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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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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红娘却带有明显的偏向。“什么,如姬夫人就这样自尽了!”红娘听了虎符故事的末尾,极为不甘地叫了起来,“男人们的大业,为什么一定要女人来承担后果?”

    虎符那边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怎么回答。想了良久,只听虎符字斟句酌地说:“依我多年的经历,此事大约可以这样解释。”

    它说来非常认真,似乎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虎符象征着兵权,亦是国君所拥有的权力。这种权力,窃之者死,冒用者死,甚至手持权力,却因怯懦与猜忌而不敢一用的国君,最后亦难逃倾国灭家的下场”

    它说得对,权力乃是一柄双刃剑——石咏一面听,一面默默地想。

    “窃符救赵”故事里的如姬,因为私下助信陵君窃取权力,难逃一死;信陵君因此一事,终身受魏王排挤冷遇,最后耽于醇酒美人,郁郁而终;而魏王猜忌了弟弟信陵君一辈子,不敢给弟弟半点权力,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国土一点点被对手蚕食殆尽。

    “世事没有什么‘为什么’,只能说,大抵如此,”虎符的声音转低沉,“掌握虎符的人,未必便是真正的掌权之人,恐怕只是被权力所掌握的罢了”

    石咏听了,心中忍不住一动:康熙皇帝将这虎符赐给十四阿哥,命他领兵出征,是不是也意味着,十四阿哥也不过是一个被权力牵着鼻子走的普通人?世人因为十四阿哥领兵,便道圣心属意十四阿哥,其实都错了?

    从历史的结果来看,似乎便是如此。

    *

    虎符除了这“窃符救赵”的故事之外,还向石咏与红娘讲了好些战国时征战杀伐、你来我往的故事。石咏与红娘都听住了。

    好不容易待虎符住口,石咏才省过来,时辰已经不早,而他明日还得上衙。

    “这个虎二哥,我得想法子将你这两片修复成为完整的一片才行。”石咏挠挠头,将他心中已经构思好的全部修复计划向虎符说了一遍。

    虎符听了,竟连声音都抖了起来:“这这会不会疼?”

第192章() 
一只有两千年历史的玉器竟然表示会怕“疼”;石咏表示极其无语。

    他凭空想象了一下;修文物如同动外科手术;自己在这头切磋钻磨;那一头则在哭爹喊娘这画面;想想就酸爽。

    可是他完全不知怎样才能让文物没有“痛感”。

    再说了;若是不在这片虎符断裂的两侧钻孔;打入钢钉固定,就不能保证这虎符不会再度碎裂。若不能保证这个,在他看来;这件文物便不能算是完全修复了。

    好在红娘的瓷枕帮他想了个招儿,回头石咏动手修复这件玉器的时候,红娘就在一旁陪着虎符说说话;听它说些典故;逗它分了心神,想不起石咏正在修理的这回事儿;没准儿能叫虎符忘了疼痛。

    石咏这边也晓以“大义”;毕竟碎成两半的虎符不是好虎符;如果此后都不能再发挥它身为虎符的作用;这也是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样两下里劝说;虎符终于同意了。

    这期间石咏也没闲着;而是在忙着制作他修复虎符的工具。

    这工具主要是用来钻孔的,石咏既要保证钻孔够深,将来嵌入钢钉之后能起到良好的加强作用;又要保证角度没问题;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将来这一枚右符能与左符严丝合缝地对上。

    他寻了些零碎木料、界尺、墨斗之类,就先着手打造工具。这工具其实就是一种原始的车床,一边设有细小的钻头,用摇动手柄的方式让钻头旋转,另一边则牢牢固定住虎符,让钻头始终在准确的方向上转动。

    造工具很快,石咏只用了两个晚上,一具简易车床终于大功告成。但是在虎符表面钻出孔洞,则耗费了他半个月之久,毕竟这是精细活儿,不能有半点儿差错,但凡除了半点儿错,便无法弥补。

    待到孔洞钻完,嵌上钢钉,剩下的工作就是镶金,以及最后对虎符表面的清洁、打磨、抛光等等一系列装饰性的工作。

    待到石咏将整只虎符修复完成的时候,这只曾经短暂属于信陵君的虎符,与红娘的瓷枕之间,互相已经没有半点秘密了。

    而石咏却多少有些惴惴,虽说他如今已经将这只虎符修理完成,可是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另外一枚虎符。所以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两枚虎符再相遇的时候,两个半边之间的子母卡口能不能顺利对上,不出岔子。

    他这人非常实诚,因此将东西连囊匣一起交还给十六阿哥的时候,石咏直说了自己的担忧,连带十六阿哥也被吓到了:“连你都没把握,那爷这”

    “都是爷不好,早先该将另外那枚左符也一并交给你,你两边比照着做要简单好些!”十六阿哥说,“可如今却来不及了。”

    石咏多少有些歉意,十六阿哥却说不妨:“不管它,咱们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不是么?既然修都修出来了,爷就先往皇阿玛那里送送,大不了被皇阿玛打回来咱再重修。”

    石咏心想:也只能这样了。

    十六阿哥便小心翼翼地打开囊匣,欣赏被石咏修复的这一枚虎符。

    只见早先从中断绝,成为两截的玉器已经从中完全接上,接缝表面镶嵌着光灿灿的黄金,仿佛是为这样一只雄健威武的猛虎拦腰添了一条金色的腰带。十六阿哥再将虎符翻过来,只见虎符背面原本那些子母卡口依旧在,只是不确定是否还能与另外那一只虎符严丝合缝地匹配上。

    十六阿哥看石咏一脸不确定,自己虽然口头上安慰,可心里也没底,只能收了囊匣,亲自赶赴畅春园,将虎符交给康熙验看。

    十六阿哥走的时候惴惴不安,回来的时候则喜气洋洋,对石咏说:“茂行,好消息!”

    “皇上觉得这虎符修得还成?”石咏问。

    “是呀,”十六阿哥高兴地道,“皇阿玛亲自试了,左符与右符能完全贴合,天衣无缝!皇阿玛赏了爷不少东西,爷这回真是承你的情!”

    石咏一怔,问:“那那枚虎符,已经被皇上收下了?”

    十六阿哥不以为意:“那当然,既然修得妥当,皇阿玛自然收下了。”

    石咏:这样啊!

    他就这么将虎符送走了啊,感觉才刚刚与虎符混熟,就又分开了。

    这枚虎符,虽然是一对虎符之中的一枚,可是石咏却觉得这一枚古器物独立、通透、单纯,虽然有时候会口没遮拦,可是在这半个多月的陪伴过程之中,他真的觉得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友。

    只是这分别得太突然,一送走就突然再没机会见面了,石咏不由得怅怅。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石咏大惑不解的。他原本不确定左符在不在康熙手中,而康熙打算将这一枚右符赐给他所选中的西北领军人物,乃是借用这虎符的象征意义。可是眼下听十六阿哥说起,他此前所猜想的竟然都错了。

    康熙同时拥有左右二符,而且非常看重左右两符能严丝合缝。

    可既是如此,早先康熙为何又不把左右两符一起赐下来,让他比照着修复,岂不更便宜?

    ——他究竟哪里想得不对?他以后,还能再见到这枚虎符吗?

    “傻小子,”十六阿哥见了石咏这副惘然若失的样子止不住笑,“你以为皇上赏赐了爷,爷就不会赏赐你啊!”

    石咏见十六阿哥如此说,只能尴尬地扬起嘴角,顺带摸摸后脑。

    可其实康熙赏赐的乃是十六阿哥的生母王嫔,与中秋的节礼一道,赐了好东西下去,王嫔那份几乎可以与宜荣惠德几位比肩了。宫中自然是人人称羡,十六阿哥能帮母亲扬眉吐气,心里自然舒畅,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答谢石咏一番。

    “赏赐你什么好呢?”十六阿哥坏笑着望着石咏,随即压低了声音,“你这光棍也打了许久了,有没有哪位相中的姑娘,爷好替你说合说合,做个大媒的?”

    石咏一凛,赶忙摇手。

    这期间石大娘已经说了无数次,想替他相看媳妇儿,都被石咏以“忙过这一阵”为由,搪塞过去了。怎么眼下十六阿哥竟也来催婚?

    “好啦,知道啦!爷又承你一回情,所以这次谢礼铁定是少不了的!”十六阿哥这里,他的生母王嫔得脸,就是他得脸,但凡在这事儿上帮着他的人,他就要好好谢着。石咏这小子固然面嫩,可也不好总这么“光棍儿”下去,十六阿哥心想,是时候替石咏留心一回了。

    *

    中秋前后,圣驾一直住在畅春园,不曾像以往那样东奔西跑。

    而朝中最热议的话题便是西北领兵之人的人选。

    如今八阿哥九阿哥渐渐沉寂,朝臣们的注意力就全转到了十四阿哥身上来。毕竟十四阿哥正值盛年,且主理兵部多年,差事上是妥帖的,只是没有自己带兵的经验。现今八阿哥也发话全力支持十四弟,原先的八阿哥党羽便一窝蜂地上书,替十四阿哥摇旗呐喊。

    只是喊了很久,皇上那边却似乎没反应。

    除了十四阿哥是热门人选之外,唯一不和谐的声音是老臣王掞,这位老人家依旧保举二阿哥,认为嫡后之子,人品贵重,文韬武略,不在旁人之下。西北有变之际,二阿哥自然是为国挂帅的不二人选。

    刚开始时无人理会王掞,但是康熙见到王掞的折子竟透出些唏嘘的神情来。旁人立时想到了弘皙阿哥乃是康熙皇帝最为器重的孙辈,登时便有人附和这位老臣,一起上书保举二阿哥,甚至又干脆抛开二阿哥,直接提皇长孙弘皙的,上书曰:皇长孙颇贤。

    康熙:难道朝中真无人了,要个十几岁的孩子去领兵?

    这几日,雍亲王胤禛亦住在海淀的王园圆明园之中,距离畅春园不远,虽说畅春园内的消息他不方便直接打探,但是不少消息还是传入他耳中,令这位冷面王颇为不悦。

    首先是终于有人提了十三阿哥,提起十三阿哥昔年的英武,又提起十三阿哥曾有带兵的经验。只是这声音在一片闹哄哄中被众人忽略,连水花都没激起半点就彻底没了声儿。

    其次是德妃始终在为十四阿哥谋划。

    这次圣驾在畅春园避暑,德妃伴驾,康熙时常回去德妃那儿坐坐。然而每次康熙到了德妃那儿,德妃总能想个招数将十四阿哥召来:有时十四阿哥就是向康熙请个安,有时则是奏报兵部的差事,讲讲在西北的对策等等。

    且不论十四阿哥的举动是否会打动圣心,只是这样频繁地进宫见驾本身,对臣子们来说,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雍亲王不禁想起自己的经历,他自小被先皇后佟佳氏养在膝下,没什么机会在德妃跟前孝敬;同样的,德妃也从来没有多少时候会想起他,想起也为这个儿子稍许绸缪一二,甚至有时候德妃会刻意要求雍亲王照应十四阿哥,提携十四阿哥的“前程”,这偶尔会令雍亲王恍惚——难道他的额娘当真是将自己“送”给了先皇后,而再不当自己也是亲生儿子了么?

    雍亲王百般郁闷之际,却迎来了康熙驾临王园的消息。

    早先康熙曾经去过三阿哥诚亲王的王园,对诚亲王的审美品头论足了一番。

    其实审美这东西是非常私人的,说不上什么好,什么特别不好。可是康熙品评过之后,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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