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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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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话间,酒楼上来了卖唱的姐儿,有个小姑娘进了雅间,冲十六阿哥一福,问:“爷要听曲儿么?正宗的南边小曲儿。”

    石咏一见在雅间门口候着的唱曲姐儿抱着个琵琶,当是真的能唱南方的小曲儿。他当即多看了一眼,突然认出来人,惊讶地道:“怎么是你?”

    他这一惊讶,连贾琏也认出来了。

第107章() 
石咏与贾琏都认出来人。这位抱着琵琶;抛头露面出来唱曲儿的;不是别个;正是当日苏州织造府的史鼎送与前任造办处郎中贺元思的小妾红菱。

    贾琏与石咏见到红菱抱着琵琶出来卖唱;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十六阿哥与薛蟠则一头雾水;不知是什么情况。

    倒是红菱见状;连忙向四人齐齐地一福;说:“各位爷见笑了!”

    石咏连忙问:“贺贺姨奶奶,你怎么会在这里?”

    十六阿哥连忙问清红菱的身份,得知眼前这位竟然是昔日贺郎中的爱妾;也不免吓了一跳。他心想,上回不就是将贺元思罚了去上驷院么,怎么贺家就惨到发卖妾室这地步了?

    细问之下;红菱才将原委细细说来。原来;当日贺元思被处罚之后,心情极度郁闷;整日借酒浇愁;根本无暇顾及家事;甚至数日夜不归宿也曾有过。贺夫人原本就看这个丈夫从南边带回来的小妾不顺眼;经过这次的事儿;就更加认定了红菱是个带霉运上门的“败家精”;于是她便趁贺元思不在家的时候,找了人牙子,偷偷将红菱卖掉了。

    卖掉正经聘来的妾室;这种事颇为罕有;在座的几个都是大男人,从来没听过这种“新闻”,但他们见红菱楚楚可怜,心中都生出怜悯之心。

    十六阿哥在此间身份最尊,贺元思又是他的下属,于是十六阿哥便开口:“你丈夫与我们都是相识的,要不要爷出面与他打声招呼,让他将你再接回去?”

    哪知红菱此刻冲十六阿哥福了福,曼声道:“这位爷,请您听奴细细说。”

    之后红菱所说的,又是一番匪夷所思的故事:这个红菱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在贺家这许多日子里,她手里始终都捏着银钱。当日贺家主母赶她出贺宅,到底给她留了一身衣裳和一柄琵琶。红菱的银票就藏在琵琶里,她一出门,就在人牙子那里自赎其身,自己揣了自己的身契,上承德这里。

    红菱本有曲艺傍身,在承德便出来在酒楼上卖唱,打算只做夏天一季的生意,过了夏天就歇手,靠女红针黹之类的,依附这里大户人家女眷过日子。

    十六阿哥他们都没想到红菱是这么个性子,唏嘘之余,少不得也劝她两句:这年头,她孤身一人在外,抛头露面地讨生活也不容易。若是在南边有亲,倒还不如回南边去。

    哪知红菱却道:“在南边就是被至亲卖到侯府里去的,这时再回南,怕不是又被人卖一回?不如再这里,倒有些至交姐妹。红菱虽在奴籍,然而依附她们过活,并无人敢欺负。再者奴在这里住了一阵,颇觉自由自在,实在不想再过那等仰人鼻息的日子了。”

    石咏看了看红菱,见她表情坚毅,知道此女已是拿定了主意,绝不想再去过宅门里为奴作妾的日子。只是红菱所说的“至交姐妹”们,石咏立即想起了跟随红菱上京的那五个姑娘,听说是史侯府“孝敬”八阿哥,采买的五个良家女子。难道这五名女子,如今也在承德?

    十六阿哥听了红菱的话,倒是击节赞了一声“好”,然后问她:“看你这样,是一定不想再回到贺家去了?”

    红菱苦笑,说:“这位爷,您是不知道我们老爷出事那阵,奴在贺家吃了什么样的苦,受了什么委屈!”

    说到这里,红菱眼中有泪,记起那阵子贺元思被停职查办那会儿他心情郁闷,便成日酗酒、打骂妻妾,对红菱更是不假辞色,动不动就骂她是个“扫把星”,打更是少不了,若不是她机警,每次都往人多的地方跑,总有人会看不下去把贺元思拦下,否则她能不能这么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卖唱,还是两说。

    除了打骂红菱以外,贺元思喝醉了还会口口声声骂慧空师太,说她是个妖妇,算出来的运数完全不准。贺元思会仰天破口大骂,“什么叫意外之喜,这就叫意外之喜吗?”

    当初在史侯府待她格外温柔的丈夫,仕途一旦受挫,就成了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红菱自然对姓贺的彻底死心,说什么都不肯回贺府了。

    听了红菱的遭遇,在座的四个,都是大男人,难免都带了点儿羞愧。薛蟠最先爆了粗口:“个囚攮的,自己犯错怪在女人身上,丫不是个东西!”

    十六阿哥摇摇头,早先他也着实没看出来,贺元思竟会是这样一个人。

    他出一会儿神,叹了口气,抬头对红菱说:“那么就请贺红菱姑娘,为我们这几位唱一曲吧!”

    红菱是个心性顽强的,忆起当日所吃的苦,却只有让她更认真地过眼前的日子。听见十六阿哥这么说,红菱当即应了,在雅间门边寻了张椅子,冲十六阿哥遥遥一福,随即坐下,手挥五弦,唱了一曲评弹小调。

    虽说她那吴侬软语唱的是什么,雅间里这几人全都听不懂,可是红菱一曲唱罢,在座几人都自觉主动地掏了银子,算是答谢红菱所唱的这一曲,也是对她这样气性的女子表达些许尊重。

    *

    自第二天始,贾琏与薛蟠便去结交些往来蒙古的行商,希望能由他们引见,见见蒙古过来的使臣与王公,了解了解他们的品味与偏好之类。

    石咏则在薛家在承德的分号里,张罗怎生布置一间专卖出售自鸣钟的铺面出来。

    这次十六阿哥从十三阿哥那里带了十几件新制的自鸣钟到承德,数量并不多,只能算是个先遣,探探路,并且尝试打出些名气出来。

    这十几件自鸣钟各有各的不同,石咏便命人在铺面里设计了几个经典的场景:正堂、花厅、书房,每个场景都是一水儿的红木镶大理石家具,那十几件自鸣钟便点缀在其间:正堂的雕螭大案上、炕屏旁、多宝格上、窗台上唯一一座体积巨大的座钟,则放置在客人的座位旁边。

    他与石崇悄悄商量过,又去寻了几名画工,将这些个自鸣钟每样绘制了一幅界画的工笔小样儿,标注上名称和尺寸,装订成册,便成了名录。届时只要交予客商,各色货样,便一览无遗。

    “这才像样么!”石崇不客气地指教,“客人进来,你难道让客人自己一件件地去找这些成品么?”

    石咏心想:这也有道理。

    “那岂不是有了名录就够了?”石咏心想,若是这样,他就干脆命人多制几本“名录”,直接往蒙古送去。

    “那怎么行?”石崇又老实不客气的训斥,“见不到这摆设起来的实例,谁晓得你这自鸣钟买回去怎么搁置?”

    说来这石崇确实有些经商的天赋,或者说,这人接受新鲜事物特别快。就说这自鸣钟吧,石咏从来没向石崇专门解释过这究竟是件什么东西。可是石崇只是从几个人的言语里就慢慢理解了,晓得这是件到了时辰就会咣咣发声的新奇玩意儿,可比以前的日晷更漏之类好用多了。

    一旦理解了这件东西,石崇便指点石咏:“交待管事们,看着快正点了,就把客人往里面迎。”

    石咏以为然,便命管事们在正点之前,提前个十来分钟,将客人往铺面里迎。待到正点的时候,铺面里的自鸣钟全部鸣响,有的震,有的响铃,有的有机械鸟出来“布谷”,一瞬之间,眼花缭乱,给人的感觉确实极为震撼。

    “每件自鸣钟,都是独一件,没有重样的!”石崇又吩咐。

    石咏心想:好么,好不容易做了名录出来,打算以后按这个批量生产的,可石崇竟提出不要重样。

    不过细想想,富人的心理,可能就是这样,只喜欢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一旦听说这样是旁人也有的,立即不感兴趣了,这恐怕也是有的。

    “命管事们带客人们一件件看,越看到最后,就越是好东西,越贵!”

    石咏心想,最好的留在最后,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

    岂料石崇下一句接道:“最后告诉他们,这里的东西,都不卖!”

    石咏吓了一跳,心想这莫不是在玩儿我呢?可是想了半天,最后终于咂摸出味道来:得不到的东西往往令人觉得最好。石崇对富人这种心态的拿捏,大约就相当于后世的“饥饿营销”吧。

    于是承德便多了一间神奇的铺面。这间铺子每天定点开门,每次只迎八名客人入内,绝不多进一位——因为这铺子只有八名管事招呼客人,一对一,专属陪同讲解,每位管事眼里都只有唯一位客人,绝不会招呼第二个。

    客人进门之后,店家会有小二奉上茶水和热毛巾,如果客人要求,还会有茶食水果之类,应有尽有,予取予求。

    待客人坐定,稍待一会儿,这铺面里便钟鼓齐鸣,吓人一跳,待反应过来,客人才觉惊喜,天下竟有这样有趣而实用的物事。管事便又递上名录,随即请客人起身,对照名录,将正堂、花厅、书房里的十几座自鸣钟依次看过,最后将看得眼花缭乱的客人送出门。

    客人们出门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东西都摆在铺子里,铺子却一件也不卖,这店家图什么呢?

    待过了一段时日,渐渐有人贪图这店家奉上茶水点心,不要一个银钱,便也混进去,不为看那自鸣钟,只为吃白食。店里掌柜却依着规矩,将这些人照样迎进去,吃好喝好之后再送出来。随即这间铺面的名声立即爆了,承德整个城里的人都知道:这家铺子的东家,莫不是个傻子?

    偏巧这店的东家正有个外号叫“薛大傻子”。

    名声大噪的同时,这铺面跟前天天有人排起长队,有些人是图个新鲜,有些人则是贪图那些免费的食水。

    然而他们渐渐发现,队不是那么容易排的了。一来,因为这铺面规模有限,而且每次只接待八名客人,绝不多进;二来,这铺面开始了预约制,各家王公贵族、高门大户、富商巨贾,都可以事先预约,每次有六个名额是留给有预约的客人的,其余两个名额由先到者得。

    如此一来,每天排着长队的人大多会失望而返。还有那精明的干脆做起了代排队的生意,代人排队,赚点儿小钱。从此这间铺面跟前,每天凌晨,都有人在这里排队。反倒是正午以后,排在后面的人见今日入内无望,便干脆早早散去。

    这间铺面开了好一阵,一桩生意都没做成,倒是那名录送出去几十本。正当旁人都觉得这家店的店主脑子准是有坑的时候,这铺面突然关了,说是主家有喜事,隔几日再开。

    正当满承德的人都在谈论这间铺面,猜测这铺面主人有什么喜事的时候,石咏作为幕后策划者,自然知道所谓喜事就是贾琏回京去陪伴媳妇儿生产,这里有几名管事随同贾琏一道回京。待这些管事再回承德的时候,会带更多的自鸣钟新货过来。

    这段时间正赶上康熙启程往塞外过去,承德这里乱哄哄的,石咏也得收拾心情,准备去收拾避暑山庄的烂摊子。

    岂料这时候,十六阿哥胤禄过来寻他,告诉他前些日子有个蒙古王公遣人过来,要将这个铺面里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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