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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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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石咏自己对察尔汉并不羡慕,若是他与察尔汉易地而处,至少他不会这样高调炫耀。

    唐英和石咏是一个心思。不过石咏是后来的,而唐英和察尔汉是同一天进的造办处,两人私交算是不错。听说唐英也私下劝过,然而察尔汉却听不进去,反而劝唐英舍了那画工处的差事,到他那边一起与广储司对接。

    唐英见劝之无用,渐渐地便也不再劝。

    如今万寿节既过,造办处的书吏和笔帖式们忙过一阵终于空闲下来。唐英和石咏却都因为手上有活儿,依旧忙个不休。待到了饭点,其余画工们都去吃饭去了,唐英才起身活动活动,见石咏还在伏案忙碌,唐英便出声招呼:“石兄,走吃饭去!”

    石咏应了,随唐英一起出去。

    唐英看了看,没见到察尔汉的人影,扭头看见西配殿那边察尔汉占用的那间屋子门正掩着。

    “我们叫上察尔汉一起吧!”石咏随口说。察尔汉比较贪,但是人不算坏。

    唐英点头,两人一起朝西配殿的那间屋子走过去。

    “奇怪,怎么他这门从里头反锁着?”唐英推了推门,抱怨一句,随即伸手拍门,“察尔汉,察尔汉你在里面么?”

    正在这时,石咏忽然听见郑旦的声音在耳边冷然响起:“石咏,快,那里面不大对!”

    石咏一怔,顾不上去向那屋里究竟是怎么个“不对”,反正郑旦一说,他就立刻斜过身体,肩膀重重撞在门上。

    唐英一愣,随即也和他一起,两人同时使劲,撞了两下,一起将从内反锁的门撞开。

    他们面前,只见一双脚正悬在空中,幽幽地晃荡着。

    察尔汉投缳了。

第63章() 
石咏与唐英破门而入;正见到察尔汉投缳自尽。石咏哪里还想得到其他;一面大声叫人;一面与唐英一道;上前去抱住察尔汉的双腿;将他从绳圈中放下来。

    石咏还张罗着要为察尔汉急救;唐英却拦他:“身子都冷了;没没救了”

    唐英与察尔汉私交尚可,又是同时入衙门的,此刻两人撞见察尔汉自尽;唐英心里更比石咏难过上好几分。可他并无起死回生之术,眼见着好友死了,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令人难受万分。

    可是难过归难过;下一刻,石咏和唐英就被堵在察尔汉房里。除了他们造办处的人;内务府慎刑司的人很快也赶到;逮着唐英和石咏逼问:

    “察尔汉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们两人是头一个发现察尔汉自尽的?”

    “你们进屋的时候;有没有动过屋里的东西;死者有留下什么文书字纸之类的么?”

    “”

    这些话石咏听而不闻;仿佛他耳边嗡嗡嗡的都是苍蝇在飞。此刻他盯着察尔汉那双睁得滚圆的双眼;心里回想起他曾经亲眼撞见察尔汉与广储司的人以权谋私,吞下四成送到造办处的金子。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察尔汉还曾劝他;“水至清则无鱼”;在内务府里,没有哪个人是能独善其身的;除此之外,察尔汉还提出要分给他一部分“好处”,带他一起发财

    可是,此刻石咏盯着察尔汉的双眼,心想,察尔汉分明就是死不瞑目啊。

    这时石咏自然免不了懊悔,早知有今日,他该多劝劝察尔汉洁身自好的。

    “你们既然不肯说,少不了随咱家到慎刑司走一遭!”这回说话的声音尖声细气,石咏一抬头,果然见说话的是个穿着太监品级服饰的公公。

    “我们不肯说什么了?”旁边唐英叫起撞天屈来。“我们原本只是想招呼同僚一起吃饭,没想到却撞见这样的情形。”

    唐英提醒了石咏,他本能开始觉得这事情不大对,当即帮着唐英一起开口:“是呀,我们撞开门的时候,造办处好多同僚已经赶到,就在外头看着。这屋里的东西,我们既没有动过,也原没功夫去动;倒是这位公公,您一过来,也不问死者是谁,今天见过什么人,什么时候一人进这屋的,相反,倒是一上来就先问逼问我们在这屋里有什么发现,您是不是一早料到造办处会出这样的事儿啊!”

    石咏这人并不擅言谈,可是这一番话,却说得十分犀利,连在一旁的唐英都转过脸望着石咏,似乎对他刮目相看。

    内务府慎刑司过来的这名太监被石咏挤兑得满脸通红,咳嗽一声,说:“这位‘小’大人,您这般说,是觉得咱家有什么私心不成?”

    石咏本尊年轻得很,实际上还未满十七,就算是穿着官服,面相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所以慎刑司太监管他叫“小”大人。

    “公公若是没有私心,为何既不命人帮着收尸,又不遣人去丧家报丧,只管逼问我们两个撞开的房门的人?”石咏一旦说顺了嘴,口舌就再也不让人,“如此,公公就算没有私心,落在旁人眼里,也难免落下嫌疑。”

    “什么”那名太监本想说“什么嫌疑”,话已至口边,猛然刹住,心想绝不能再和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斗口,回头事情没厘清,慎刑司可别先惹上一身腥。

    “将这两位‘大人’,请到慎刑司去走一遭吧!”慎刑司的这名太监当即悠悠地下令。他手下还有几名慎刑司的执事,当下一左一右,分别搀了石咏与唐英,连搀带押,往慎刑司送过去。

    知道西配殿出了人命,在造办处坐镇的两名郎中,贺元思与尚裕和赶紧匆匆赶了出来,正见到石咏和唐英被押出去。

    尚裕和跺着脚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待他看清了石咏,免不了又埋怨:“怎么每次出事都有这小子在?”

    而贺元思多多少少怀着鬼胎,只拈须长叹一声:“是非曲折,既是内务府的事儿,便让他们慎刑司的去查吧!”

    他扭头看看西配殿那边,说:“咱们处里折了人,总得先将下属的后事处置了才是”

    两位郎中商量了一阵,便分派人手,命人先将察尔汉的遗体处理了,再遣人去察尔汉家报这丧信,西配殿则暂时封住,生怕慎刑司那边还有什么要查的。

    只有主事王乐水,望着唐英和石咏两人被押出去的背影,皱着眉头,心里暗暗发愁。

    *

    且说石咏和唐英被慎刑司的人带进那间阴森森的院子里,押他们过来的人一时忙着向上峰禀报,顾不上他们俩,随手将这两人往一间黑屋子里一关——

    “唐大哥,真是对不住!”石咏满怀愧疚,对唐英说,“这事儿将你给牵扯进来了。”

    唐英摇摇手,说:“这是我行事不妥当才是。如果我们一发现出事,先去多喊些人,不要急着去动察尔汉的遗体,恐怕会好一点儿”

    石咏原本不知道察尔汉已经死了,这才张罗着放人下来急救。然而他却心知肚明,在那种情形下,就算是已经看出察尔汉没救了,凭他们两人与察尔汉同僚一场的交情,万万没有见人上了吊还能袖手不理的道理。

    “石咏小子,你莫不是在怪我?”石咏还在与唐英说话,他腰间佩着的荷包却出声了,听着这硬梆梆的语气,当是郑旦在说话。

    “唉,也是我一言之差,我当初该提醒你里面的人已经死了才是。我刚才在门外就感觉到了死气,跟吴宫宫人在吴亡之后纷纷自尽的情形差不多”郑旦声音有点儿闷闷的,大约是觉得好心提醒却办了坏事,连累石咏被关了小黑屋。

    “自然不能怪你!”石咏知道郑旦说话唐英是听不见的,但是他此刻回话,便是一语双关,安抚郑旦,顺便也安慰一下唐英,“大家朋友一场,谁见了那种情形,都不可能不可能不去将察尔汉放下来的”

    他话音甚是沉痛。唐英知他心里也不好过,当即靠近石咏,右手拍拍他的肩膀,左手拉拉他的手。看似安慰,石咏却感觉得到他手心里有一卷纸团塞了过来。

    石咏诧异地看看唐英,只见对方神色不变,却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难怪慎刑司的人一进西配殿那间小屋,就立即开始找察尔汉的遗书,原来真的有!

    石咏猜得不错,他们两人一冲进屋,唐英就已经瞥眼瞧见察尔汉桌上最打眼的地方放着一封书信。唐英手快,当时就取了过来,顺手揣了,石咏甚至不曾注意到。

    唐英冲石咏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背转身去,自己则在门口守着,免得有人从门外窥探他们两人。

    石咏背过身,将那揉成一团的字纸打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心里震惊莫名。

    眼前这份,既是“遗书”,又是一封“自白书”。是察尔汉自述,他通过各种手段,将内务府广储司拨入金银器匠作处的金银贪污私吞,两三年下来,早已累积得数目巨大,自己内心有愧,自觉有负皇恩,偏又挥霍无度,无力偿还弥补,只能一死以谢云云。

    石咏看得气愤不已,这封“自白书”上大包大揽,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头上。可是他却知道,凭察尔汉的性格,绝对不会那么做。

    这封“遗书”,显然是伪造的。那么连带的,察尔汉之死,究竟是不是自尽,现在也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石咏不动声色,耐心将书信看完,依旧将那张“遗书”卷成一团,塞在手心里,转过头来对唐英微微摇头。

    那绝对不是察尔汉的亲笔,虽然那笔迹模仿得很像。但是石咏见过察尔汉的签名,知道他写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大多是写满文。偏生这一封书信里,一笔一划地写着汉名。

    唐英见了他的神色,微微松了一口气,想必是熟识朋友的脾气,不肯相信察尔汉竟是那样贪财的懦夫。

    “人已经死了,就不要更为他添污名在身后了。”石咏以口型缓缓地向唐英“说道”。唐英点点头,同意石咏的看法。

    “唉,早知道会发生这事儿,就先去吃点儿午饭垫垫了。”唐英故意大声说。

    石咏则开口:“我家灶间烙了烧饼,正巧还多了一个,我顺手带来这里了,唐兄若是不嫌弃”

    唐英马上就说:“不嫌弃,不嫌弃!”一伸手,马上将石咏手中的纸团接了过来,一口吞在口中,慢慢咀嚼,一点点地咽下去。

    石咏见他眼圈慢慢地红了,想必是见了同僚之死,颇为伤感,连忙伸手去拍了拍唐英的肩膀,说:“唐兄别噎着”

    他本想说“节哀”的,可这时也不得不改口。

    人在慎刑司中,身不由己。谁知道察尔汉这一死,会发酵成什么样的风暴,能小心便尽量小心一些。

    这时候,石咏只听见耳边郑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这年轻人留下的书信若是被人发觉,想必便会背上所有的污名,但是此前的官司自他身上了结。你们之中的任何人,都不会再受到牵连”

    石咏本想反驳,他和唐英,都绝不是能坐视察尔汉这样死不瞑目的人。

    岂料郑旦却说:“没想到你们却是这样的重情重义的人。唉!”

    郑旦一声长叹之后,便再也不开口了。她这一声叹息,似乎在感慨以前看轻了石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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