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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黎夕妤轻轻抬眸,凝望着那伙计,满眼的狐疑。
这天底下,竟会有这样的好事?且正巧被他们给碰上了?
倘若每个途经此处的客人都称自己没钱,那这家客舍岂不早就倒了?
而这时,司空堇宥却伸手探向自己的腰际,似在找寻着什么。
片刻后,但见他双眉一蹙,神色有些慌乱,却转而望着荆子安,吩咐着,“我的钱袋怕是掉在了来时的路上,你这便去寻,务必要给我寻到!”
荆子安先是一怔,随后瞧见司空堇宥略显暗沉的眸光后,他似是懂了什么,便重重点头,“属下领命,这便返程去寻。”
荆子安说罢,立即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一路飞奔而返。
黎夕妤心下生疑,司空堇宥却对伙计道,“在下的钱袋不慎掉在了路上,看来今夜怕是无法入住贵舍了。”
伙计闻言,却连连摆手,笑得十分灿烂,“二位若是不弃,可先行进店,掌柜很快便会替你们安排好客房。至于那钱财,可待那位公子归来后,再行结算。”
听了这话,司空堇宥眼底的光芒便愈发阴暗了,可他仍旧轻轻淡了点头,而后一个翻身下了马。
伙计见状,作势便要牵引竺商君的缰绳,司空堇宥却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但见他面目如常,独自牵过竺商君,对那伙计道,“我这马儿脾性烈得很,还是由我亲自来安顿罢!”
“是是是”伙计连连点头,转而走在前方引路。
黎夕妤也连忙下了马,跟随在司空堇宥身后,踏入客舍的大门,步入院中。
这是一座极其简陋的院落,院中围着十数间房屋,一个窄小的马厩,以及一间茅房。
此处房屋的建造虽简陋不堪,可对于连日奔波的旅人而言,只要有个能遮风避雨的落脚之处,便已足够。
“二位可将马匹安顿在马厩中,小的这便去通报我家掌柜!”伙计说罢,小跑着进了正对着大门的那间房屋。
黎夕妤跟在司空堇宥身侧,二人手中各牵了匹马,并肩向那简陋的马厩走去。
“少爷,这客舍有古怪!”突然,黎夕妤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司空堇宥的面色仍旧无半点变化,却低声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即便不是这家,这一路上还会有下一家,而入得京城后,更不知还会发生何事!既然行踪已暴露,那也无须再躲避。”
“那少爷又为何要支走荆子安?”
“吱呀”
黎夕妤刚问出声,突有一间房门被人推开,发出冗长且刺耳的声响,正是那伙计跑了出来。
二人立即住了口,不动声色地将陌央与竺商君带入马厩。
而黎夕妤瞧见,司空堇宥在捆绑缰绳时,刻意系得很松,只要轻轻一个拉扯,便能将这结给解开。
遂,黎夕妤也效仿他的做法,给陌央系了个好看却松垮的结。
将马安顿好后,二人并肩走出马厩,那伙计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面带笑意。
而在那笑容之下,黎夕妤察觉得到一把又一把的利刃,正对准了他们。
“这位小公子,您的房间处在正西!”那伙计说着,伸出手臂指着正西的那间房,示意黎夕妤。
黎夕妤微微颔首,正要抬脚走去,却突然被人一把拽住手臂,随后便跌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司空堇宥的另一只手臂顺势揽上她的腰肢,她便撞在他的胸膛间,侧耳贴在他的心口,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节奏有些快。
“少爷!”黎夕妤低声唤着,一颗心扑通乱颤,面色立时涨得通红,却不知司空堇宥这是怎么了。
突然,抓着她手臂的手掌于不经意间下滑,最终停留在她的掌心,并在她掌中放置了一样物事。
黎夕妤心头一紧,立即便明白了什么,连忙攥起手掌,并将其掩在衣袖之中。
随后,司空堇宥俯首,将唇附在她的耳畔,轻声道,“万事小心。”
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混合着他的气息,如此喷薄在耳畔,令她的身子轻轻一颤,同时心中也一痒。
黎夕妤面上的潮红尚未退去,司空堇宥却已然松开了她。
“这位公子,您的房间位于正东!”那伙计又伸出另一只手臂,指向正东的房屋。
瞧着伙计大张的双臂,黎夕妤心头一沉,暗自敛眸,抬脚向西面走去。
司空堇宥则与她背对而行,二人朝着相互背离的两个方向,渐行渐远。
待走至客房门前,两道推门声齐齐响起,黎夕妤却忍不住回眸,向身后望去。
黄昏的日光下,她瞧见司空堇宥的身形顿了顿,可他却并未回首,兀自走进屋中,顺手合上了房门。
黎夕妤见状,便也步入了房中。
屋内昏暗一片,她走至桌边,点燃了那一支残烛。
微弱的火光幽幽亮起,黎夕妤转而打量起屋中陈设来,但见这屋子甚小,除却一张床榻,一张木桌,以及一张木椅,便再无他物。
“吱吱”
却突然,一阵细微的声响传出,惊得黎夕妤浑身一颤,一颗心也不由得悬起。
她立即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但见角落处,一只烟灰色的老鼠正啃噬着残渣。
她高悬起的一颗心渐渐落回原处,屋外却一片寂静,听不见半点声响。
透过纸窗,可以瞧见日暮西陲,天色渐渐暗去,漫长的黑夜就要到来。
黎夕妤敛了一切心绪,向床榻边走去。
掌心攥着司空堇宥交给她的物品,通过手中的触感,隐约可以猜出那是一包粉末。
她不敢在这时将其亮出,便静静地坐在榻边,目光望向昏暗的墙壁。
片刻后,阵阵寒意侵体,她便躺了下去。
身侧是一床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单是一眼看去,便觉厚实温暖。
黎夕妤正要伸手去掀棉被,欲将其盖在身上,然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棉被时,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眼眸盯着那棉被,其内渐有暗芒涌动。
此时此刻,这床榻上的气味不对劲!
隐隐有一股汗臭味混杂在棉絮的清香间,那是许多习武男子身上,常会有的气味!
一时间,黎夕妤屏住了呼吸,伸手探入袖中,摸到了“羽晖”。
她的动作极轻,起初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然拔刀出鞘之时,任她再谨慎,也无法掩盖那清脆的声响。
陡然间,身侧的棉被赫然间飞起,而后便见一身穿黑衣的男子坐起了身,举起手中的剑,便向她刺来!
黎夕妤见状,立即翻身,侧躺在榻上,如此竟避开男子落下的利剑。
男子眉眼一戾,举剑便要再刺一回,可他的手臂才刚抬起,神色便蓦然大变,一双眼眸越张越大,瞳孔骤缩,却缓缓垂首,望向自己的心口。
但见一柄匕首正插在他的心口,整个刀面都直直刺进了他的皮肉。
男子满脸的不可置信,想要举起利剑,拼尽全力再刺黎夕妤一剑。可他的力气很快便流失殆尽,剑柄自他掌心滑落,落在地面,发出“铮”地一声响。
那刺耳的声响令黎夕妤心中一惊,她抓着刀柄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着,却努力地大口呼吸,强迫自己镇定。
片刻后,她一手推开已然断了气的男子,另一手顺势拔出“羽晖”,却在顷刻间有鲜血四溅,溅在她的脸上,溅在她的衣发间。
那腥浓的气味令她频频蹙眉,她连忙起身,站定在地面,想要逃离此处。
然她刚迈出步子,便听闻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竟有几道黑影自门窗闯入,皆以黑巾掩面,手执刀剑。
黎夕妤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一颗心慌乱无比,面上却镇定自若,仿若她丝毫不惧怕对面的杀手。
微弱的烛光下,黎夕妤打量起距自己三步之遥的杀手来,一共五人,却皆不是那日峡谷中的领头人!
“你们是谁派来的?”她竟沉声开了口,问道。
杀手们显然不曾想到她竟能如此镇定,互相望了一眼,却并未回话。
然他们不回话,不代表他们无甚动作。
但见五人齐齐抬脚,纷纷亮出手中的武器,向她走了来。
见此,黎夕妤握着刀柄的掌心已有汗水溢出,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轻咬下唇,眼看敌人距自己越来越近,便赫然挥手。
一时间,乳白色的粉末一涌而出,带着刺鼻且腥臭的味道,向着对面的五人撒去。
“小心,快后退咳咳咳”一人低吼出声,却也因此吸入了那粉末,止不住地咳着。
“这是何物?睁不开眼咳咳”
五人皆吸入了那粉末,咳声响彻屋中。
而黎夕妤刻意屏了息,并未吸入半分。此番却瞧见对面有四人都无法睁开眼,而最后一人,正痛苦地揉着双眼,情形却颇好些。
见此,黎夕妤无半点犹豫,举起手中的匕首便要向那人刺去。
可她尚未到得那人身前,便见其一个闪身,避开了她的攻击。
常年习武之人,即便眼睛看不见了,也能够通过听觉亦或感知来判断危险的来源。
黎夕妤此番未能得手,连忙向后方褪去,眼角却瞥见其余四人,他们的警觉性竟全然不及此人。
刹那间,一个念头自心底升起,黎夕妤便无半点迟疑,立即动身向那四人靠去。
她到得最近之人身侧,伸手便夺了他手中的剑。他立即便有了警觉,挥掌向她攻来。
与此同时,先前那人的长剑也刺了来,黎夕妤连连后退,身子蓦然向后仰去,而那出掌的敌人则顺势倾身,势必要一掌拍死她。
却在这时,一柄长剑穿胸过,那人的手掌便停留在半空,他双眼紧闭,嘴角有鲜血溢出。
黎夕妤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后,抓着手中的长剑便刺向了另一人。
那人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将利剑自同伴的胸口拔出转而迎上黎夕妤的攻击时,却一切都晚了。
黎夕妤手中的剑,先他一步刺进了他的胸膛。
刀剑刺穿皮肉的声响在这一刻甚是清晰,黎夕妤松了剑柄,见另外三人仍旧什么也看不见,却齐齐抓着刀剑,于黑暗中胡乱地挥舞着。
她不敢再停留,连忙动身,一步一颤地向房门处跑去。
可到得门前,她想要推门而出时,却发觉房门竟已被自外锁住!
而这时,那三人察觉到她的动静,也立即动身,于黑暗中摸索着,向她靠来。
黎夕妤咬紧了牙关,再度举起“羽晖”,沿着门缝自上而下用力划去!
当刀刃划过门外的铁锁时,黎夕妤只觉手臂一震,震得发麻。
好在“羽晖”锋利无比,那铁锁最终坠落在地,而面前的房门也应声敞开。
黎夕妤正要抬脚冲出去,却突然听见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趴下!”
那是司空堇宥的嗓音,带着焦促凌厉却又不容她抗拒的口吻。
她尚未瞧见司空堇宥人在何处,却下意识地蹲下了身。
随后,她只听“嗤”地一声自头顶上方响起,有人被利刃刺穿了皮肉!
她正想抬眸去看,肩头却蓦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