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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日勒是氏族头人不假,可是仅仅是一个千帐规模的氏族,连前五都挤不进去,凭着和突迪伢族长一脉的姻亲关系,才能勉强维持大氏族地位,否则部族内根本没有大贵族给自己面子。
如今,袭击莫顿河草原的三、四万乞迪大军,苏日勒头人能够控制的大约一千,甚至连一千都不到。
“唉,青格沂,你看着办。。。。。。”苏日勒头人无奈道,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小女儿回来了,可是怀孕的大女儿被扣押在柔黎军营,身为父亲却无法帮助拯救她。
此时的苏日勒不是氏族头人,只是一个单纯的父亲,容不得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委屈,哪怕苏格雅说姐姐在柔黎军营没有受到折磨、监禁,甚至还有随军医师照顾看护,只不过被限制行动自由。
如果有可能、有实力,苏日勒头人此时恨不得下令大军进攻,拯救自己遭罪的大女儿脱离柔黎军营“苦海”。
青格沂,这位勒水族的少族长,神色复杂地抬头,心中何尝不似波涛翻滚,被扣押在柔黎军营的可是他的妻子和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
身为勒水族少族长的青格沂,帐内不止一个妾仆,可是和苏格雅的姐姐是有感情的,何况,苏格雅的姐姐此前便为青格沂产下一子,如今肚子里的是第二胎了。
苏格雅的姐姐,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阿妈!
“苏格雅,告诉我,关押你姐姐的毡帐在哪儿,我率领大军杀进去把你姐姐救出来!”青格沂咬牙道,狠下决心。
苏日勒头人脸色微变,嘴巴半张,却是没有说出什么言语,无奈化作一声低叹。
“姐夫,姐姐没有被监禁,也不是要你去救她。。。。。。”苏格雅急切说道,生怕青格沂误会自己的意思。
“住口!”青格沂沉声喝道,打断苏格雅的话语,不让苏格雅再说下去,他明白苏格雅即将要说的是什么。
被人猛地一喝,苏格雅有些畏缩,她从来不是一个坚韧如铁、固守主见的草原女孩,从小处在阿爸、姐姐的保护,让她能够像林中百灵鸟自由歌唱飞翔,不必忧心那么多的琐事。
可是,这一次不同!
亲眼见过的残酷战场,亲身感受的柔黎精悍,如母长姐的分析叮嘱。。。。。。让她明白勒水族、自家氏族、阿爸、姐姐,乃至自己是处在一种何等危险的境况下,夺命弯刀的刀尖贴在颈脖处,再过一寸,便会见血封喉。
如今,她鼓气勇气,决心为自己、姐姐、阿爸、族人做一些事情,哪怕不成功,也要尽力去做。
“青格沂。。。。。。你就是一头懦弱、愚蠢的绵羊,明明知道击破不了柔黎大军的营地,还要拉着那么多族人和你一起去送死!”
“为什么你要逃避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不争取让更多族人活下来?”
“你只想着冲杀过去,不知道冲杀过去后会有什么后果?不,你知道有什么后果,无数族人会死,你会死,姐姐还有肚里的孩子也会被你害死。。。。。。”
苏格雅张口大骂,这一幕如果让平时熟悉她的人看见,肯定惊得牙齿都碎落一地,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平日温顺可爱,甚至有点怯懦的苏格雅会如此叫骂,对象还是勒水族少族长青格沂。
青格沂脸色涨红,不知是惊讶,是生气,或是羞愧的,咬牙切齿半晌,最终没有说什么话来。
苏格雅,或者说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意思,青格沂懂得,可是,明白归明白,自己能去做,自己敢去做,自己做得到吗?
投降,是草原部落的生存方式之一!
可是,如今三万余乞迪大军,一半是乞迪王庭宫帐军,青格沂无法像率领勒水族本部兵马那般,纵使青格沂顶着乞迪王庭宫帐军万夫长的头衔,也无法做到率众投降。
除非,青格沂的阿爸,勒水族族长,突迪伢领头投降,才有可能在三万大军不出大乱子的情况下顺利投降。
否则,可能刚一宣布,三万余乞迪大军内部便先乱起来了!
但是突迪伢会率众投降吗?
青格沂觉得不大可能,勒水族是达雅可汗的姻亲部族,跟随达雅可汗享受无比尊荣的地位,拥有白羊河、虎牙原附近的千里草场,没有任何强大部落能给予勒水族更高的地位,给予勒水族更肥沃、广阔的游牧草场。
“青格沂,我的孩子,勒水族的勇士。。。。。。”苏日勒头人突然开口道,“羊群要有牧人的指引才能找到肥沃的草地,骏马要有骑手的牵引才能驰骋更远,英雄的族长也需要有人在旁边提点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部族的难题,作为儿子的你,把嘴里的话说出来,是一个儿子的责任,哪怕说错了,也不会受到责罚。”
“难不成,勒水族的勇士连说话都不敢了?”
袭击莫顿河草原大军的艰难处境,来自虎牙原、西拉沙地的柔黎驰援军队,待在柔黎军营的妻子的安危,满腔的忧虑思绪。。。。。。青格沂仰首沉思,咬咬牙,跺跺脚,沉声道:“罢了,我去见阿爸。。。。。。”随即又看向苏日勒头人,“阿爸,可能很快我阿爸便会派人找你了!”
前半句的“阿爸”指的是突迪伢,后半句自然是苏日勒头人。
第六百三十章:族长父子()
乞迪大军中央营地,执掌勒水族多年的突迪伢瞥了瞥青格沂扔在脚边的绳索,难不成自己真的要绑儿子向达雅可汗请罪不成?
在决定乞迪汗部前途命运的存亡关头,堂堂勒水族少主建议勒水族投降乞迪汗部的对头,一旦让达雅可汗知道,恐怕会祸连全族,连突迪伢都不能全身而退。
可是,如果一族之长的突迪伢将儿子五花大绑,押送至达雅可汗跟前请罪,表明自己绝无二心,誓死追随达雅可汗,此事与勒水族无关,完全是不成器的青格沂擅自妄为,那么突迪伢不会受到什么降罪。
要知道,突迪伢不仅是达雅可汗的姻亲,还拥有两万帐大部族的勒水族作为后盾,哪怕处于乞迪主力大军在驼绳子草原溃败之前的乞迪汗部,身份地位都是非同凡响,远超一般氏族。
何况,如今的乞迪汗部,遭受重创,东漠草原霸主地位摇摇欲坠,更需要勒水族这支力量巩固地位、震慑宵小,只要突迪伢表明态度,最大可能便是被训斥一顿教子无方,其他实际利益不受损害,甚至连达雅可汗都可能看在突迪伢的面子,绕“叛徒”青格沂不死。
“没出息,为了你的女人,就要冒着让全族女人都失去男人的风险,把勒水族置于危险处境。。。。。。”突迪伢族长抬脚踢走脚边的绳索,没好气地训斥道。
青格沂眼眸一亮,不是因为父亲训斥自己而高兴,是听出父亲言语的异样情绪,至少他对自己提出的建议并不厌恶排斥。
“阿爸。。。。。。”青格沂犹豫开口,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为真。
突迪伢族长叹息一声,膝下不止一子,可是最为疼爱、器重便是青格沂,从小到大,小至儿子手拿奶酪吃饭,走路骑羊,大到策马骑射,统兵征伐,都是自己手把手教导,虎毒尚不食子,难不成他真的要捆绑儿子去送死?
何况,青格沂所说并非全无道理,把突迪伢族长下意识忽略的方法揭开来,让他能够撇开姻亲关系,重新以一族之长的身份去看待与柔黎汗部的战争。
不错,突迪伢先是勒水族的族长,然后才是达雅可汗的姻亲。
在自家部落和姻亲之间,如果必须二选其一,突迪伢族长绝对不会傻乎乎选择后者。
“归附柔黎汗部,说得容易,营地间的王庭宫帐军会眼睁睁看着?说不定,我们前脚刚准备走,后脚王庭宫帐军便朝着我们杀过来,到时候会死伤多少勒水勇士!”突迪伢族长脸色有点寥落,却没有明确说出什么反对归附、投降的话语。
大草原上,依附强者是生存手段!
勒水族依附乞迪汗部,也是一种生存手段,让勒水族拥有更广阔、肥沃的游牧草场,让部落牧民繁衍生息。
当乞迪汗部的大纛降落,无法沐浴乞迪汗部的光芒,草原部落就会换一个新主子,勒水族也不例外。
此前,突迪伢族长坚定站在乞迪汗部一方,一则是姻亲关系,二则是希望继续享受乞迪汗部霸主的阳光,扩大勒水族的利益,才会冒险一搏,接受达雅可汗的计划,出兵直扑柔黎汗部的莫顿河草原。
可是,莫顿河草原的柔黎军比设想中顽强坚韧,柔黎援军比设想中快捷迅速,刚刚取得的优势瞬间被扳回,还被柔黎大军步步逼退,很有可能勒水族从此会在腾格里大草原上消名。
“阿爸,只要我们拖住王庭宫帐军,柔黎大军赶过来。。。。。。”青格沂握拳做个“包围合杀”的手势。
突迪伢族长脸色一动,若是在内勒水勇士突然发难,在外柔黎大军配合,拿下乞迪王庭宫帐军倒真有几分把握。
现在的大军营地,勒水族兵马和乞迪王庭宫帐军大约各占一半,但是论起战力,肯定是乞迪王庭宫帐军更强一筹。
不过,突迪伢族长是达雅可汗钦命的统兵大将,有着名分大义压着,加上前段时间的指挥不凡,更何况,此时又有谁能够猜到达雅可汗的姻亲会投降柔黎汗部呢?
因此,突迪伢族长能够操作的空间很大,算上青格沂这个王庭宫帐军万夫长,成功的把握很高!
可是,如果说青格沂的建议让突迪伢族长回归到把勒水族的利益放在第一,那么对西部草原战事的未知则是他最大的心理阻力。
万一,万一,万一,柔黎汗部畏惧乌维汗部和乞迪汗部的结盟,放弃进攻,达成停战协议,那么率部归附柔黎汗部的勒水族怎么办?
此时,突迪伢族长无比迫切希望了解西部草原的消息,柔黎大军是什么情况,乌维汗部的五万兵马是什么情况,乞迪王庭是什么情况。。。。。。
不过,突迪伢族长对于一点是不会质疑:柔黎汗部已是东漠草原最强大的部落。
从乞迪主力大军在驼绳子草原溃败覆灭后,单凭乞迪汗部一己之力是不可能反败为胜,纵然突迪伢族长率领几万乞迪精锐杀入莫顿河草原,心中也明白这是无奈下的拼搏一击,能够大大挫伤柔黎汗部,可是无法一举灭掉。
屯驻焉山草场的柔黎大军却有这个实力,拥有令乞迪汗部身死族灭的实力,倘若不是五万乌维骑兵摆在焉山草场至乞迪王庭之间,充当尖锐的“调和”盾牌,恐怕柔黎骑兵已经踏进乞迪王庭的草场。
“柔黎使者和你谈了什么,将来我们勒水族会怎么样?”突迪伢族长摇摇头,暂且不想太多,先听听若是勒水族归附,柔黎汗部会如何对待勒水族。
青格沂一愣,不太敢直视父亲的目光,但是又知道此事对部族十分重要,关乎部族的前途存亡,便支支吾吾把苏格雅描述的情况、自己三人密探的事情讲述一次。
“你,你,你。。。。。。”突迪伢族长气不打一处来,既是怒的,又是气的,原本听到自己这个儿子冒着被自己责罚的风险也要提出归附柔黎汗部以求保全勒水族的方法,还以为青格沂长大了,能够承受勒水族这付担子,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个情况。
牧人要卖出自家牛羊,连价格都不问清楚,糊里糊涂嚷嚷叫卖,是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