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璃官因贾琏而横死,竟瞬间触动了贾琏的情肠。原本稳稳握在手里的东西、轻易得来的,便从没人在意,到了这时失去了,贾琏才被深深触动,终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也许‘情’的前提就是独占与专一,”石咏想了想,终于开口规劝贾琏,“他眼中,世间只有一个你,便是有情,你眼中却同时有着好多人,这便是无情。”
有人说贾琏滥情,在石咏看来,这种“滥情”,便不是情,是对旁人无情,也对自己无情,这种无情,不到对方往自己心头戳上一刀,贾琏自己,根本就意识不到。
红楼原书里,贾琏在遇上尤二姐之后,倒似动过些许真情,也因尤二之死,再也无法原谅发妻凤姐。可是贾琏夫妻悲剧的根源,到底还是贾琏之渣与凤姐之贪。石咏暗自心想,也不知会不会因为璃官之死,令贾琏稍许转转性子。
贾琏听了石咏的话,伸手背拭了泪,点点头,说:“石兄弟,你教训得对!”
石咏摇摇头说:“不敢!”
他还是那句话,“琏二哥若是当真感念璃官一片真心痴意,便还请好生顾念着自己,不要令亡人不安。之后将人好好发送,也就是了。”
贾琏听见“发送”二字,一时又痛彻心扉,泪水再度涌出,泣道:“璃官身世坎坷,原本是想随我南下寻亲,谁知竟然遇上这种祸事都是我带累了他。”
旁边官船上,贺元思听说璃官被水匪害了性命,也是扼腕叹息:“本官还些写了不少曲子词,想请璃官唱上一唱的。谁知,竟这样福薄?”
这边贾琏,已经哭得说不出来话。
*
少时船只已经渐渐靠至微山湖畔的夏镇码头。
微山湖上水匪出动,袭了京官的官船,这事儿早已惊动了当地官员。夏镇因是交通要冲,一向繁华,官员们多少有些见识,知道这京官若是出事,他们的顶戴难保,当下一起赶到码头。
待听说死伤不多,反倒是京官大人率领手下,击退了水匪,官员们心中才是大石落地,纷纷给贺元思奉上高帽与马屁,赞这位大人英明神武,虽是文官,可也武艺不凡,竟帮他们解决了多年盘踞于此的水匪。
贺元思听得飘飘然,笑得合不拢嘴。
黛玉她们的女眷官船也慢慢靠了过来。当地官员听说这是巡盐御史、兰台寺大夫林大人的独生爱女在船上,都是一头一身的冷汗。
一时船靠了岸。有船娘陪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下来。这妇人石咏见过一两面,知道是黛玉身边的王嬷嬷。
王嬷嬷见了贺元思与当地官员,也是郑重行礼,只说:“代我家姑娘谢过诸位大人。今夜之事,全仗诸位大人力抗悍匪、尽力周旋,才令女眷那边安然无恙。并无一名贼子能接近船只半步,这俱是诸位大人之功!”
大家定睛一看,见官船和贾琏座船上都有打斗的痕迹,甲板上血迹斑斑,死伤也不少,但是女眷座船则完好无损,一点儿痕迹也无。唯一能表明水匪来袭的证据,是船舱窗棂上钉着的一枝羽箭。
“我家姑娘言道,深夜之中,不便当面拜谢诸位大人。一两天之内,我家老爷那边必定有重谢。”
众人听了,都道客气。
他们早先听说这位林大人膝下的独女,年方八岁,做事未必这样周到,看起来还是这仆妇精明能干,能代替小主人出面。
王嬷嬷接着又捧出一只漆盒,说:“另外我家姑娘又命送上这点银两,还请诸位大人帮忙,抚恤损伤的船工。”
这是真正的慈悲了。今夜之事,损伤最多的,就是无辜船工。旁人暂时都还未想到的,黛玉那边,也已经都一一想到了。
*
因水匪之事,石咏一行人在夏镇多耽搁了两天。
一来水匪劫官船乃是要案,夏镇官员少不得一一听取了贺元思、石咏和贾琏等人的口述。
二来贾琏受伤,璃官又需要发送,受伤的船工需要医治,而不幸丧身的也需要料理后事。
众人便在夏镇暂时停留。
口述案情的时候,贺元思与石咏说得完全一致:船上的人齐心合力,杀啊杀啊地,就把水匪都杀退了。而贾琏则魂不守舍,只要一说到璃官为救他而死,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仿佛在他心里,在那之后,就只剩一片空白。
夏镇官员们大多对水匪之“悍”有所耳闻,绝不相信这事儿这么简单就摆平了。但是当事人都这么认定,他们又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转回头来夸奖贺大人“文武双全”,石咏跟着上司“忠心耿耿”,至于贾琏么,则得了个“有情有义”的四字评价。
这一耽搁,林家的大管家已经从淮安飞马赶到,原本他们在淮安听说夏镇有水匪劫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到小主人无恙,才放下心来。
岂料贾琏这时做了出人意料的决定,想要在夏镇多留几天,料理一下璃官的后事,处理妥当之后,再南下扬州,拜见姑父。
璃官年纪轻轻就遇难横死,确实令人唏嘘。旁人见贾琏伤心,虽然都在猜这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但是面儿上人们也不好说什么,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贺郎中和石咏这里,也与林家大管家见了面,议定了与林家座船一同缓缓南下。林家大管家力邀贺元思在到访江宁织造之前,现在扬州停留,给林如海个机会,好生感谢一下贺大人。
贺元思也是久慕扬州繁华,听见大管家出言相邀,心里也痒痒的,算算时日还来得及,便点头应了。
这一日,官船跟在林府座船之后,在东关码头泊了。众人下船,贺郎中上轿,石咏上马,跟在林府接女回家的大轿之后,前往林府拜见巡盐御史林大人。
待到林府,石咏下马,就有林府的小厮将他请到林家头一进院子门口等候。偏巧这边正好对着二门,远远地能见到林家大轿已经抬进二门,并且在二门内落轿。
石咏自然不好意思窥视旁人内院里女眷下轿,连忙就要转过身去。岂料二门那边突然有个苍老的声音重重地咳了一声,石咏的眼光自然而然转回去,正见到一名妆扮穿戴极清极雅的小姑娘,立在二门内,手里执着一面铜镜,捧在身前,远远地,蹲身向自己行了一个礼。
石咏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还礼——他心里明白,这是武皇的宝镜,带着黛玉,在向自己道谢呢!
第51章()
石咏所立之处;距离林府二门;其实挺远。因此他几乎连远处行礼之人的面目都看不清楚。
这情形只是短短片刻;还未等石咏反应过来;应该怎么回礼的时候;只听二门“吱呀”一声;已经掩上。
刚才那一切;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这时候另有一名小厮跑过来,连声说:“石大人,石大人;这边这边请!”
石咏知道自己恐怕是来错了地方,赶紧随着小厮走开。他一面走,心里一面空落落的。
早先虽然已将宝镜送了出去;可是直到此刻;石咏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他就此和宝镜分开了;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然而转念一想;无论如何;宝镜还是与自己处在同一片天空下;彼此都盼着对方能够心愿得偿;以后若有机缘;没准能够再见。只消想到这里,石咏便抬头望着天空,暗暗握拳;心里默念;请武皇的魂魄放心,他石咏,绝不会只是个庸人,绝不会碌碌一生的。
林家小厮:这位石大人,有点儿,怪!
林如海在扬州为官多年,林家大宅旁边便是两淮盐课的衙署。而林家则另有别院招待往来的官员。
石咏随着贺元思去见林如海,不消说,林如海对贺石两位自然是致谢不迭。贺元思谦逊一番,便也受了林如海的谢——他凭空得了两淮巡盐御史的大人情,感觉自己真是交了天大的好运。
当下林如海与贺元思稍谈了些公事,又留贺元思少坐,看了看朝廷邸报之类。林如海则告辞,另外处理公务去了,只请贺石二位自便,在别院安顿之后,晚间由他做东,为贺石两位接风洗尘。
到了晚间,林如海设宴招待贺元思和石咏。
早先林如海初见两人的时候,林如海的感激之情,都是奔着贺元思去的,石咏似乎只是个附带。毕竟此行贺郎中是主官。
然而到了晚间,林如海待石咏的态度却热情很多,虽然明里不曾表现出来,可是石咏却感觉得到,该是黛玉多少猜到了水匪来袭时船上的实情,并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父亲,这才换来了林如海对石咏的改观。
贺元思却浑然不觉,信口吹捧,将自己当日在微山湖上挺身而出的“壮举”,大吹特吹了一遍。林如海与石咏相视而笑,两人却都顺着贺元思的话往下说,都不肯点破罢了。
席间有贺元思负责说话,石咏便乐得把嘴巴腾出来品尝美食。扬州佳肴,以一个“鲜”字名动天下。席间大多是禽类、水产与鲜蔬,菜式精细,滋味清淡,只有细细品去,才能尝出那等醇美。
少时宴毕,贺元思还在说话。
他已经不再重复微山湖上的事儿了,而是与林如海谈起了诗词曲赋。贺元思本人确实有几分歪才,他又极爱听曲听戏的,因此总是想卖弄才学,就将自己填的几首小令都念出来,请林如海鉴赏。
林如海本人是科举出仕,当年曾是翩翩探花郎,诗词曲艺,都是不在话下的。他见贺元思高兴,便由着他念曲子词,偶尔点评几句精妙之处,一时令贺元思感慨不已,自认为得遇知音,高兴得不得了。
石咏便略显无聊,只候在一旁,一言不发,偶尔打量林如海,暗暗回想红楼原书里的情形。
原书里黛玉进京之后,在贾府住了不少时候。待到再次回南,林如海已是病势沉重,不久便撒手人寰,黛玉彻底成为无人照拂的孤女。
可是这里,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扇的蝴蝶翅膀,总之黛玉在荣府只住了半年多,便由贾琏护送,回来扬州了。这时林如海看着气色尚好,只是不知,有没有隐患。
一时众人席面用毕,菜式都撤了下去,林府的下人则奉上清茶。贺石两人都慢慢饮了,林如海却似被呛了一口,大咳起来,且咳得有些难以抑制,忙一面点头致歉,一面走出花厅。石咏甚至听见林如海在花厅外兀自咳了好一会儿,那咳喘才渐渐止息。
一时林如海回席,少不了再三向贺石两人致歉。
石咏便小心翼翼地开口:“林大人请多保重身子,既有喘嗽之征,便请个大夫来看一看吧!”
林如海听了这话,连忙摇手:“石大人莫要挂念,”
刚刚成丁的少年,身上已经有了官职,而且还出京跑差,林如海口中说着“石大人”这三个字,也觉得颇为怪异。
“我这不是什么疾病,只是一时呛住而已,不打紧,不打紧!”林如海说着,呵呵地笑了。
旁边贺元思则不满地横了石咏一眼,心想,这个下属说话也真不中听,呛住了,咳两声,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哪知石咏却还不罢休,很认真地托起了面前的一盏清茶,对林如海说:“林大人,时常听闻府上注重惜福养生,连这饭后饮茶,也务须饭粒咽尽,稍待一会儿之后方能饮得。既是如此,何不干脆请一位熟悉肺经的大夫过来看一看,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