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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书谣-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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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拉衣领,在无恤几欲爆发前,连忙解释道:“他不是故意的,也许是之前盗跖跟他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把他心绪弄乱了。等他回来,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他的剑术是盗跖教的?”

    “嗯,盗跖那人虽算不得君子,品行也差了些,但他和无邪都是不受礼法束缚的人,无邪和他聊得来,就一直跟着他学剑了。”

    “难怪他这半年剑术精进得那么快,那日在山谷里同陈逆都过了好几招。”无恤俯身将一只手掌大小的海贝丢入了火中。

    “你没有生气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只是要提醒你,盗跖此人性格乖戾,不管他与你们有多熟识,终究是个杀人如麻的恶徒。对他,你最好还是多留一份戒心。”

    “嗯,我知道。”我点了点头,只专心地看着火炭上滋滋作响的海贝。盗跖当年在密室里相救阿娘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无恤,智氏一族对我的可怕执念,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好了,趁热吃吧!”无恤用树枝帮我把莹白鲜嫩的贝肉从贝壳上戳了下来,我仰头就着海贝烫口的外壳把贝肉和鲜美的汁水齐齐倒进了嘴里。

    “无邪的事你该早些听我的,你自己平日不教他,由着他,最后居然还让盗跖做了他师父。剑有剑德,盗跖的剑狠辣绝情,若不是无邪本性纯良,这世上恐怕早就出了第二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鬼了。”无恤看我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忍不住又道。

    “好了,之前是我错了,现在你也别数落我了。育人与习剑都非一日之功,以后我慢慢教他便是。”我被无恤教训了一番,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咦,你抓来的龙角蟹呢?周王的贡品跑了?!”

    “埋在沙子底下烤着呢!等这堆火烧灭了,狼崽也该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吃吧!”

    “好!”

    我们坐在沙滩上,吃着海贝,看着蓝天与大海之间那群追逐着浪花的海鸟。太阳在空中越爬越高,身子底下的沙子越来越烫。到后来,篝火熄灭了,龙角蟹放凉了,当月亮从海面上升起的时候,我们等的人依旧没有回来。

    每一次我与无邪分开,他都会不弃不舍地寻找我的下落。从摩崖山到将军府,从秦国到天枢,无论我们之间隔着多么远的距离,他总能找到我。可这一次,是他先离开了。我也终于尝到了苦寻不得,牵肠挂肚的痛苦滋味。

    今天,是无邪离开后的第三天。我的心底一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不停地告诉我,无邪,他不会回来了。

    这声音让我懊丧,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让我有一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

    院子里,杉木栅栏被人打开了,我几乎是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你找到他了吗?”我打开房门,但迷蒙的夜色中,只有一脸疲惫的无恤,“他也没回焦原山上的草棚吗?”我问。

    “没有,草棚里有野兽的寄居过的痕迹,臭得很,他不可能在那里面睡觉。”无恤跨进屋子,提起小几上的水壶往嘴里猛灌了几口,“今天回来的时候,住在村头的小丫告诉我,几天前她瞧见无邪一个人往官道上跑了。你说,他会不会是去鲁国找四儿了?”

    “去鲁国找四儿?他如果要找四儿,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他不是为了找四儿,他是为了避开你啊,傻丫头。”无恤放下水壶,轻轻地捏住了我的肩膀,“无邪现在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这回走,可能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坦然面对你。而且,你那日不是想通了说要对他放手吗?他是个男人,你只当他这一趟是出门历练去了。如果在外面过得不好,他自然会回来找你。如果他过得很好,拐到了一个愿意为他生儿育女的姑娘,那他即使不回来,你也应该替他高兴,不是吗?”无恤看着我微笑道。

    “我怕他会遇上什么危险。”

    “以他现在的剑术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普通的游侠、剑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他心思单纯,万一”

    “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无恤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在小几前坐了下来,“无邪在你面前确实毫无防备,但对待除你之外的人,他的戒心可比你重多了。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就算是对四儿,气极了他也照样可以翻脸不认人。依我看,你现在真正要担心的,是接下来的几个月东方诸国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跟盗跖一样难缠的匪徒。”

第218章 治国治家(一)() 
“我都急死了,你还同我打趣。”我拨开无恤的手,转身把角落里的陶釜端了上来,“晚上还没吃东西吧,给你留了黍羹。”

    “找了一天,我可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无恤搓了搓手笑着在小几旁跪坐了下来,“无邪的事你就别操心了,顺其自然是最聪明的做法。对了,你今天同阿婆说了吗?我们明天要走的事。”

    “说了,剩下一袋黍米我都留给她了。”我用小碗给无恤盛了一碗羹,又从随身的小袋里倒出两条小鱼干放在他碗里,“这一袋是阿婆给的熟鱼干,说是让我们带在路上吃的。另外,阿婆今日同我说,她有个外孙女前些年被她的女儿卖去曲阜为奴了。”

    “嗯,然后呢?”无恤喝了一口黍羹含糊地问了一句。

    “她想托我们在曲阜找到她外孙女,然后托人帮她送回来。阿婆要给我两颗海珠做酬劳,但是我没要。”

    “那你拿什么赎买奴隶啊?”无恤咬了一口小鱼干,轻笑道,“小妇人,你难道忘了,我们家里现在可是一个币子都没了。”

    “你别同我哭穷!你既然在齐国能有五处置业,那在鲁国也一定会有生意。像你这样的大商户,我就不信你连买个女奴的钱都没有。喏,这是你的匕首,我替你换回来了。”我从怀里掏出那把被无邪拿去换了酒的匕首放在小几上,“这白刃的匕首看样子是件稀罕物,怎么能随随便便用两坛薄酒就换出去了。”

    “这哪里是什么稀罕物,兵器坊多的是。”无恤笑了一声把匕首重新纳入了袖中,“酒已经喝了半坛子,你这回是拿什么去换的?可是把我前日给你采的海珠给人了?”

    “你采的珠子我怎么舍得给人,是用从鲁姬展衣上扯下来的宝石换的。”

    “你把展衣脱给那庶人女子前,还扯了衣服上的宝石?”无恤一挑眉毛,笑得很是高兴。

    “嗯,物尽其用嘛!”我见无恤吃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坐在床榻上继续收拾明日上路的包袱,“红云儿,你说阿鱼他们现在到曲阜了吗?”

    “如果他们这一路没有被陈氏的人追上,现在应该已经在曲阜了。孟谈和董舒送了齐侯到高宛城后,也会南下与我们在曲阜会面,算算日子大约这两天也就到了。”

    “这样说来,最晚到的倒是我们了?从这里去曲阜只能走陆路,我们现在没钱雇车,这路上可要耗去好些日子了。”

    “我们不用一路走到曲阜去。翻过焦原山,就能到季孙氏的封地费邑,到那里我们就能雇车了。”

    “雇车的钱呢?”

    “小妇人,方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我在鲁国一定有生意的?放心吧,等到了费邑,我定能替你雇到一辆既漂亮又舒服的马车。”

    费邑,是鲁国“三桓”之首季孙氏的封邑。而“三桓”指的则是鲁国的三大氏族——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因为这三族皆是鲁桓公之后,所以世人便将这三家统称为“三桓”。如果说,晋国的掌权者是赵、智、韩、魏四家,齐国掌权者是陈氏,那掌握鲁国军政大权的便是这“三桓”,或者说就是费邑的主人,“三桓”之首的季孙氏。

    在渔村休息了一夜后,第二日一早我们就朝费邑出发了。

    四日后,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入了费邑。

    齐国重商,鲁国重农,费邑虽是鲁国最重要的几座城池之一,但和齐国的几座大城相比,这里却要粗陋简敝很多。入了夜,街道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们在城里逛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在城东一条窄街上找到了费邑的馆驿。

    驿站里来客不多,我用鲁姬展衣上扯下来的几颗穿孔紫晶石付了店资,驿站的主事立马将我们引到了二楼一间朝南临街的房间。

    驿站主事走后,我拿起案几上的一根小木棍支起了房间的窗户:“红云儿,邑宰公山不狃叛乱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怎么费邑还是这样一副光景?”

    “当年公山不狃带费人叛乱的时候,费邑被毁了,逾礼的城墙后来也被孔丘派人拆掉了。我们刚刚进城看到的是季孙氏后来新修的城墙。”

    孔丘拆毁费邑城墙的事发生在他出任鲁国大司寇的时候,那年我还没有出生。八岁时,夫子同我讲解周礼。他说周礼有规定,诸侯之墙不可逾一十八尺,而鲁国“三桓”的采邑城墙均高于鲁都曲阜,是属僭越,所以孔丘要派人推倒它们。

    在年幼的我看来,拆墙是件小事,所以孔夫子对拆墙之事的执着和费邑邑宰公山不狃因为拆墙而领着费人进攻鲁都谋逆造反的事让我很是不解。

    后来,伍封在同我讲到鲁国季孙氏的时候又提及了此事,我趁机询问了他。

    他告诉我,天下乱了,孔丘是在用自己的方法扭转这个乱局。他拆费邑的城墙,是为了削弱“三桓”,辅佐匡正公族,而“三桓”之首的季孙氏愿意让他拆墙,则是因为他手下的家臣公山不狃在费邑拥兵自重不听他的话了。

    周王被各国诸侯夺了权,诸侯被国中卿族夺了权,卿族又被家臣夺了权。这就像熊被狼吃了,狼被狗吃了,狗也许有一天会被蚂蚁吃了。

    “这天下,就属鲁人最爱讲礼法,他们以前总说秦人是边塞蛮人,不懂礼法,可他们自己这里居然连一个小小的邑宰都敢作乱犯上进攻国都,谋刺鲁君。这样看来,天天坐在屋子里讲礼法实在没什么用处。”

    “小妇人,你这是在嘲讽孔丘吗?”

    “倒不是嘲讽他,我之前同你提过,我家夫子早年就拜在孔丘门下求学。夫子很推崇孔丘那套礼乐治国的想法,他教了我很多,我也真真切切学到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只是孔丘很多治国为政的想法,到了今天我依旧无法理解。”

    “也许等我们到了曲阜,你可以当面问问他。”

    “你难道不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大骂你卿父?”

    “哈哈哈,我可没打算拜在孔丘门下听学,不过你若问了,我不介意一起听听。”

    “别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你若是个做大事的人,是该多听听不同人的说法。瞧瞧现在的范氏、中行氏,再瞧瞧当年的狐氏,赵氏一族百年立家艰难,毁起来却容易得很呢!”

    “弟子省得了,女夫子!”无恤笑着往后移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同我行了一个揖礼。

    “哎,不说了,你现在肯定在心里骂我是个啰嗦的老阿婆。”

    “你是个老阿婆,但啰嗦倒称不上。”无恤一揽我的肩膀笑着把我推到了床榻前,“赵家的事你就别替我操心了,我心里有数。今天走了一天,累了吧?别想那么多,早点休息吧!”

    “今晚让我睡地上吧,你这几日比我更辛苦。”

    “我赵无恤就算站着不睡觉,也决不会让你睡地上。”无恤按着我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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