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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4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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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由他来说动小猢狲,才算真妥当。你去替我办成此事,往后若有好差事,尽你选。几十里地,你骑我的马去。”

    陈豹子听后,点了点头。他一向只知遵命,从未嫌过差事好坏,也未动念去巴附长吏、希求升职。只是这桩差事全然不同,他心里隐隐有些作难,却也未说什么。

    他想,得先去查探查探那管家老孙,便骑了推级的马,赶到了皇阁村。虽然两州相邻,他却只到过拱州两回,三槐王家也只是耳闻过。到了那村子,问到王小槐家,近前一瞧,那庄院十分阔大,门半掩着,瞧着里头有些冷清,只听到半空中传来一个孩童的读书声。

    陈豹子将马拴在门边的马柱上,轻轻推门走了进去。空阔庭院里,三棵高大槐树,树叶已经落尽。一男一女两个老者站在中间那棵槐树下,都满脸惊忧,仰着脖颈,朝树上望着。陈豹子也仰头望去,见一丈多高的树杈间坐着个瘦小孩童,六七岁大,身穿白麻孝袍,抱着树干,闭着眼,口里高声诵读:“夫天地以前,混沌之初,万汇未萌,空而无洞,只是虚无。虚无之中有景气,景气极而生杳冥,杳冥极方有润湿……”

    陈豹子听人说,王小槐能背诵近千卷《道藏》,想必这孩童正是王小槐,所背诵的恐怕是道经。他正在猜看,树下那老妇人忽然“哎哟”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那老者忙扶住她:“头晕症又犯了?让你莫在这里望,头仰久了,后生都要犯晕。你赶紧进去躺躺,我在这里看着小相公就成。”

    老妇拼力眨着左眼,眼里落出许多泪水,嗔嚷起来:“老贼汉,眼里落了土渣了!”“哦?我瞧瞧!”老者忙伸手小心拨开老妇左眼皮,凑近了轻轻去吹。吹了一阵,老妇又嚷起来:“又不是灶洞,要你吹火造饭?快拿帕子!”说着将一张帕子甩给老者。老者忙接过,小心挽卷起一角,轻轻去老妇眼里拭。拭了片刻,老妇一把打开他的手:“成了,成了!出来了!莫把我眼珠子刮瞎了!”老者望着老妇,憨笑起来。

    陈豹子在一旁看着,猜想老者恐怕正是管家老孙。

    这时,树上那孩童忽然唤道:“喂!你是哪个衙里的?”

    陈豹子见孩童是在问他,便仰头答了句:“应天府。”

    那对老夫妇这时也才发觉陈豹子,一起惊望过来。

    孩童脸上却顿时露出厌弃:“回去告诉你们州官儿,我不要他荐举。”说完又继续闭起眼背诵起来,“混沌者,从虚气而生也,方立阴阳,产五行,立四象。混元气极,混沌始分,便生元始……”

    陈豹子忽然想起,前一阵宁陵县上报府里,一个厨子被杀,至今无人认领尸首,便顺口问道:“你可是管家老孙?我是来查问宁陵县那厨师被杀一案。”

    老者听了,目光一颤,忙问:“宁陵县的案子为何查到这里来了?”

    “你们庄院里可有厨子失踪?”

    “嗯……年初倒是有个厨子辞了工。”

    “哦?他叫什么?”

    “郑大。”

    “他去了哪里?”

    “不清楚,听人说是去了汴京。”

    “如今这宅里还有何人?”

    “只有小相公和老朽夫妻两个。”

    陈豹子见王小槐又停住诵读,一直盯着他,他便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那里。过了两天,他又骑了马,赶到王家。开门的是老孙,见到他,老孙又是一惊。

    “你家小相公可在?”

    “出去玩耍了。”

    “我有桩事要问你。”

    老孙满脸惶惑,将他请了进去,让他坐到堂屋里说话,自己则一直站着。那堂中桌椅陈设,尽都贵重,却处处都蒙了层灰,极空寂。

    陈豹子盯了老孙片刻,才开口:“知州要将王小槐荐举给皇上,你得劝王小槐听命。”

    “我家小相公已回过知州话,他不愿——”

    “我知道,因此才叫你好生劝导他。”

    “老朽已经劝过,可——”

    “劝不通再劝!”

    “可——”

    陈豹子犹豫了片刻,才从腰间拔出那柄小斧头,用手指摸着斧刃,沉声说出来时想好的话:“有桩事,只有我一人知晓。我却想说给你听听,五年前,我娶了个妇人,那妇人不守妇道,时常忤逆我爹娘,还跟娘家临街一个卖香粉的有首尾。有天,她又回娘家,途中要经过一座冈子,那里极僻静。我便赶到前头,藏在那里,等她过来时,用这斧头,只三下便结果了她性命。夜里将她尸首驮到那香粉铺子,丢到他家后院里。如今,那卖香粉的已在沙门岛服刑……你家小相公,你一定要说通。我这斧头虽砍过许多男人,却只取过一个妇人性命,我不想它再去砍第二个妇人,尤其是老妇人。”

    老孙惊站在那里,连说了几个“你”,却再说不出其他言语。

    他将小斧别回腰间,站起身,丢下一句:“过几天我再来听回信。”

    过了几天,已进正月,那推级唤他去回话,他忽然生出一阵厌,不愿再去牵惹这等事,便去照实回禀说:“小人已跟那老孙说明,他是否说得动王小槐,小人也难作准。”那推级听了,脸顿时掉下来,却没有多言。他也便转身退出,将这事丢在了脑后。

    直到正月十七,他在家里四处寻不见自己那柄小斧,正在翻找,四岁的儿子忽然走了进来,递给他一小根树枝,枝上还有几片叶子。他有些纳闷,再一瞧,儿子脖颈上抹了一道红,凑近一看,竟是血迹。他忙问儿子,儿子顿时吓得哭起来。他娘过来慰抚了半晌,儿子才止住哭,说有个老伯拿了一把花花糖,跟他换那斧头。他便拿了那斧头出去换,那老伯又给了他这根枝子,叫他拿来给爹。

    陈豹子自成年以来,从没怕过什么,哪怕杀死自己妻子那时,也毫无慌意。可听儿子说罢,却惊得浑身发寒。他想了一夜也想不出那老伯会是何人、意欲何为。儿子脖颈上抹的那一道血,自然是警吓,但在警吓何事?至于那根枝子,他更是全然想不明白,只发觉那叶子仍有些绿,但这寒月间哪里会有绿叶子?

    第二天一早,府里有人来唤他,说是出了命案。他赶到府衙前,看到那具焦尸,丝毫未想到此事与自己相干。直到李洞庭偷偷蹭走那根枝子,他才猛然想起听人说过,李洞庭在自己母亲坟头种了棵橘子树,橘子叶似乎经冬仍绿。

    那焦尸查验完后,他才急急去寻李洞庭,四处寻不见,才想到李洞庭的墓田,于是大步赶往城外。走到半路,远远见李洞庭急急行来。他忙躲到路边荒草丛里,李洞庭走过来时,他一眼瞅见李洞庭手里竟握着他的那柄小斧。他越发惊诧,不知其中究竟有何原委。但已无暇多想,从地上抓起块石头,偷偷走到李洞庭身后,一石头将他砸晕,夺了那柄小斧,急忙离开。

    那斧柄上不知为何缠了条白绢,绢上还写了些字,他不敢细看,将斧头别在怀里。快要进城时,见前后无人,才放慢脚步,将那白绢扯去,丢到乱草丛里,这才急急赶回了家,心头始终惶惶不安。

    过了几日,有天吃夜饭时,他爹忽然说,四处传说三槐王家那个王小槐被烧死在汴京,前天夜里竟然还魂,回到自己宅里闹起祟来。三槐王家的人怕得不得了,请了汴京相绝陆青驱祟。

    他一听,猛然想起儿子脖颈上那道血迹,再联想这一阵那些怪事,越发慌疑起来。辗转一夜,心头始终惶惶难安,便起来赶往皇阁村。

    进到王家那大宅里,他浑身顿时发起寒来,陆青见了他,抬手示意他坐下,而后盯着瞧着,目光极冰冷,令他顿时想起那年荒岭上那头狼。半晌,陆青才沉声说道:“艮卦之象,知止方吉。斯时斯地,何惧何逃?前冰后冷,唯心存暖。左坚右硬,一念生柔……”而后,陆青又教了他一句话,他听了,心底不由得一震:

    “身非顽石心非铁,何苦冷面自僵持?”

    【第三章渐】

    进以序为渐。若或不能自守,欲有所牵,志有所就,则失渐之道。

    ——程颐《伊川易传》

    王勾押捡起陈豹子丢掉的那条白绢,慌忙揣进了怀里。

    他今年四十出头,是应天府一名勾押官,虽名为官,其实只是中阶衙吏,专管批勘财赋文书。正月十八那天早上,他照例去佥厅办公,却见府衙前围了许多人。听旁边衙吏说有人烧死在那里,他虽有些纳闷,但各县上报的税簿尚未批勘,便没有过去瞧,进到厅里,唤贴司取出润过手的那些税簿,坐下来一份份勾押。

    大宋法条严密,远倍于前朝。各样文书层层叠叠,年年又不停增修数百道诏令律例,各路州更有许多本地俗律旧例。那些为官的,茫然来,昏然去,哪里能尽都知悉?因而,全仗他们这些文吏。各县税簿文历发到州里,原本有限日。先到磨算司,限十日;再交审计司,限五日;最后交停厅,限五日批复回县。他们这些州司却早已养成百十年旧例,簿历每到一司,先压下,等那些县里公人送纳了润手钱,才给批勘,否则便迟延两三月。昨天,王勾押收了几笔润手钱,便先来批勘放行这几县的簿历。

    王勾押入吏职多年,在这应天府广有亲旧,家中又有数百亩地,钱粮从来不愁。虽算不得显贵,却也颇有些势位。他又生性和气,逢人不论高低,点头先奉一笑,因而,广得人缘,事事顺手。人都羡他是弥勒万事足,他心里却有一丝憾念,觉着活了半世,即便再升到孔目、都孔目,也好不到许多,始终只在这应天府地界打转。应天府虽号称南京,比起东京汴梁,却似大犬望虎,终究矮出一头。他去过两回汴京,会过一些京城衙吏,才见面,未等开口,那些人神情作派间,已罩着一股气势,将人盖顶压住,哪里瞧得上他们这些外州府之人。

第316章 天篇 焦尸案(3)(。com) 
他心里暗想,若能去京城做几年衙吏,在天子脚下沾些贵气皇威,此生才不算枉过。只是,他始终未寻到路径,这念头只能一直搁在心底。

    去年,新知州上任。这位知州十二年前便已来应天府任过推官,那时他还只是个分取案牍的贴司,只能在佥厅里伺候,推官跟前未曾应答过一句话。如今推官回来升任知州,他总算偶尔能借公事应答几句,可知州似乎始终记不得他的脸。这期任满,知州必定是去京城升任朝官,若是能得知州赏重,或可求得带携去京城。

    只是,常日间只有那些孔目能凑近知州。何况这应天府,士、户、礼、兵、刑、工六案,外加免役案、常平案、开拆司、财赋司、大礼局、国信局、排办司、修造司等,吏人有五百多,哪个不是攥足了气力,想在知州眼前舞弄?可里外挤得密林一般,他始终寻不到缝子钻入。

    去年年底,王勾押听说知州欲举荐王小槐到御前,忙四处去探听,各司竟已有不少人争着去王家劝说,但那王小槐不知好歹,全都回绝。王豪在世时,常来应天府,他最爱笼络公人,出手又豪阔。王勾押也得过几回钱物,并去王豪庄院里吃过两次酒,因此大体知晓王家情形。如今王豪已死,王小槐在三槐王家辈分最高,越发放肆无忌,惹得全族人怀怨。唯有那管家老孙,服侍他父子几十年,王小槐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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