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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从齐国接回来呢!”
我嬉皮笑脸地对着黑子,黑子憋了半天只得没好气地吐了一句:“你先操心要紧的事吧,我的事你就不用理了。”
我拍了拍黑子的手臂正欲开口,却突然听见林外的小路上传来了杯盘落地的声音。
外面有人在偷听!
我朝黑子使了个眼色,黑子立马拂开竹枝钻了出去。
我四下扫了一圈,见林中无人便转身从修竹林的另一端钻了出去。
天枢八卦,乾为天,居八卦之首。
当年,除了主上伯鲁之外,天枢里最具权势的两个人便是乾主赵无恤和总管五音。
彼时,无恤戴兽面替伯鲁处理外务,接收密报、安排刺杀。五音主持内务,调控管理天枢八卦人员。二人虽身份齐平,但无恤常年不在谷中,除了几个卦象的主事外,极少有人认识他。五音则恰恰相反,上到主事,下到端茶送水的小童,人人都尊她是天枢的总管。
如今,只要五音一日没有正式与我会面,天枢里的人就不知道乾卦来了我这号人物。大家既不认识我,这乾主的名头就只是个虚名。虎啸山林,方可震慑群兽。我现在当务之急便是要在天枢大吼一声,好叫所有人都知道——乾卦来新主人了!
绕过林子往西又行了一段路,待身旁的修竹、松柏全都退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如火焰般耀眼的枫林。鲜亮的红,张扬的红,阳光下一树树枫叶红得就像似它主人眉梢上的那片彤云。
曾几何时,这里还是他的住所。那年初入天枢,黑子曾遥指着这片枫林对我说,这里是天枢八卦最神秘的所在,它只有过一位主人,自他离开后,就再没有人有资格住进这里。而如今我来了,我将成为这片枫林新的主人。
秋风乍起,我轻提下摆迈进红叶翻飞的院落。
驻足,环视,想像着青衫落拓的他还在枫树林中饮酒舞剑。
无恤,你可知道我来了?
千里之外,你可还安好
枫叶在秋风中飒飒作响,荒凉了许久的庭院沉默无言。我踩着厚厚的白苔拾阶而上,入眼处的朱漆大门脱了色,生了黑斑,黑斑之中一道剑痕分外清晰。
我伸手抚上那道剑痕,身后却蓦然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哎,男人到底是比女人有福气,纵然薄情寡义负了一个又一个,终归还有傻子眼巴巴地惦记着他。”一道酥媚入骨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我心中大骇,当即转过身来。
艳色无双的女人站在枫林之中,大红色的衣裙与她身后火焰般的枫林相融一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这院里院外三十六株红枫皆是我当年亲手所种,没道理你赏得,我却赏不得。”长裙曳地的兰姬缓步走出枫林,一枚深红色的枫叶在她细如青葱的指尖上下翻飞。
我往后退了两步,右手默默背到身后握住了腰间的伏灵索。
我的恐惧让兰姬很是满意,她勾着嘴角瞟了我一眼,抬袖扶了扶自己斜插在发髻上的珠玉长笄:“你不用这么怕我,如今我是兑卦的女乐,你是乾卦的主事,我纵是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里杀了你。来吧,坐到我身边来,我有话同你说。”
兰姬仪态款款地在院中石几后坐下,阳光斜照在她脸上,媚眼含羞、丹唇逐笑、耀眼夺目。可我看着这张笑脸,心中寒意弥散。这个女人与我有生死赌约,从秦国到晋国,她几次三番都想要置我于死地,今天不管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我都不想莫名其妙死在她手里。
“五音夫人还在等着我,这枫树既是你兰姬种的,那我走便是了。”我朝兰姬虚行一礼,快步往院外走去。
“这么急着走干什么?既然遇上了,就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兰姬飞身而起,鹰爪般的五指瞬间扣上了我的肩膀。
“你我之间无话可说!”我拧身欲逃,但无奈肩上受制,脚下连退了好几步,被她一下按坐在了石几上。
“怎么会没话说呢,我可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同你好好聊呢。”兰姬满眼怨毒,嘴角却带着笑,“小丫头,我听说主人去岁在新绛已经娶了一妻两妾,当家的世子妇还是个连雅言都说不溜的外族女人。你这些年东奔西跑,一路豁出性命跟着他,怎么到头来倒叫别的女人争了先?到底是那狄女太聪明,还是你太笨了?”
“他如今是赵世子,妻妾满院都是应该的。你兰姬当初跟着他的时日比我还要长,我若因此得了蠢名,你也跑不掉。”
“啧啧啧,你怎么能拿自己同我比?我是个舞伎,一双玉臂千人枕的贱命。嫁他为妻,我压根连想都没有想过,又何来愚蠢之说?不似有的人,神子之名加身,又口口声声说不愿与人为妾,到头来还不是失了心,失了身,叫一个外邦蛮族的女人抢了夫君?”兰姬的视线落在我高挽的发髻上,讥刺嘲讽之意毫无隐藏。
第261章 得遇旧识(一)()
许婚及笄,合婚欢好,即便我与无恤再无将来,此二事我却从未后悔。所以,面对兰姬的讥讽,我笑得坦然:“兰姬,这世上有的东西帝的确是旁人抢得走的,但有的却是抢不走的。名分、妻位,阿拾从未入眼,别人要抢拿去便是。但有的东西,是我的,就终归会是我的。当初如是,将来亦如是。”
“是你的,终归会是你的?”兰姬掩唇大笑,而后一把扯过我的衣襟,指着满院红枫道,“蠢女人,抛下的就是抛下的,他赵无恤的眼睛从来就只会往前看。你瞧瞧这空荡荡的院子,想想住过这院子的女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值得他回头!当年,我不是例外。如今,你也不会是!”
“不是便不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与她爱过同一个男人,可我却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陪她在这里一起缅怀逝去的爱恋。她恨我,所以想要践踏同样被抛弃的我。可我已经不是宋国扶苏馆里日日以泪洗面的酒娘。她来晚了,她若是早来半年,定能在我身上尽兴而归。可她今日遇见的是一个蓄势待发的战士,她在我身上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再也不是你的了,你真的不在乎?”兰姬看着我,我此刻的冷淡和漠然让她很是意外。
“他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放不下他的人是你,再同我说下去,痛的人也会是你。世人都说,郑女兰姬是天下男人的梦想,只要你愿意,有的是男人掏心掏肺地待你。他既不是你的良人,你又何苦这样放不下他?”
“谁说我放不下他!自他赵无恤在智府里对我下杀手的那日起,我就已经同他恩断义绝了!”兰姬面色突变,她一甩长袖,离她最近的一棵枫树霎时被折掉了一大截枝丫,我见状急忙起身后退。
“你这女人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不要脸的弃妇居然还敢对我振振有词,就是你把他变成了一个蠢夫,就是你让他对我痛下杀手,我恨你,你为什么不哭,今日我就是要让你哭给我看!”兰姬踩着断枝一步蹿到我面前,伸手猛掐住我的脖子。
我喉间受制,只能用力抽出伏灵索缠住她的右臂。伏灵索上的倒刺勾进兰姬轻薄的衣衫,我吃痛,她亦痛到发抖。
“阿拾——阿拾——”黑子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兰姬面色一慌,似是清醒过来一般,立马松了手。
“乾主既有客来,兰姬就告辞了。”她捂住被伏灵索刺伤的手臂,转身就走。
人高马大的黑子与她擦肩而过,直看着她出了院门,瞧不见背影了,才凑到我身边,笑嘻嘻问:“阿拾,刚才这美人姐姐是谁?我以前怎么都没见过?
我捂着剧痛的喉咙怒瞪着黑子,恨不得掰下一块门板来砸醒他这屎糊的脑袋。
“你怎么了?嗓子疼?”黑子终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她是郑女兰姬,兑卦以前的主事。”我沙哑着开了口,低头收起伏灵索。
“原来她就是郑女兰姬啊,果然是一等一的美人。”黑子咧着嘴,意犹未尽地又回头望了一眼。
我无语望天,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们这些男人个个都是屎糊的脑袋吗?你以后若想日日见到她,就割了自己的命根到齐国陈府里做寺人去吧!”
“哎呀,你这丫头说话也太恶毒了。火气那么大,兰姬欺负你了?”黑子凑上来掀我的衣领,我一把推开他的手:“你赶紧去帮我打听打听,这兰姬是什么时候进的天枢,她进天枢后都见过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怎么,这女人有问题?”黑子总算正了容色。
“你先别问这么多,只管去打听就是。”兰姬方才说,她自那日智府夜斗后就因为我的缘故与无恤恩断义绝了,可如果是这样,她后来为何还要嫁给陈盘为妾?留在齐国?如果她不是无恤安插在陈盘身边的奸细,那她是谁的人?又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天枢?
“黑子,刚刚在竹林外偷听我们说话的人找到了吗?”
“哎呦,被你一敲,我差点把正事忘了。”黑子一摸脑袋,转头冲大门外喊道,“阿羊——阿羊快进来——乾主要见你!”
阿羊是当年太子鞝洗掠瑕城后幸存下来的孤女,遇见我时她还只有十岁,小小年纪领着一帮比她还要小的娃娃翻山越岭躲避兵祸。我记不清她的长相,却清楚地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在所有孩子都选择留下时,离开了那个让她失去所有亲人的村庄。风陵渡口,她跟随近乎陌生的明夷去了天枢,我跟着只有三面之缘的“张孟谈”去了新绛。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告别悲伤的过去,义无反顾地奔向了未知的世界。
现在,奇妙的命运又将我们带到了一起。
“阿羊见过贵人。”少女跪在我身前,她身量瘦弱,个子也算不得高挑,只是两道剑眉和一层蜜色的肌肤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勃勃的英气。
“快起来吧!”我拉着阿羊在身边坐下,微笑着上下打量起她来,“小丫头这几年长得可真快,你若不说名字,我倒真不敢认了。怎么样,这些年在天枢住得可还习惯?兑卦的那帮坏姐姐们没少欺负你吧?”
阿羊笑着摇了摇头,两瓣红樱似的嘴唇中央露出一排细细小小的牙齿:“回贵人的话,奴不在兑卦的院子里住,那里的姐姐总共也只识得三个。”
“你没住在兑卦?!那他们将你分到哪儿去了?”我嘴上问着阿羊,眼睛却瞟向了一旁站着的黑子。如果我没记错,进了天枢的女娃只要容貌娟秀些的一律是要分到兑卦学习乐舞的,以阿羊这样的姿色怎么会被留出来?
“阿拾,你看我做什么!这事是明夷定的,他说阿羊胆子大,性子又沉稳,只在兑卦做个跳舞倒酒的女乐就太浪费了,所以才特例叫人送她去了巽卦。”黑子说着径自伸手从阿羊的束腰带里翻出一把两指长短的薄刃匕首递到了我面前,“瞧瞧,巽卦里的人也没亏待她。这叫柳叶匕,是巽主特地叫兵器师为她打造的,平日可以藏在袖内,用到的时候只要手指这么一拨,再在脖颈上这么一滑,即刻就能叫人毙命。”
“巽卦?她一个女孩子,你们居然送她去做刺客?!”我闻言来不及细看黑子手上的柳叶匕,转头便对阿羊道,“阿羊,巽卦做的可都是刀尖上走路的活,你当初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