒋家也不会这般撕破脸,放任新进门的媳妇欺负嫡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