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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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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志国在后头看着这两人见礼,心里暗暗纳罕。他作为汉军旗佐领,很清楚当年石家从永顺胡同分户出来单过的经过,也晓得石家那位二弟的亲事很有些不妥当。而且富达礼一向不苟言笑,甚至在旗务上有些严苛得不近人情,此刻梁志国见到富达礼竟然主动过来关切这个侄子,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富达礼随便与石咏攀谈两句,突然问:“上回你家送来的礼,那礼单,是谁人写的?”

    石咏应了是自己写的。

    富达礼登时转过脸,眼神在石咏脸上转了又转。

    听到这个答案,他颇为吃惊。毕竟礼单上那一手小楷,看得出来是用过多年苦功的人才写得出来的。这么说来,分出去的石家,两个弟妹,舒舒觉罗氏与王氏,竟然如此精心教养,教出了这样的子弟?

    富达礼想想自己膝下那几个娇生惯养的儿子,尤其幼子讷苏,难免觉得有些烦恼。

    “国语能读写么?”

    富达礼隔了片刻又问。

    石咏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时候的国语其实是指满语。他赶紧摇摇头,眼看着富达礼那张脸的脸色就又沉了些。

    富达礼眉头皱起,心里暗暗责怪两个弟妹有些短视。此刻他觉得石咏天资不错,若是满语上头也能说会写,别的不好说,现在送去六部就能补个笔帖式。但他又想,石咏这孩子,自幼失怙,族里对这孩子又从来不曾过问,如今能学成这样,已是不容易,倒也不能对石家人太过苛责。

    富达礼沉吟一下,打算干脆让石咏在正白旗府署补个缺,帮着料理料理旗务,顺便也看看这孩子的才干如何。

    于是他转向梁志国:“梁佐领,我记得你上回提过,正缺个领催?”

    八旗佐领,大多负责户口、田宅、兵籍、诉讼纠纷之类的管理事务,而领催是帮着佐领下,负责登记档案、支领俸饷一类的差使。

    梁志国一听说,知道上司要锻炼子侄,连忙点头:“是,刚好有个领催得了一病,请了假休养。都统若是能派个人来帮卑职,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富达礼一看,石咏在一旁,兀自懵懵懂懂,全不知道他们两个正在说的就是他。富达礼心里就叹了口气,觉得这个堂侄实在不够聪明,绝不是什么混官场的料。他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咏哥儿”

    “富都统,梁佐领,内务府营造处王主事过来,说是有要紧事,见两位。”

    有小校来报,富达礼听说是要紧事,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迎进来。石咏此刻不知是否应该回避,只得退在一旁。

    只见那位王主事穿着正六品的官府上来,见了富达礼和梁志国,行了个礼见过,笑着拱手问这两位:“两位大人可知汉军正白旗下有个叫做石咏的年轻人么?”

    富达礼与梁志国对视一眼,心想,这哪能不认识,刚才不正在说着他么?

    王主事当即笑道:“认得就好,下官是奉命过来捎个话。内务府总管点了他的差事,命他五日后到内务府营造司去点卯。”

    *

    直到王主事走了,石咏还兀自晕乎乎的。

    这桩差事突然一下就砸到他头上,他其实没有半点儿准备。

    虽说进内务府营造司的事儿,早先是十六阿哥胤禄亲自向石咏提起的,可是石咏心中并没存了多少指望。后来四阿哥与白老板分别向他提过一次,说是十六阿哥去随扈了,这事儿才耽搁下来的。

    可是时间都过去了那么久,石咏从没想过,十六阿哥还真能记住他这么个小人物。

    所以今日之事,石咏可以说是喜出望外之际,也混着些不安。

    然而富达礼与梁志国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

    刚才内务府那名官阶只有六品的王主事,敢这样大喇喇地进来,给富达礼和梁立国两人“捎个话”,背后来头应该不小。要知道,富达礼身上的都统是从一品官职,梁立国的佐领也有正四品。王主事之所以有这胆气,就是因为让他给捎话的“内务府总管”,身份超凡,是个皇子阿哥。

    待梁志国一想明白,登时一扬眉,笑嘻嘻地就迎上去,说了两句好话,恭喜石咏得了个差使,又奉承两句,说是石咏铁定能做得妥当。

    而富达礼却自始至终挂着脸。

    忠勇伯爵府就是在皇子阿哥身上吃过大苦头的,富达礼一见这么年轻的子侄又要往皇子阿哥们身边搅和,心里登时火起,铁青了脸,盯着石咏,冷哼一声,说:“你先回去,诸事齐备之后,到永顺胡同来一趟!”

    石咏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伯父。

    但是他也着急往家赶,一来他得了个差事,这算是个好消息,该赶紧回去告诉石大娘和二婶她们,二来,他若是得了这差事,恐怕就没法儿天天照顾弟弟上下学了,这倒是件麻烦事儿。因此石咏无心探究富达礼究竟是怎么着心里不爽,他赶紧在梁志国手下的领催那里领了丁银,拜别了官长们,就匆匆往家里赶。

    五天以后他就得去当差,而石家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弟弟石喻上下学的问题。

    之前石咏当街遇上过一次“拍花”的,因此极度不信任这个时空里的治安环境,不敢让喻哥儿独自出门,坚持要送弟弟上下学。他若是去当差,恐怕就没这功夫。若是让石大娘或是二婶王氏出门送石喻,这两位毕竟是孀居,若是天天出门,只怕惹人闲话。

    石咏不愿意令这两位长辈辛苦,因此想要努力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了各种办法,最后觉得只有去姜夫子那里问一问,夫子那里,能不能借宿。平日他若是去当差,就让喻哥儿在姜夫子家留宿,待到他休沐的时候,再将石喻接回来。

    石咏回到家,先将差事的事儿告诉石大娘与二婶王氏,两位妇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自家看着长大的哥儿怎么就能有这种运气,能上内务府去当差去。

    若是天下各色衙门,最肥得流油的,内务府若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即便是两位内宅妇人,也是听说过的。

    石大娘凭空想了想,赶紧开口嘱咐石咏:“当差千万要谨慎,不该咱得的,咱绝不碰!”

    石咏却还顾不上想当差之后的这些事儿,赶紧将喻哥儿上学的事儿说了,又问:

    “娘,二婶,您二位帮我想想看,向夫子提借宿的事儿,合适么?”

    石咏征求母亲的意见。

    石大娘心里想想,也觉得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当下去厨房里取了一条日前刚熏制好的腊肉,命石咏给姜夫子家捎去,说:“见了夫子,千万要客气,就说喻哥儿借宿的食宿费用,我们一定会照付的。”

    石大娘骨子里有个傲性儿,向来不想占旁人的便宜,也不愿意被旁人看成是爱占便宜的人,因此行事处处谨慎,即便不得已要求人的时候,也会事先送上些谢礼。

    石咏当即赶去椿树胡同,找到姜夫子,将他家里的情形说了。姜夫子自己觉得无妨,但也觉得要问一下姜师娘,于是便去了内院,留石咏在外面候着。

    少时姜夫子与姜师娘一起出来,夫妇俩冲石咏笑笑,倒是师娘开了口:“石喻是外子的弟子,想要借住,原是一句话的事儿。只是,我这边有个更好的主意,但得先问问你们家,肯是不肯。”

    原来这姜师娘有个兄弟,在京里开了个铺子,做点儿小本生意,在椿树胡同学塾附近有个小院子。但他家的铺子却偏巧在骡马市大街上。因为铺子每日进货出货相当频繁,从椿树胡同赶过去也觉得有点儿麻烦,又想着能就近照顾一下,因此正在京里寻摸,看看能不能在外城南面,置换一处院落。

    可是在京里寻摸一处合适的房产,谈何容易。姜师娘的兄弟寻了有小半年,也没遇上合适的,可巧今天石咏找到学塾来,说了家里的事儿。姜师娘听她兄弟念叨过,一想这红线胡同,可不就在骡马市大街旁边么?

    石咏听了姜师娘的话,也觉得这是个解决之道,赶紧冲师娘行了礼,郑重谢过了。不过这里他的话也没敢说死,只说是要家里长辈看过才能最后定的。师娘看他这样谨慎,也抿着嘴微笑,点着头说:“这个自然,谁也没让你现在就拍了板了?”

    两下说妥,姜师娘便去给她兄弟捎话,约了时间,说是晚点就过去红线胡同看院子。

    石咏匆匆赶回家,将这事儿与母亲与婶娘一说,石大娘与王氏对视一眼,都觉得可能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是这买卖地产涉及到方方面面,院子大小格局,银钱贴补之类,不到双方将两个院子都看过,实在不能说“定下来”。

    转眼到了约定的时辰。却是姜夫子陪着妻弟上门,顺带将石喻也捎了回来。

    姜师娘的兄弟姓姚,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个精明能干的生意人。石咏便称呼他姚老板。

    姚老板站在石家院子门前,告了个罪才进去。他见石家小院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则栽种了花草,一株老树遮天蔽日,便连连点头,赞了几句。

    “隔壁也是你们家的院子?”姚老板问石咏。

    “是!”石咏答了,“原本因为要租出给旁人的关系,所以隔做了两个院子。如今租户的合约已到,也已经搬走了。”

    他去将隔壁的院门也开了,请夫子与姚老板一起看过。

    隔壁院子的格局原本该是个前院,但是两进隔开后,各自独立,完全可以分作两户。

    姚老板看得直点头,笑着说:“这个好!”

    原来他这店里也有个用熟了的伙计,因拖家带口的,在外找住处也不容易,便托了姚老板,若是能给他家也找一处小院,自是最好。

    如今石家小院子的这个格局,正好合了姚老板的意。

    之后便是石家去看椿树胡同的那个院子。

    二婶王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出面,因此全交由石大娘做主,自己留在家中陪着喻哥儿做功课。

    石大娘则由儿子陪着,随同姚老板和姜夫子过去椿树胡同。

    姚老板原先的院子,距离椿树胡同学塾不远,两家中间只隔了几户。喻哥儿上学只消走几步路便到,地点是极其便宜的。

    然而姚家的院子,也是两进的青砖院子,却比石家的略小些。前院没有西侧厢房,厢房的位置空出来是露天的,大约是姚家偶尔堆放货物用。

    两下里各自看过对方的院子,心中都有数。若是真能置换了院子,双方各取所需,那就太好了。

    于是姚老板先开了口,对石大娘母子说:“府上看过之后,我心里是一百个愿意的。只是我这个院子比贵府上的略小些,您二位看这该补多少钱”

    他的意思,想要给石家一点补偿,以弥补两家院子差的那一间房。

    石大娘却摇摇手,说:“姚老板,您这是太客气了。椿树胡同这边地段,比我们那里要好上不少,你若再提这‘补钱’的话,就真是折煞我们母子了。”

    姚老板大约没见过有人这么讨价还价的,愣了片刻,才笑道:“大娘,您太客气啦。对我来说,您那儿的地段才真是好啊!”

    这两家,一家挨着学塾,一家靠着骡马市,各取所需之后,地段才是真的好。

    石大娘却说了一句:“您这边的院子,新砌的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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