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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灵兰细细啃完馒头,觉得有些口渴,但此地连干净的水也短缺,只好想着酸梅子勉强慰藉,将床榻略收拾了一下,不用的东西堆到一边,与顾婉宜一道躺下,合了眼睡了。
什么叫龙游浅滩遭虾戏,莫灵兰这回算是真切体会到了,张女官的折磨只是个开头而已,第二日,又有其他人来找茬。
任长行俊美不凡,向来是妙龄少女深闺梦里人,而在宫中,正值青春年华又寂寞的女子就更多了,他虽不招惹人,却有许多宫女暗地里思慕于他。
这些思慕他的宫女当中,有个叫宋白芷的,昨日见到任长行到这边宫里来,便欢欢喜喜跑过去看,谁知他竟是来找莫灵兰的,登时嫉妒得眼睛发红。
宋白芷虽只是个小宫女,心思窄,野心却不小,做着有朝一日成为任长行枕边人的梦,因此看到莫灵兰颇受任长行看重,心里就不服气得很,存心要去找她的晦气。
莫灵兰因为被罚了一天不许吃东西,忍着饥饿干活,用水浸湿抹布擦洗着茅房外面的地,因为长久未进食,每次蹲下身子后再起来都是一阵头昏眼花。
正当此时,宋白芷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过来了。她们到了茅厕门口却不进去,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莫灵兰,一言不发。
莫灵兰见她们无端杵在门口心里觉得很诧异,但只是瞥了一眼便垂下头忙自己的事情,活儿干不完就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已经开罪于张女官了,她不愿再惹是非上身。
宋白芷自恃有几分姿色,很把自己当个人物,此时见莫灵兰对自己爱答不理,便怒上心头,讥笑道:“原来就长的这个样子啊,一张狐媚子脸,怪不得能把三皇子迷得团团转,怎么,如今不抬头了?既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不顺便把皇上也给迷惑了呢?”
莫灵兰听她说得不堪,心上动怒,但还是尽力忍着,咬了咬牙,只作未听见,依旧跪在地上,将脏的抹布放到桶里洗了洗,拧干水继续擦地。
这么一来宋白芷更生气了:“装聋作哑?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以为自己能够翻身么?摆这些小姐架子给谁看啊?”
莫灵兰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道:“劳烦各位姐姐,若是无事可否让一让,仔细这里的脏水污了姐姐们的裙子。”
宋白芷见她一寸一寸擦得仔细,计上心来,装作不经意一般,一脚踢翻了莫灵兰洗抹布的桶,脏水淌了一地,莫灵兰方才拖过的地方又是一片污迹。
莫灵兰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好端端的为何一定要与我过不去?”
宋白芷冷笑:“这话问得奇!明明是你把桶搁在路中央,碍了我走路。这脏水弄脏了我裙角,还没问你的罪呢,你倒反咬我一口?”说罢,又给一起来的几个宫女使了使眼色:“姐妹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说得可有错?”
宫女们和宋白芷都是一丘之貉,此时自然一口咬定是莫灵兰放东西不仔细,阻了大家走路。
真是恶人先告状,莫灵兰道:“方才我已提醒过各位姐姐,是你自己不小心,怎么赖我呢?”
宋白芷与宫女们人多势众,便围上去要给莫灵兰一个教训,这时顾婉宜恰好路过,赶忙过来护在莫灵兰身前,宋白芷便过来将她拉开,不料顾婉宜人虽瘦小,力气却大,怎么也拉不开,宋白芷气急败坏,就动手去撕扯她的头发。
莫灵兰见顾婉宜为自己出头,眼看就要和宋白芷一群人争执起来,慌的起身去挡,但宋白芷已扯住顾婉宜头发,其他人一拥而上,拳头都落在了顾婉宜身上。
张女官巡视宫中,忽见这边围了一堆人,以为莫灵兰惹了什么事,便大步赶了过来,喝了一声,众人这才散开。
第121章 恶人先告状()
众人皆知趣散开在一边,张女官便瞧见了那一片脏污的地面,大声斥责道:“莫灵兰,你刚刚干什么去了?这就是你擦的地?”
莫灵兰还未开口,宋白芷已抢着说道:“是人家摆小姐架子,不服气您罚她们不许吃饭,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干活,又嘀嘀咕咕说您的是非,我们实在看不过去,就忍不住说了几句,谁知这位大小姐就发了脾气,竟把脏水泼在地上。”说着又把裙摆撩起给张女官瞧:“您看,我这新做的衣裳都脏了。”
张女官经她这一挑拨,顿时怒不可遏,也不管真相如何了,厉声道:“既然还有力气做这些,明日的饭也不用吃了,再饿一天罢!”
这一举动正合宋白芷的意,待张女官走后,她态度更加得意起来:“知道厉害了吧?在这宫里头,别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如今还得低头!”
莫灵兰担心顾婉宜伤势,不想与她啰嗦,于是先扶着顾婉宜到一边坐下,欲打些清水来给她洗脸。
宋白芷见莫灵兰又无视自己的话,便堵住了她的路:“脾气够硬啊!别以为你有这么张脸,就能讨得三皇子的欢心,飞上枝头作凤凰?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莫灵兰心道,再不济也比你飞得高,不过她还真不想飞上任长行这个枝头,前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已令她灰了大半的心,再不愿与之牵扯,此时听到便不由辩解了一句:“我本来就不想得到,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般。”
宋白芷听莫灵兰竟不把任长行的心意放在眼里,大动肝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便欲上前再给她个教训。
一旁宫女担心再把事情闹大,便纷纷劝宋白芷离开,大人不记小人过,又夸了她几句,宋白芷这才气顺了些,抬步与众人一道走开。
莫灵兰原只是要息事宁人,才一再忍让,不想这些人偏偏不放过她,一再挑衅,如今还把好心的顾婉宜牵扯其中,她更是愧疚难安。
方才的一阵撕扯打骂,顾婉宜的头发已被扯开乱做一团,身上也溅了些污水,莫灵兰拿水替她洗了洗手和脸,坐在她旁边轻声安抚:“身上有没有事?可还痛么?”
顾婉宜咬着嘴唇,摆摆手道:“不碍事,都是些皮肉伤,不打紧的。你赶紧过去做事吧,一会儿她们来了,又要告你的状。”自己理了理头发,将被揉乱的衣裳扯得尽量平整,强笑道:“快去罢,别担心我,我也去做事了,咱们晚上见。”
莫灵兰见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还替自己着想,心里一时难受得很,本要安慰人却反被安慰,竟说不出话来,顾婉宜却起身拍了拍她肩膀,自己端着水离开了。
莫灵兰站在原地半晌未动,直到见到地上的脏水越漫越开,才蹲下身拿抹布都擦去了,再换了桶清水过来,重新清理地面。
把茅厕打扫干净以后天色一黑,莫灵兰趁着无人,去了顾婉宜平时住的房间探望她,顾婉宜披着衣裳开了门,莫灵兰眼尖,瞧见床上搁着一瓶药膏,猜测顾婉宜应是正在上药,便要帮忙。
顾婉宜苦笑了一声:“不用,我自己可以。”又伸手将衣服裹得紧了些。
莫灵兰见她遮掩,想她这伤必定不轻了,于是也顾不上什么了,拨开了顾婉宜的衣服查看,果不其然,她背上已是伤痕累累,一片青紫,真不知道是怎样忍着一声不吭的。
而这些,都是为了自己这个不相干的外人,莫灵兰此时已说不清是怎样的心情,愧疚与后悔交织,便有千言万语难以尽说,只拉顾婉宜到床边道:“你先趴下罢,背上的这些伤,都是为我受的,你自己又够不着,还是我来吧。”
顾婉宜眼睛湿湿的,听话趴在了一边,将衣服褪下,露出光裸的后背。
莫灵兰拿起瓶子一嗅,大致识别出里面有哪些成分,都是些寻常廉价的药草,也不知抹上去效果如何,会不会留疤,但眼下并无其他药物可用,只得蘸取了些药膏,摊匀在手心,又覆在顾婉宜的伤处,按揉的动作也是轻柔无比,生怕她觉得疼痛。
之后,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因这一日都困乏已极,又一天水米未进,只得早些入睡,以忽视掉饥饿,莫灵兰因不放心,直到顾婉宜安然入梦才离开,往自己临时住的屋子走去。
莫灵兰回屋之后,朝床上一躺,才觉得全身筋骨舒服了些许,她又困又累,便想快些入睡,可腹中饥火难捱,无时不刻在折磨着她,毕竟,从昨天到现在,她唯一吃过的东西只是一块馒头。
迷迷糊糊过了许久,终于要睡着之时,莫灵兰忽然听到一阵嘤嘤哭泣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耍布淅б馊蓿璧仄鹕恚闳祭蛉ゲ榭捶⑸耸裁矗醇巴獍子耙簧粒缓笥质且徽笠踱男ι�
莫灵兰毛骨悚然,身子顿时僵在原地,莫名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尽管她一向不信怪力乱神,此时却吓得遍体生寒,这宫里头,莫不是真的有些什么?
夜晚有凉风入室,吹得蜡烛的光焰摇曳,欲熄不熄的,莫灵兰努力给自己鼓劲,不断向自己暗示要相信科学,一步一步挪回了床边,却不敢再将蜡烛吹熄,而是放在了烛台上,迅速躺下,裹紧被子,又将头也蒙在里面。
过了一会儿,她实在憋得难受,才又把头伸了出来,呼吸几口空气,此刻万籁俱寂,外面似乎又一切恢复如常了。
莫灵兰竖起耳朵留心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心情,但却再也睡不着了,数了半宿的羊也没入梦,满脑子飞舞着食物,胃都饿得有些疼了,才伸手去揉揉以缓解。
命途多舛不过如是了,前半生没经历过的事情在这几天都体验了一遍,莫灵兰此时唯有苦笑了。
第122章 好姊妹()
莫灵兰一夜无眠,又已一天两夜未进食,体力透支得厉害,眼睛下面一片青淤,但活儿还要继续做,到了茅厕那边,被那气味一熏,几欲呕出,可胃中空空,什么也呕不出来。
她腿脚没力气,实在撑不下去,就扶着墙闭目暂时歇一会,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是困得要入梦了,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近来的人与事走马灯似的转过,就在她快要陷入睡眠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唤醒了她。
莫灵兰一睁眼,顾婉宜正站在一旁关切地注视着她呢,见她醒来,柔声问道:“还撑得下去么?我替你做一会儿罢。”
莫灵兰摇头,站直身子:“没事的,我自己来罢,一会儿张女官若看见了,又要罚你。”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顾婉宜注意到她眼下淤青,知道必有缘故:“你昨夜睡得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莫灵兰感觉倦意一阵阵袭来,又打了个哈欠,欲向她解释,不远处宋白芷一行人却阴魂不散地过来了,神神秘秘不知说些什么。
顾婉宜也注意到了,便用胳膊碰了碰莫灵兰示意她先别说话,听听那群人谈论的内容。
只听宋白芷刻意压低了嗓音,神情诡秘:“你们听说了不曾?宫里的这一片啊,是死过人的。”
旁边宫女脸色都变了变:“果真有此事?你你倒说说是哪里,咱们,咱们以后也好避着些,免得沾了晦气。”
宋白芷努努嘴:“喏,就是西边那一间。我跟你们说啊,那是个卑贱的宫女,仗着自己有一张好脸蛋,就变着法儿的勾引一个王爷,后来丑事败露,王爷又不要她了,她就在那间屋里一头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