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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头看向圈外的陈盘,嗤笑道:“我一介庶民如何能让陈世子随侍洗浴?不过那日世子晕厥之后,倒被小女子扒了个精光。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惜花郎’陈盘也不过尔尔。”
“扑哧——”无恤和陈盘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阿鱼忍不住先笑了,“哈哈哈,姑娘,等我杀光了这些人,你同我好好讲讲,这陈世子不该看的地方,到底怎么个不过尔尔的样儿。”
陈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涨红着脸策马往后退了两步,高喝一声:“攻!”
话音未落,一群士兵已经大吼着提戟冲了上来。
在这些士兵冲上来之前,我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害怕。我甚至觉得自己手握匕首,至少也能毙敌一二。但是,当几十柄寒光四溢的月牙戟朝我猛挥过来时,我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张嘴想要惊叫,却发现舌头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冻住了。
无恤猛地拉起我的手,他身形快移,辗转进退,一柄青锋正劈、斜刺,宛如腾蛇翻浪。二人断肢,三人破肚,转眼之间已有五人倒在他锋刃之下。
我的手被他握得生疼,金铁交接之声在我耳边轰鸣,一泼泼温热的鲜血借由他的剑尖不断地洒上我的衣襟、裙摆。我有一瞬的空白,一瞬的晕眩,但晕眩过后,脑子却渐渐恢复了清明。我不能成为他的拖累,就算不能杀敌,我也必须保护好自己!
三柄月牙戟朝无恤头顶压将下来,无恤往后一折,我趁势俯身从脚边捞起一柄月牙戟,转身蹿到三人背后,短戟朝着左边两人用力向外一扫,右手的匕首噗的插进了余下一人的后腰。
无恤一个格挡将三个重伤之人掀倒在地,然好猛地拎起我的手臂将我甩到了齐侯身旁:“阿拾,带尊上走!”
齐侯这时正与两名士兵近身缠斗,我借无恤抛甩之力一个落势直接将手中月牙戟刺进了一人的右肩。那人惨叫一声回身擒我,我弯腰一扫腿将他撂倒在地,齐侯紧跟而上一剑穿腹。
“尊上,走!”我拉起齐侯往西奔去。
四个鬼面士兵突然从后面纵身一跃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此刻手中只有一柄匕首,齐侯也早已气喘如雷。
怎么办?我和齐侯相视一眼,将背脊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阿鱼——”千钧一发之际,无恤一声长啸,阿鱼提刀腾身来救。
他的乌金弯刀犹如两道虹影一闪而没,站在我身前的士兵人未倒,脸却已经被削去了一半。
我与齐侯大喝一声,同时出击。
四个士兵,顿时成了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阿鱼砍下其中一人的头颅朝战局之外的陈盘猛地掷了出去。
那滴着血的头颅越过与无恤厮杀的士兵们,一下落在了陈盘马下。陈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面无表情地拎起马缰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看着自己的兵士一个个倒下,他可以无动于衷?
为什么他不惊不恼,还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君上——救我——”一个女子的哭声蓦然间从密林深处传来。
陈盘笑了,他的嘴角漾起了一个称得上“烂漫”的笑容。
“你好慢啊,陈爷——”他冲着林子大喊了一声。
在陈逆出现的时候,林子里的几十个士兵都已经变成了没有呼吸的尸体。他们的鲜血把夏日林间半黄半绿的落叶染成了秋日的枫叶,红得发亮,红得浓稠,红得艳过了齐夫人身上的那套大红展衣。
无恤收剑而立,陈逆放下了被满地死人吓晕的齐夫人。
他们又相遇了。只是这一次,地点从休明殿的屋顶换到了尸横遍地的密林;只是这一次,无恤孤助无援,而陈逆身后带了一排戴冠披甲手执刀矛的战士。
我们今天走不了吗?看着尸堆中素衣染血的无恤,我的心忽的揪成了一团。
“主人”阿鱼提着他的弯刀打量着眼前黑冠黑袍的陈逆,“他就是‘义君子’陈逆?”
“嗯。”无恤轻应了一声,回头冲我投来一个宽慰的笑容,“阿鱼,这里有我,你先下去,保护好齐侯和姑娘。”
“诺。”阿鱼看了一眼陈逆,迅速地退到了我和齐侯身旁。
“赵无恤,我现在再给你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待会儿,若是我相父的人马也到了,那你便是想走,也走不成了!”陈盘见陈逆来了心情大好,他笑盈盈地看着无恤,戏谑道,“其实你一个人走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好男儿能屈能伸。你的女人,我先帮你收着,你哪日若想见她,就来我府上喝杯水酒,我让她为你侍宴。至于君上,他本就是我齐国国君,你带去晋国又有何用?放手吧,现在走,你还有命坐那赵世子的位置。不然,若是不小心死在这里,可就要便宜赵家的其他儿子了。”
无恤仰头一笑:“我这人做事一旦下了决断就从不会改变,陈世子就无需为在下担忧了。只是无恤不知,世子今日若是死在这里,令弟陈辽会不会另备大礼送到晋国来谢我?”
第201章 十面埋伏(二)()
“陈爷,你听听。我就说他赵无恤比你有趣,也难怪我家姑娘喜欢他。”陈盘吃吃笑了两声,打马走到陈逆身后,“四年前你们相约比剑,结果没比成,昨晚比到一半又被弓箭营的那帮蠢货打断了。今日,我可是冒着被相父打断腿的风险给你留了机会。在他死之前,你们就痛痛快快地比一场吧!”
“谢世子成全!”陈逆抱拳对陈盘一礼,转身又对无恤施礼道:“赵先生,昨日你我未能尽兴,今日逆恳请与足下再战一场,不知足下意下如何?”
“陈逆!亏我阿鱼还一直敬你是个仁义君子,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来。这会儿,我家主人杀人杀得手都酸了,你这个时候与他比剑,不公平!”阿鱼一击弯刀讥刺道。
“阿鱼!”无恤冷冷地瞥了阿鱼一眼,抬手对陈逆一抱拳:“昨晚无恤与陈兄那一战确实令人遗憾。陈兄今日之请,亦是弟之所愿”
“红云儿!”我心中一惊,忙出声截断了无恤的话。他这是要与陈逆比剑吗?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四人奋力一搏尽快劫下陈盘为质才是上策吗?
“男人的事,女人何必多嘴!”无恤呵斥了我一声,但望向我的眼神却似乎藏了深意,“你与陈世子好好看着便是。”他说着朝陈盘微微一颔首。
我会意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阿鱼身边。
“陈兄请!”无恤一抬手。
陈逆此刻面色肃穆,他看着无恤往后大退两步,一下抽出了腰间佩剑:“请!”
“阿鱼,你带了燧石吗?”我凑在阿鱼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这会儿,无恤和陈逆虽然只是面对面提剑站着,但阿鱼已经看直了眼睛。他没有说话,没有转头,只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两块燧石摸索着放到了我手上。
和阿鱼一样,陈盘、齐侯,还有陈逆带来的一群士兵,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林子中央执剑而立的两个人。
忽然,空中两道青锋一抖,无恤和陈逆几乎同时出剑。
无恤点足欺身向前,陈逆亦提剑飞步来迎。两柄寒光剑空中一格,铮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一格之后,二人错身而过。无恤前脚甫一落地,调头便又是一剑,那剑光有如浪涌,一圈圈朝着陈逆直漾过去。陈逆不躲不避,见剑尖快到胸前时,提气亮翅,在半空中举剑朝无恤劈斩下来。
陈逆之剑,居高临下,似有雷霆万钧之势,众人一时抽气屏息。却只见,无恤一收剑势,拧腰半转,轻灵避过顶上重击,手中青锋一指已对准陈逆背心。陈逆足尖点地,反转长剑背后一格。霎时,火星四下迸射,众人一时又惊愕大呼。
今日不同昨日,今日一战不同往日任何一战。这一刻,他们二人的每一剑,都不留一点余地,更不留丝毫余力。
眨眼间,无恤与陈逆又铮铮过了四式。无恤横封一剑,陈逆身形暴起,在他们脚下,那些染血的红叶被凛冽的剑气高高扬起。
六月的樟树林,浅绿墨绿的世界里,就这样飞起了满天红叶。
剑气纵横,红叶飞旋,一滴冰凉的血从叶片上甩出,倏地落在了我眉间。我伸手抚去,但见眼前两道剑影越舞越快,翩翩红叶越飞越高。
齐侯看得满头大汗,阿鱼看得瞠目结舌。另一头,十几颗脑袋就这么仰着,张着十几张合不拢的嘴。
对于习剑的男人而言,能亲眼目睹两大绝世高手比剑无疑是人生一大幸事!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刻才是最重要的。但我是女人,对我来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才是我最关心的。
无恤与陈逆之战正在激昂处,我悄悄在风口用干树枝生了火,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今早从朝露台取回的两支百灵藤。百灵藤的一端着了火,袅袅的青烟升腾而起,穿林而过的风把这缕青烟缓缓地吹向了此刻站在下风口的陈盘。
“阿鱼。”我在阿鱼背后狠狠地拧了一把。
“姑娘!”阿鱼低呼着转过头来。
我踮脚俯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阿鱼听完,再无心观战。他轻轻抽出两柄弯刀,在众人醉心看剑之时,突然几个纵步朝对面的陈盘飞扑过去。
这时,陈盘与士兵们都尚未察觉,倒是陈盘胯下的马儿跺蹄长嘶了一声。
“保护世子——”士兵们这才蓦然回过神来,举矛朝陈盘奔去。
于此同时,我将烧着的百灵藤用绢帕捆在一块石头上,两个箭步朝陈盘头上砸了过去。
陈盘大惊,见有火光来袭连忙撇头避开。那燃着的枝条掠过他的耳际落在了马背上,马儿长嘶一声竟一下将陈盘掀翻在地。
陈逆和无恤比剑正到忘我之处,陈盘遇袭,陈逆却似无知无觉。
我借机拉起齐侯飞快地朝密林另一头跑去。
“别让他们跑了,快追——”陈盘大喝一声,四个士兵立马朝我们飞奔了过来。
“我们——逃不掉的!”齐侯看着身后追兵,边跑边冲我喊。
“不是要逃,尊上,掩护我!”我一个扑身在箭手的尸体旁抓起了一柄弯弓。
这时,身后四名追兵已到,齐侯先是一愣,而后大吼一声,挥剑冲了上去。
我从死人背后的箭箙里抽出一支箭,一翻身半躺在地上搭弓急急射出一箭。那一箭正中一人喉管,喷涌的血溅了齐侯一脸。
我们二人一个远射,一个近攻,四个带甲的士兵转眼间就成了四缕亡魂。
“尊上,你先往北面去,我去相助无恤!”我捡了两只箭箙,背着弓往回奔去。
“不逃了!寡人今日再也不逃了!”齐侯从尸体上一把抽出长剑,跟着跑了上来。
待我们奔回战场,陈盘已经不见了,阿鱼受了伤,却依旧在苦撑。
我搭箭射中了两个在背后偷袭他的人,齐侯也挥剑加入了战局。
陈逆带来的士兵都穿了一层厚厚的棕黑色皮甲,因而我的每一箭都只能瞄准他们露在皮甲外面的大腿。连发十箭射中七人,很快身后的箭箙里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支羽箭。这时,我把目光投向了正与无恤拼杀交缠的陈逆。
射,还是不射?
我把羽箭搭上弓弦,半眯着眼睛对着陈逆拉了一个满弓。
我透过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