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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书谣-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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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认识他?”我厉声问道。

    “赵世子来的正好,你当年夺了我的佼奴,如今这个小儿就让与老夫吧!”男子伸手想来抓我,我闪身一避,却见明夷转过身来,在男子脸上重重地甩了一巴掌。这一掌,声音又脆又响,惊得我有一瞬的出神。这是怎么回事?

    “佼奴真的是你?”男子被明夷打了一巴掌,却不见恼,一双昏黄浑浊的眼睛里倏地燃起了两团烈火。

    明夷此刻已完全失了平日里的神采,一张俊脸因为愤恨而扭曲。他猛地拂开男子伸向他的手,大步朝园外走去,可没走两步却迎面撞上了赵鞅和无恤。

    “这里好生热闹啊!”赵鞅扫了一眼众人微笑道。

    “见过卿相!”众人弯腰一礼,我不着痕迹地将匕首收进了袖中。

    “哦,子黯也在这啊。正好,快来给老夫与卫太子卜上一卦。明年秋日出兵卫国,是吉是凶?”

    赵鞅迈步走到我面前,拍着我的肩膀对男子笑道:“这便是我前日与你提起的神子,可通天伏鬼,你此番回国能否继位国君,问他便清楚了。”

    卫太子?伯嬴当日为了讥讽宓曹,曾说赵府里住了一个替她卿父驾车的太子,莫非指的就是眼前的卫太子蒯聩?

    我望向男子,他也恰好转头看向我,眼神交错之时,二人俱是一惊。

    “子黯见过卫太子。”我收敛神色朝蒯聩行了一礼,“太子若不嫌弃,便让小巫为太子占上一卦如何?”

    蒯聩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颔首道:“那便有劳巫士了。”

    我就地而坐,用随身的巫卜之物为赵鞅明年的卫国之行卜出了一卦“天山大畜”。

    “如何?可是吉卦?”赵鞅问。

    “此卦上艮下乾。乾为天,行健;艮为山,笃实。畜者意为积聚,大畜者厚积多年,势不可挡,卿相此行大事可成。”

    “善,大善。老夫为了此次卫国之行筹谋已有十年,实为厚积啊!”赵鞅闻言拊掌大笑。

    “只是此卦却也有忌?”我神色一转。

    “何解?”赵鞅忙问。

    “此番行事者需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若失了德行,即便成了大事,也可能功亏一篑,死生难料。”我说完,盯着蒯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子即将归国,还望多积德守行,否则苦等了十年,最后却落个无国无家,众人背弃的下场,怕是要辜负卿相多年的知遇之恩。”我说这话时,故意加重了“积德守行”四个字,别人可能不明白这里面的深意,但蒯聩却不可能不懂。蒯聩听了我的话,脸涨得通红,似有怒气要发却又碍着赵鞅的面不能当场发作。

    “为君者,积德守行方可安民心,服群臣,子黯此言甚善。无恤儿,前日巴国送来一把彩漆宝弓,我瞧着与子黯极配,你速去取来,权作为父今日的卦资。”

    “诺!”无恤看了我一眼,笑着转身离去。

    赵鞅与伯鲁说了几句话后,便带着蒯聩和一众随从朝园囿深处走去。

    他们走后,伯鲁拉着明夷的手一脸歉疚:“明夷,我不知道他今日会进府。”

    “知道了又如何,我既然进了赵府,碰到他是早晚的事。”明夷苦笑一声,甩开伯鲁的手径自朝园囿外走去。

    “明夷——”伯鲁拎着明夷的鞋袜连忙追了上去。

    我看着他二人的背影,突然忆起当日在黄池时伯鲁同我说过的话。他说,明夷有个仇人,因赵鞅接了他的仇人来晋,他一怒之下才离开了晋国。现在看来,这个卫太子蒯聩便是明夷不共戴天的仇人。

    卫国自卫灵公起便远晋国而亲齐国,由于卫国的封地夹在齐晋两国之间,几百年来它一直是两国极力争取的盟国。晋国要保持它在中原的霸主之位,就必须将卫国纳入麾下。赵鞅当年接纳了逃亡的卫太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扶持他成为卫国国君,从而促成晋卫结盟。所以,蒯聩死不得,明夷这样灵透的人定是认清了这一点,才愤然离开了赵家。

    可明夷与蒯聩之间有何仇怨呢?明夷背后的凤鸟图纹,公子利府上唤他佼奴的两个卫人,还有蒯聩那双浑浊淫邪的眼睛,我已然被自己脑中呼之欲出的可怕想法惊呆了。

第157章 弑兄夺位(一)()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兄长呢?”无恤拎着一把彩漆美弓朝我走来。

    “红云儿,明夷他,他是卫太子的”我张了好几次嘴却始终吐不出“娈童”二字,我心里那个谪仙一样的男子,那个最喜干净的明夷,他如何能与这两个字合在一起?

    “你们都下去吧!”无恤打发了身后的仆役,拉着我走到一处幽静的角落,“你都知道了?明夷告诉你的?”

    我心痛地摇了摇头:“蒯聩就是那日在汾水边折辱我的人,我当日说我是男子,他却还死抱着我不放。我不肯从他,他就扒我的衣服对我用强。他喜男色,他叫明夷佼奴,他把我咬成了这样,他当年又让明夷遭了多少罪?”

    “是他”无恤眼中阴云骤起,他的脸绷得死紧,愤怒的雷声仿佛即刻就要从我头顶落下。可他忍住了,他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平息了自己猛烈起伏的胸膛,“阿拾,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后悔自己碰了你。”

    “可他现在死不得。”

    “我知道。”

    无恤后来对蒯聩做了什么我不清楚,只听说赵鞅派军队送蒯聩回卫国的戚邑准备明年的夺位之战时,原本骁勇善战的卫太子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御车执戈站在队首,而是被人悄悄地抬进了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他是缺了胳膊,还是断了腿,我没有兴趣知道,但是明夷从赵府消失的事却让我忧心不已。

    明夷不告而别之后,伯鲁甩了侍从独自出城去寻他,半路淋了一场雨,又因着几日忧思难眠,回来后没多久就病了。待我去看他时,原本添了肉的两颊又陷了进去,面色也是不寻常的潮红。荀姬说,他每日晨起、入眠总要咳上许久。白日里稍好点,但吃不下什么东西,精神不济,人也有些恍惚。我给伯鲁煎了几天药,但他心有郁结,喝再多的药也不见好。

    这一头,明夷走了,伯鲁的病不见起色。另一头,无恤离晋的日子却越来越近了。

    四儿因为急着要见于安,早早地就把行李备好了,每日坐在院子里等日升日落,掐着指头数着要出发的日子。

    可我心里越发慌乱,总觉得这个时候离开新绛,会出什么乱子。

    周王三十九年,暮春,晴明。

    四儿一大早就把小院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不可久存的蔬果、肉脯都被理了出来,打算着一天内吃完,吃不完就明天带着上路。前两天洗净晾干的几箱衣服又被她淘了出来,一件件摊在蒲席继续晒太阳。

    “死丫头,现在是春天,你给我带熊皮袄子做什么?”无邪拆开四儿给他收拾的一个巨大的包袱,怨声连连。

    “小狼崽,你知道齐国有多远吗?走到那儿就是夏天了,我们要是再待上几个月,回来可不就得是冬天了吗?”

    “阿拾——我们要在齐国待那么久吗?我听大叔说,齐国到处都是死鱼的味道,臭得很,我们能不能不去啊?”

    “行啊,要不——你就留下来看家?”我把准备给伯鲁的草药打成了一个小包背在身上,一边套鞋一边对无邪说。

    “你送了药可早点回来啊。”四儿嘱咐了我一声,转头对无邪道,“狼崽最适合看家了,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那怎么成?我要是不去,谁看着赵无恤那小子!他要是想对阿拾使坏怎么办?”无邪拔高了声音颇是激动。

    “我会替你看着的。”四儿笑道。

    “你?等你见了那个于安,魂都没了,我还能指望你看着赵无恤?”无邪忿忿地把熊皮塞进自己的包袱,“臭就臭吧,死活不能让赵无恤那小子占了便宜!”

    “行了,我先去赵府把药送了,明天一块儿去齐国吧。”我揉了揉无邪的头发,离开了院子。

    等我把草药托付给赵府的巫医后,便去看望伯鲁。他今天似乎比前两日好了些,虽然咳嗽依旧,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今天太阳好,我扶你出去晒晒太阳?”我陪着伯鲁进了早食,又提议去他的后院看看他养的鱼。

    “你明天就要和红云儿一起走了吧?”伯鲁顺从地让我在他身上多加了一件外袍。

    “嗯,在晋阳的时候就答应要陪他一起去齐国了,难得师父也同意。不过你放心,你的药我都托付给府里的巫医了,每天记得喝,会好的。”

    “你不用担心我,我这身子自己晓得,老毛病了,好得慢,但也死不了。”伯鲁拍了拍我的手,扶着门迈步走了出去,“倒是你们两个让我放心不下。齐国现在乱得很,你和无恤要多加小心,有些事若是成不了,也不要强求。”

    “嗯,我知道。我跟着他去了,也多个照应。有事在他身边提点着,总会好一些。”

    “自打遇见了你,红云儿变了很多,我看在眼里不知有多高兴。”伯鲁一侧头用袖子捂着嘴又连着咳了好几声,“阿拾,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是人总是会犯错的,红云儿以前要是做了什么让你难过的事,你别怨他,多想想他对你的好。”

    “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个?”我拍着伯鲁的背替他顺了顺气,心里想来想去也记不起来赵无恤做过什么让我难过的事。

    “没什么,随口说的。”伯鲁笑了笑,低头继续往前走。

    “明夷的事你也别太担心了,他不会有事的。”

    “要不是我中箭受伤,他就不会回来,他不回来,就不会遇上让他难过的人。”

    “这不是你的错,明夷一定不会怪你。”我扶着伯鲁在后院的鱼池旁坐了下来,“他许是有什么急事离开了,过些日子说不定就回来了。”

    “嗯,他一定会回来的阿拾,我听说卫太子出发前一日在酒肆里和几个醉酒的游侠儿打起来了,这事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了?”

    “蒯聩的脚上被人剜了一块骨头,以后莫说驾车出征,能不能跑也尚未可知。”

    “哦?有这回事?”我挑眉笑道,“他若作了卫侯,自有人替他打仗,瘸了瘫了都不碍事。”

    “卫太子当年以骁勇著称,没想到临回国倒成了废人。”伯鲁拿了一陶罐鱼食,自己抓了一小把,剩下的全都递给了我。

    我接过连鱼纹黑漆小罐,用两个指头捏了一小撮鱼食撒进鱼池,原本躲在池底的红皮鲤鱼争先恐后地游了上来。我看着碧水之中争食的鲤鱼轻笑道:“骁勇善战的武将若是不能征战沙场,活着是没多少意思。不过幸好废人也能做国君,那些个没礼数的游侠儿总算没坏了卿相的大事。”

    “这事不会是你做的吧?”伯鲁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看着池中的红鲤,抿唇笑道:“我?我与卫太子无怨无仇的,何苦要找他的麻烦?”

    “嗯,这倒也是。”伯鲁笑了笑,便不再追问。

    这时,一个穿着褐色深衣的年轻男子突然从前院跑了进来。“世子——世子——”他大叫着冲到伯鲁面前。

    “郤理,何事惊慌?”伯鲁看了那男子一眼,起身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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