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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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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闻言,更是欢喜。命道箓院上章,自封为教主道君皇帝。

    林灵素由此备受尊崇,势压王侯公卿,收纳弟子将近两万人,美衣玉食,煊赫无比。天子称之为“金门羽客”“聪明神仙”,亲笔赐名“玉真教主神霄凝神殿侍宸”。

    然而,两年前,京城遭大水,林灵素自称精通五雷法,能兴云呼雨,役使万灵。天子命林灵素到城头驱水,法术失灵,洪水照旧,城下防洪的役夫们恼愤起来,纷纷手执棍棒追打。天子失望,放林灵素归山。

    去年,林灵素亡故,葬于永嘉。张择端慢慢道:“我也知道林灵素已经死了一年。不过昨天我一眼看过去,就认出是他。尤其那双手。他的手指比常人的要长很多,指甲也留得长,有三寸多。手掌张开时,五指分得很开,并往后绷,两根拇指绷得最厉害,倒弯弓一样。”

    顾震问道:“这么说他没死?”赵不尤相信张择端的眼力:“是假死。他失宠之后,想借这场‘仙船天书’翻身。不过,仅凭他,恐怕做不出这般大阵仗。”顾震又道:“有人偏偏篡改了天书,林骗子这次讨不到肉吃,反倒惹身骚。这案子越来越乱了。”

第7章 义在剑(。com) 
学者须敬守此心,不可急迫,当栽培深厚,涵泳于其间,然后可以自得。

    ——程颐

    赵不尤送走张择端,回到船上。万福说:“郎繁的死因,仵作也检验过了,胸口中了一剑,当即死亡。凶器在郎繁身下——”

    他从舱角柜中取出两样东西,都用布包裹着,一个细长,一个长方。赵不尤先拿过细长布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短剑,套着剑鞘。短剑不到一尺长,掣出来一看,剑刃前半截沾满血迹,已经干了。剑口镌着两个字:“义在”。

    赵不尤认得,这是郎繁的义在剑,剑名取自孟子:“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郎繁习武,却不屑于任侠者有言必行、有行必果的江湖小义,更向往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儒者大义。

    赵不尤又接过第二个布包,里面是两部书,一部《孟子》,一部《六韬》,仁义之道与兵书战策,正是郎繁胸中两大志愿。

    他亡于“义在”之剑,不知道是为了何等之义?是否遂了他生平所怀之义?或者,只是偶遇暴徒,却不忍伤人,反倒被夺了这剑,送了自己性命?

    赵不尤心中又涌起悲意,默默不语,他知道这两样东西还得作证物,便交还给万福收好:“都是在郎繁身子下面找到的?”

    “是,他的后背还沾了剑上的血迹。另外,他的右手背上的确是成人咬伤的齿印。”

    那齿印难道是凶手所咬?若真是,那凶手恐怕不会武艺,为了夺下郎繁手中的短剑,才会使出这等蛮夯手段。但他若不会武艺,又怎么杀得了郎繁?难道是误杀?看来凶手杀害郎繁之后,先将剑丢进暗舱,然后才将他的尸身也藏了进去。

    凶手会是谁?这二十四具死尸中的一个?那个装神弄鬼而后逃遁的道士林灵素?还是唯一活下来的谷二十七?或者另有他人,趁乱逃走了?

    他又问:“那个谷二十七是否又审问过?”顾震道:“我已将他押到开封府,交给了推官。不过,昨晚我们已经再三问过,估计再问不出其他新东西。我已经派人去城里四处查访那道士下落,可恨昨天偏偏是清明,出城进城的人太多,百万人中找一个道士,难。不过,眼下知道他是林灵素,或者会有些线索。”

    赵不尤沉声道:“这日子是特地选的。谋划之人,本就是要趁人多,动静才大;清明,装神弄鬼正应景,又合‘天地清明,道君神圣’中的‘清明’二字;昨天郊外到处烧纸钱,也好烧木筏,毁踪迹。”

    “除了道士,那个在银帛上添字捣乱的人,更加可疑。毒杀了这些人的,应该是他。”

    “眼下还不能下断言。不过从仙船天书、伪造祥瑞,变作杀人灭迹、留下反语。那只梅船上,看来藏了不少隐秘。”

    “这新客船的船主恐怕就是那捣乱之人,可惜目前根本找不到这船的来历,更不知道船主是谁?”

    “先从税关的簿录排查。”“我已经命人在查了。”“好。我再去探访一下章美的下落。”

    赵不尤越来越觉得,郎繁和章美同天离开,恐怕并非偶然。章美至今不见踪影,让他隐隐有种不祥之感,有些不愿面对。

    告别顾震,赵不尤过了虹桥,来到汴河南岸。汴京往应天府的客船都在这一带等客,分早船、午船和晚船。寒食那天,郎繁搭的应该是晚船。晚船常日有三五只,都泊在岸边。他一只一只挨着问过去,那些船主都不记得。一直问到梢二娘茶铺后的最后一只船,船主叫贺百三,赵不尤坐过他的船,认得。“赵将军,要搭船吗?”贺百三是个干瘦诚恳的中年人。“不是,贺老哥,我来打问一件事。”“又在替人查案子啊,什么事?赵将军尽管问。”“你可认得礼部那位膳部员外郎郎繁?”“是不是东水八子里的剑子?”

    “正是他。”“东水八子常在对岸的老乐清茶坊聚会,赵将军要问他什么事?”“寒食那天下午,他有没有搭你的船去应天府?”“寒食?我想想看……那天一共搭了十来个客人,没有他。”“哦,多谢。”晚船常日只有这五只客船,都不记得郎繁,郎繁搭什么船去的?难道是走陆路?他自家并没有马,而且骑马去应天府也太累,坐船顺流,一晚就到。何必舍舟骑马?

    赵不尤转身边走边想,忽听身后贺百三唤道:“赵将军,那天剑子虽没见,但见着策子了。”

    “哦?”赵不尤忙转身回去,“你是说策子章美?”“是。那天快开船的时候,他急忙忙赶过来,说要搭船。”“他要去哪里?”

    “应天府。”“他在应天府下的船?”“对啊。”

    赵不尤压住心底惊诧,慢慢问道:“他带了些什么?”“什么都没带。我当时还纳闷,出远门竟空着手,连个包袱都不带。”“上了船后,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一直沉着脸,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只说要去应天府,付了船资,我让浑家带他去了后面空的一间小客舱,问他吃不吃点什么,他说吃过了。晚间,他出来站在船尾看水、看月亮,问他,他只点了点头,仍不说话。站到深夜,才回客舱去了,第二天船到应天府,他就下船走了……”

    拜祭过郎繁,东水五子又聚到汴水北岸的老乐清茶坊。这时已是黄昏,茶坊里没有其他客人。水岸边那只新客船已被移到官家船坞里,水边只有两只客船,船上人也都在吃晚饭了。四下一片寂静,五子围坐在临河那张桌边,都默默不语,只有棋子田况手里捏着一白一黑两粒定窑棋子,不停地搓动,发出一阵阵刮心的挤擦声。墨子江渡年听得不耐烦,朝田况横了一眼,田况忙停住手。

    郑敦静得浑身不自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滋溜一声,格外响。他忙一口咽下,喉管里却又咕噜一声,他越发窘了,忙擦了擦嘴。

    江渡年忍不住气闷,开口道:“郎繁怎么会去应天府?”简庄端坐在上首,拧着眉头,不说话,乐致和见简庄不发话,也便继续默然。田况则叹了口气,眼珠不停转着,在苦苦寻思。郑敦低声道:“章美仍不见人影,下午我连跑了两趟,他的舍友仍说没见他回去。”

    田况一向说话慢,他徐徐道:“郎繁恐怕是觉得不放心,才去的应天府。”江渡年立即问道:“他不放心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总有什么让他不放心的地方,他才会去那里。”“不管什么事,至少也该跟我们讲一声。”“也许是事出突然,来不及跟我们讲。”

    “那章美呢?”“恐怕也有他的原因。”

    “什么原因这么要紧?连殿试都能不顾?”“自然是比殿试更重的事。”“什么事能重过殿试?”“我也想不明白。”

    众人又陷入沉默。良久,简庄才正声道:“郎繁已死,官府正在追查,我们暂时也做不了什么。眼下章美下落更要紧,我们分头都去尽力找一找。凡他认识的人,都去问一问。”

    江渡年问道:“那个人呢?”简庄沉吟了片刻:“该做的我们已做了,天不从人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且随他去吧。”

    赵不尤正独自在书房中思忖案情,忽听到院外敲门声。墨儿跑出去开了门:“顾大哥?这么晚了……”

    “你哥哥睡了?”顾震的声音。“还没有——”赵不尤忙擎着油灯迎了出去。

    “不尤,这案子不能查了——”顾震走到院中,却不进屋。“怎么?”

    “方才府尹大人急命人召了我去,说这案子就这么搁下,不许再查。”赵不尤听后心里一沉:“果然如此——”“你早料到了?银帛上添的那两个字?”“从一开始我便有些担心。不管有没有那两个字,这件案子恐怕都难查下去。若没有那两字,便是天书降临,如今不似往朝,这等事,不会再有正直朝臣来谏诤,大家只图一个祥瑞,好得些恩赏。现今天书被人添了两个字,成了反书,若让官家看见,必定恼怒。能捉出元凶,倒也好,但这案子极难查,若查不出结果,谁主事,谁便自造箭靶,给人口舌,到那时,上书弹劾的人便会一拥而上。”

    “嗐!这我倒没细想过。府尹恐怕是上报给刑部,刑部又上报给丞相,那王黼才任丞相不久,首先想的自然是要避祸远嫌。不过,若单是这样,也好办,只要有破案之望,他们恐怕也想要这个功劳。偏生牢狱里又出了件事——”

    “那个船工谷二十七?”“是,那船工自杀了。”“自杀?”

    “是服毒自尽。因他还不算罪犯,狱卒没有给他换囚衣,也没仔细搜,他身上藏了个小瓷瓶,瓶里装着毒,趁人不注意,偷偷喝下去死了。他是这案子唯一一个直接见证,眼下这见证人也死了,案子就更难破了,府尹大人也就不愿再让这事沾上身。说能压则压,拖过一阵子,人们自然就会忘掉。府尹大人既然这么下令,我们这些当差的,也只能听令。这就是做公职的憋火之处。”

    赵不尤沉默片刻,道:“他管不到我。”“嗯?你还要查?”

    “是。”“这恐怕不容易。”

    “二十几条人命岂能这么白白死掉?”

    每日早晚,简庄都要静坐一个时辰,今早,他却心中烦乱,静不下来。当年他师从大儒程颐时,老师已经失势,前后总共才聆听了三次教诲,而且只有最后一次,老师才单独跟他讲了一席话。那时他还年轻,见时政纷乱,心中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老师恐怕是留意到他眼中的奋然狂意,对他道:“简庄,君子敬命。你只需守住一个‘敬’字,安心立命,皆在于此。”

    他当时并不明白,但默记于心,直到几年后,灰心丧志之时,才领会到老师深意。不论天下,还是个人,都有其运与命。人力固然可抗可争,但都有一定之限,不管心气多高,力量多大,都难以违越此限。君子之为君子,正在于到达此限时,能不慌不惧,更不苟且自弃。敬天命而不自失,顺时运而严守其正。

    从那时起,他便专意守住一个“敬”字,敬心、敬人、敬事,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轻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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