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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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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溪书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又有些紧张,九阿哥阴恻恻地补上一句:“是啊!”

    康熙的脸色也变了变,富达礼的私心他原本并不在意,人都是有软肋有弱点的,只是富达礼因为这一点私心,便能向自己的儿子叫板,皇帝心中登时涌起一片阴云,富达礼的前程,瞬间也有些堪忧。

    富达礼脖子一挺,撑住了硬是没有开口,康熙便也只管盯着他,一言不发。

    *

    石咏从头到尾,都伏在地上,将各人说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大伯富达礼的苦心他感激之至,但是老皇帝的暖味态度也让他腹诽不已:皇子阿哥们可以视人命如草芥,旁人便连生存权也没有了?

    他紧紧地咬着下唇,也在反思:这件事的确是由他身上引起,他饶闯了祸,却没有办法收拾;他做到了遵从自己的内心,却没有任何能力反抗豪强;而大伯富达礼的无私付出,让他既感动又惭愧:他到底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物,太弱太无能了,可要他眼下当真在御前说些什么,他又怕说什么都是错,反倒连累富达礼,那才是真正的“满盘皆输”,输得连忠勇伯府都搭进去。

    这时候八阿哥出声,肃然道:“请皇阿玛放心,俗语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儿臣既说了要保证石咏的安危,便会维护到底。若是石咏有任何不妥当,皇阿玛唯我是问便是!”

    接着他语气复转温和,面向富达礼道:“只请富达礼都统能接受九弟这一番致歉的诚意——”

    九阿哥哪儿有什么诚意啊?所有的诚意都在八阿哥胤禩这里。

    石咏听着这番话,也不由得心里一动。旁人都说八阿哥是个“贤王”,至少从他这番态度上,确实能令人感觉到这个“贤”字。石咏悄悄抬起头,自后望见八阿哥单弱的身形,心中也有些惋惜:没想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夺嫡失败者,竟是这样的一副个性。

    康熙见有人出面给彼此台阶下,暗自舒了一口气,随意地挥了挥手,懒懒地道:“既是两头都说清楚了,便这样吧!胤禩你多看顾着胤禟一些,免得他又到处生事闯祸!”

    说毕,康熙懒懒地一挥手,命众人都跪安,并且对魏珠说:“命人传膳!十六阿哥留下,陪朕用膳。”

    十六阿哥浑然不闻,跟着哥哥们一起往后退,被十阿哥扯了一把,才愣愣地留在原地。

    余下几人一起退出清溪书屋,离开畅春园。富达礼在前,石咏则快步跟在伯父身后。

    “姓石的!”九阿哥在石咏背后发话,“你敢不敢站住?”

    前面富达礼恍若不闻,依旧稳稳地往外走去。而八阿哥则语气里带着责备,叫了一声:“九弟!”

    石咏原本也随着富达礼一道,快步往外走,然而听见九阿哥这话,他的脚步终于慢下来,想了想之后便转身回头,躬身向九阿哥致意,语带恭敬,稳稳地问:“九爷有何吩咐?”

    九阿哥突然快步上前,突然一把抓起石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此刻两人面对着面,比之早先在九贝子府的时候,情势更加剑拔弩张。

    石咏却依旧双目直视九阿哥,眼中没有半点惧意,反而又问了一遍:“请问九爷有何吩咐?”

    九阿哥一怔,手上使劲,将石咏一张面孔拉得更近些,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小声说:“君子可欺之以方,算计不了我,便算计八哥,算计着将你这条性命绑在八哥身上,真以为这样,我便奈何不了你?”

    他一腔怒气,全是冲着富达礼去的,气愤此事富达礼竟将毫无关联的八阿哥也拉下了水。这股子气眼下就全撒在了石咏身上。

    石咏依旧是那般平静口吻,淡然应道:“九爷可以试试看。”

    果然,一旦全豁了出去,石咏便一点儿都不怕了。

    “混账王八蛋!”九阿哥大怒,已经举起了拳头,却叫八阿哥一伸手就给拦住了。

    “老九,你不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八阿哥拦着九阿哥劝道,一瞥眼见到石咏全无惧色,也是暗暗纳罕。

    九阿哥将手一松,口中怒斥一句:“滚!”

    石咏则自己伸手,将衣领整整妥帖,这才默默向一旁的八阿哥略略致意,转身离开,快步追上在远处候着的富达礼。富达礼则伸手轻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示意鼓励,随即两人一道,快步离开了畅春园。

第167章() 
康熙留十六阿哥用膳;不过是康熙自用;十六阿哥单独坐在旁边一张小几旁作陪罢了。

    康熙一面用膳;一面听见了魏珠回报;得知外头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做皇帝的凭空想象了一下那等场面越发怀疑他自己猜测的才是真相;扭头看看旁边的十六阿哥;正缩在自己那张小几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地静坐着;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康熙叹了一口气,命魏珠分别传话给八阿哥与富达礼,命这两人分别安排;严守秘密;今日之事绝不准许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否则;唯他们两人是问。

    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两人各自的声誉考虑;毕竟石咏还有些功劳与用处;总不能像毓庆宫那些人一样一杀了之。

    八阿哥与富达礼分别应下;自然也将此事转告了两位当事人。两位当事人丝毫没意识到老皇帝命人严锁消息竟是因为误认为他们两人在“相爱相杀”。只不过若是当真意识到了这点;两人也绝对不会领情;九阿哥会竭力抗辩他绝没眼瞎,石咏则会暗中吐槽皇帝为老不尊、无中生有。

    这件事情便在众人多方努力之下给压了下去:

    九阿哥府中两名凶悍的“护院”原本是一死一伤的,后来都在宗人府处报了“暴毙”;拉去了化人场。九贝子府中对当日的事情三缄其口;无人敢提。

    然而当日富达礼等三人浑身浴血,疾奔出城的事儿却瞒不住人,不少人来向富达礼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都被富达礼寻了借口挡过去了。

    雍亲王因有“粘杆处”在,查到的比旁人多一层,因此知道石咏是从内务府府署那里被劫到九贝子府的,他一向跟着的长随随即往富达礼处报了讯,才有了后来的事。雍亲王便百思不得其解了:难道富达礼真的到九阿哥府上大开杀戒了?

    雍亲王与九贝子向来不睦,富达礼当真大开杀戒,雍亲王也只有幸灾乐祸的心思。然而他越是打听不到消息就越是好奇,忍不住上十三阿哥府上,与一向信赖的弟弟聊起此事。

    “四哥,十六弟将从头到尾的缘故都告诉弟弟了,说来都是弟弟的缘故”

    十三阿哥心中多少对石咏存了些愧疚,若不是应他所请,将那些新研制出来的玻璃酒器高调拍卖,石咏怕也惹不来九阿哥的怒火和这许多麻烦。十三阿哥当即将十六弟转述的真相委婉说与四哥知道。雍亲王闻言愕然,随即心下愤怒:虽然石咏从来没有正式跟着雍亲王当过差,可是这位雍亲王一直将其看成是自己的子侄辈儿,若不是信任,便也不会将弘历放心交给他指点了。

    如今九阿哥,竟然打他的人的主意!

    还有富达礼,就算是无法可想,也不该出这种馊主意,让八阿哥护着石咏的安危,万一护着护着以后将人给忽悠去了怎么办?要护着,也该他护着才是啊!

    雍亲王一向都是个护短且喜迁怒的人,只听了这一桩事,立即打心眼儿里厌恶九阿哥,同时顺带也嫌弃了富达礼一把。

    石咏那边,自从发生这事儿以后,便向十六阿哥请了几天假,闭门不出,并不在人前露脸,只等这阵子的风波平息下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几天里,他竟然收到了九阿哥名下的直隶玻璃厂给他那五分股的分红,虽然不算太多,可也有千把两银子。

    “我们九爷原不想给的,无奈是八爷劝过,说是在商言商,得按规矩行事,该是石爷得的,便不该昧下。”

    说这话的是九阿哥府上的大管事,就是那天被石咏当胸踹翻的那一位,此刻却立在石咏面前,一板一眼地将这话说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道“昧下”两个字,脸上肌肉一跳,显然很是肉疼,觉得八爷怎么尽出这样的主意,将已经落袋的银子拱手送给他人。

    石咏收到银两和供他翻阅的账簿,心里也有些发怔。此前他确实没想到八阿哥是这样一个人。说是夺嫡失败者,可是细想起来,此人一直老老实实地在按规矩行事,没有什么出格的“实锤”。一直以来立储讲究“立嫡立长立贤”,八阿哥就乖乖地熬着,等着嫡啊长啊都废了,储位好落在自己这个“贤王”头上;然而真要说八阿哥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大逆不轨之心,好似又寻不出

    此刻听说管事传话,说是得“按规矩行事”,石咏便也难免感慨一阵,自己思量半天,还是将前日里曾经简短口述的玻璃镜子的做法详细写了下来,命人直接交给九阿哥玻璃厂。反正九阿哥的下属绝对不敢隐瞒,很快便会将消息报给上头知道。

    他将镜子的做法交出,也并不全是为八阿哥这“照章办事”的做法所打动,多少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妥协:对方给你好脸了,你就是心里再膈应,也得有所回报,有所表示,否则富达礼一番苦心孤诣的安排便会付诸流水。这可以算是这个时空里的一项小人物生存法则。当然了,石咏在做这件事之前,也去征求了一下十三阿哥和贾琏他们的意见,见众人都无异议,这才将方法给九阿哥那边送去。

    九阿哥那里没有任何表示,但是二福晋百日的时候,九贝子府到底还是以九福晋的名义,给忠勇伯府送来了一份奠仪。

    双方结下了梁子,但到底不是死结,尚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

    这些日子石咏宅在家里闭门谢客,最开心的人莫过石喻。原因是石咏感慨于自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体能一塌糊涂,对上个勇武点儿的家丁就只能老老实实听对方摆布,逃跑都逃不快,便下定决心要强身健体,命李寿指点自己几招。

    李寿便陪主人一道在院内扎马步,石喻也陪着哥哥一起。

    每回石喻看着自己站桩比哥哥坚持的时间更长,便心里大乐,让着要和哥哥好生比拼一下。石咏每每咬牙坚持,到最后竟然还是比不过的“练家子”弟弟,这让他脸上无光,却也急不得,只能继续耐心习练。

    除了平日里多陪家人之外,石咏请假的这几天,他终于有功夫去修理早先从碎瓷残片堆里清理出来的那三百多片“定红”瓷枕了。

    三百多片碎片,确实是很麻烦。但是这样类似的修复工作,石咏以前也做过不少,当下用炭笔在瓷片无釉的一面标上编号,再按其特征一一分类,将八个角先都挑出来,然后再按有无划画、刻画、雕花,以及釉面颜色由浅至深等多种特征综合判断,终于判断出一个大概。

    随即他将已有头绪的瓷片用少量鱼鳔胶暂时黏起。鱼鳔胶多用于沾合木器家具,用作瓷片粘合剂效果不是很好,但石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鱼鳔胶用温水一泡即散,回头他就是哪里弄错了,也可以轻易拆开。

    这般反复尝试之后,石咏终于有了头绪,拼起来便越来越快。他原本还担心这瓷片有缺失,便无法拼成一套完整的瓷枕,岂知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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