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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3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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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始疑心师傅是否在耍弄自己,师傅自家那栋小楼一定是动过什么手脚。但心里仍不肯服输,又做了第五栋,还是立不住。他再无耐心,丢掉不管了。

    他将全部心思都花在营造手艺上,苦练十年后,自信技艺虽不及师傅,却已远胜其他师兄弟,便是放在京城营造行,也已是一等匠人。然而,其他师兄弟少则五六年,最多学十年艺,师傅便许他们出师,独自去兜揽活计。唯有他,过了十年,师傅仍不许,只说还欠一些,再练两年。

    若是别人的徒弟,私自脱离师门,多少或许还能谋到些营生。他却是云戴的弟子,云戴若不发话,营造行没有一个人敢给他活计。他只能继续跟着师傅学艺,一蹉跎,转眼又是十年,师傅却仍不松口。

    他恼怒起来,喝了些酒,冲去问:“师傅,你当年收我时,说二十年才能出师,如今已经整二十年了!”

    师傅却笑着答道:“再等两年。”

    师傅虽然随和,他也吃了酒,心里却始终存着敬畏,不敢再顶撞,只能气恨恨退下。

    两年倏忽又过,他又去问师傅,师傅却又说:“还没熟,再等等。”

    他不知道这一等,又得多久。看师傅那笑容,恐怕又是三五年,甚而又一个十年。再瞧其他师兄弟,皆已成家立业,一个比一个兴旺。他胸中怒火越腾越旺,师傅却像没见一般,仍那般笑着。

    这回艮岳御差,周耐才真正看清师傅面目,师傅一向自诩淡泊,真的轮到这等名利大事,脸也青了,眼也赤了,哪里有半分忍耐?他心中所存敬畏顿时化作轻蔑,继而演为憎恶。

    我只求出师,你执意不肯放手;你想出头,我也不能让你轻巧!

    与其被你辖制,不若一了百了!

    杀念由此生出。

第237章 执心(。com) 
行远而正者吉,机浅而诈者凶。

    ——《棋经》

    清明正午,白岗牵着幼子,出了东水门,在护龙桥上略歇了歇,而后继续向城外走去。

    白岗是楼痴李度的徒弟,已经年近四十,生得清清瘦瘦,背略有些驼。今天那个殿头官准许他们离开艮岳宿院一天,他先赶忙回到家中看望妻儿。浑家俞氏一见他,忙踮脚从柜子顶上摸下一个纸包塞给他。他有些畏惧,不敢接。浑家却一把撩开他的衣襟,将那纸包强塞进他怀里,瞪着他小声说:“一生只行三回运。头一回,你拜了师;第二回,你娶了我;这是最后一回,也是最要紧一回。天予不取,必招其否。若错过这一回,老娘可不陪你耽穷受霉。”

    他听了,只得点点头。浑家这才换作笑脸,挽住他的手柔抚着,甜声问他想吃什么。他却哪里有丝毫胃口,便说得去郊外给父母扫坟。浑家顿时撒开手,说这两天不受活,走不得远路。他也不敢勉强,转身要走,却见儿子扒在门边瞅他。儿子才三岁多,一个月没见,竟已有些怯生了。他过去抱起儿子,温声问他愿不愿去拜祭祖父母。儿子笑着点点头,顺势揽住了他的脖颈。他心里一暖,心想:便是为了儿子,也该做成那事。

    浑家送到院门边,便关门进去了。他抱着儿子走到香染街口,在路边一个纸马摊上买了四串纸钱、一对纸马。一扭头,瞧见旁边孙羊正店的大招牌,便走进那店里,让切了二斤软羊,又要了一瓶上等酒。出来后,见卖干果的刘小肘挑着担儿走了过来,忙唤住,先拈了一块霜蜂糖塞在儿子嘴里,又让他尽意拣了些糖脆梅、金橘团、栗黄,包了一大袋,路上吃耍。

    每逢这种时候,他都不由得感慨一番,如今我也是敢大手使钱的人了。不过,袋里银钱宽裕后,他也才发觉,穷时,多几文钱,都能宽怀,如今再多百十贯,似都不够。就如儿子的小衣鞋,才缝了一套合身合脚的,没穿三两个月,身子却又长了。身脚都还好,长到二十来岁,便不长了。这欲求,却如树木一般,不到死,便年年月月都在长,根本由不得人,想到这些,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浑家盘算的那桩事,恐怕还是得做。

    他抱着儿子来到郊外爹娘坟地,烧过纸钱,祭奠了羊酒。儿子在旁边草丛里追蝴蝶耍,他跪在爹娘墓前,想起他们到死连一顿羊肉都没饱吃过,一阵悲酸,不由得落下泪来。

    他爹是个泥瓦匠,虽然极肯吃苦,却有些笨拙,很难寻到活计。即便寻到了,出活儿又慢,工时比别人多一半,挣的银钱,只够一家人吃些稀汤水。他娘常年帮人浆洗衣裳,勉强贴补些油盐钱。

    白岗上头有几个兄姊,全都早早夭折。他是老胎,命却硬,竟活了下来。十一二岁,他便跟着爹出去做泥瓦活儿,他手脚要灵便许多。但毕竟年纪小,人家只肯付一半工钱。直到十七八岁,他才能领到整钱。他爹却失脚从房顶上摔下来,送了命。家里穷,买不起坟地,只能去火场烧了,骨殖盛在陶罐里,暂放家中。

    他爹一辈子虽没大本事,却极疼惜妻儿。出去做工,但凡挣钱略多些,必定要买些肉回来,自己却一块都不肯拈,尽着他们母子吃,说自小脾脏受不得荤腥。他和他娘都信了许多年,直到有回白岗跟着爹去出工,那雇主心善,完工时,煮了一大盆肥猪头肉犒劳他们。一帮匠人都是馋痨,咧嘴笑着,纷纷举箸去抢。他爹忙先给他碗里连抢了几大块肉,而后自己竟也夹了一块,大口吞嚼起来。他在一旁看到,顿时惊住。他爹这才发觉,忙笑着说:“我只是尝一口。”他听了,越发难过,眼泪顿时滚了出来。他爹慌忙放下碗,伸出手,想劝抚他。那时他已十三岁,又当着众人,父子之间已不好再亲近,他爹只拍了拍他的肩,假意问:“呛着了?”他也忙别过脸,装作擦汗,用衣袖蹭干了泪水。

    这等事,数也数不过来。爹过世,却连土都入不了。白岗暗暗发誓,一定要攒钱给爹买一块坟地。于是,他拼力做活儿,一文钱都舍不得乱用,攒了两三年,却只攒了几贯钱,他娘却又染了寒证,那几贯钱全都拿来求医,却没能救回娘的命。娘的尸首也只能火化装罐,和爹的摆在一处。

    白岗又开始拼力攒钱,足足用了十年,才终于攒到十五贯钱,在这东郊买了一小块坟地,置办了一具棺椁,请了兴国寺的两位僧人做了场法事,将爹娘好生合葬。那时他已经年近三十。

    二十来岁时,有户姓俞的人家在宅子里加盖两间新房,雇了白岗去铺瓦。俞家积年制卖鞍辔,在京城鞍辔行有些名头,算得上中等门户,宅子后院有个小花园。那天,白岗正在房顶铺瓦,忽听到一串笑声,异常清甜,像是谁舀了一瓢蜜水儿望空中漾过来一般。白岗循声望去,笑声是从后院那小花园传来。那时正是三月天,小园里桃杏开得正好,两个女子在花树间嬉闹。笑声来自一个桃红罗衫的年轻女子。只是两个女子都背对着他,又有花树遮掩,看不清面目。白岗紧盯着那桃红罗衫,极想看一看她的脸。望了许久,那女子忽一转身,面庞从桃枝间现了出来,肌肤粉白,面容秀媚,尤其那一双眼儿,明明媚媚,琉璃盏里的甜酒一般。白岗顿时痴在那里,那女子也一眼发觉了白岗,竟朝他俏然一笑,随即闪到树后,笑着飞躲进屋里去了。

    白岗再忘不掉那女子,活计做完后,便去那鞍辔店附近偷偷打量,盼着能再瞧一眼,那女子却再未现过身。他只打问到那女子名叫俞芳,今年十六岁。他当然知道,自己这等穷丁,这辈子也休想娶到那等女子。但他生来一股执性,爱上哪样,便念念皆系于此,其他再好,也难移开他的心。

    他一边辛苦攒钱安葬爹娘,一边日夜念着那女子。念得入了魔,觉着时时处处都能见着那女子,只是始终隔着几步,一寸都近不得。等爹娘终于入土,他已是壮年,实在渴极,暗中去打问了一番,得知俞家父母一味攀高,始终没有找见合适人家,如今俞芳已经二十二岁,却仍未嫁出去。

    白岗心里忽而生出一丝奢想,又辛苦了两年,攒了三贯钱。那女子似在等他一般,竟仍未许配。他便壮着胆,去那附近寻见一个媒婆,请她替自己到俞家提亲。那媒婆一瞧他年纪样貌衣着,顿时笑起来,让他寒窑破洞里莫乱做春梦。他咬牙拿出一贯钱给那媒婆,求她无论如何去问问。那媒婆缠不过,便收了钱去问。回来后,摇头撇嘴说:“我说莫瞎求,你非要撅头,这一贯钱我是不退的。俞老舍人说了,他女儿年纪虽长了一两岁,却仍是囫囫囵囵一朵鲜芍药花。营造行里,除非是黄阁、云台、李氏楼这三人的徒弟,其他人莫想。”

    他听了,心里反倒有了一丝亮光,忙去打问了一番。营造行那三个大匠中,黄岐选徒极严,没缝钻。云戴只收幼童,也莫想。剩下只有李度,年纪才刚满二十,尚未收徒。那时白岗已经三十二岁,这年纪想拜李度为师,连他自己都觉着荒怪。可再荒怪也抵不住俞芳当日一笑,何况如他这等光棍汉,哪里还有什么脸皮可惜?

    于是,他开始四处找寻李度,只要寻见,就偷偷跟在李度身后。人都唤李度“楼痴”,样貌生得极清雅俊逸,人却果真痴得怕人。路上好端端走着,忽然便停下来,望着身旁某幢楼,比比画画、念念叨叨,也不管主人阻拦,直直走进去左看右瞧、上寻下探。有时又立在街边,泥塑木桩一般,一动不动,晒也不管,雨也不顾。

    白岗先有些为难,可再一想,这样的痴人怕是反倒不会顾忌常理。于是他尾随李度回到家中,李度刚要进院门,他忙赶过去,扑地跪到地上,大声说:“李官人,求您收我为徒!”李度惊了一跳,回头望过来。白岗再不管面皮,连连磕头乞求。李度有些愣窘,没说话,只歉然笑着摇摇头,便进门去了。

    白岗心里念着那女子的笑,便一直跪在那院门前。李家仆人出来看到,也极惊愕,忙进去回话,半晌跑出来将院门关上了。白岗横下了心,继续跪在那里。为了那女子,便是跪到死,他也甘愿。这一跪,便是一整夜,膝盖痛到没了知觉,想爬都爬不起来。仆人清早开了院门,一见到他,又惊了一跳,随即大声喝他走。白岗却垂着头,不管不顾。半晌,李度出来了,温声说:“你回去吧,我不招徒。”

    他死硬着心,不停磕头求告:“求李官人收我为徒!”

    李度为难半晌,才问:“你可识字?”

    他忙摇摇头。李度微微笑了笑,转身进屋去了。他茫然不解,正在疑惑,李度又从屋中走了出来,手里抱了厚厚一摞书,递给他:“你若是能把这部书全都背诵下来,我便收你为徒。”

    他怔怔接过那摞书,像抱了一座山,让他啃光一座山,也恐怕比背下这摞书容易。但看李度面容温善,并非在戏耍他,他一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他拜别李度,抱着那摞书,见路上有个文士模样的人,忙上前请问,才知道这摞书是李度父亲所编《营造法式》,教人如何造楼。他原本极犯难,一听,顿时有了些兴头。既然要拜师,本也该用心学一学这里头的门道。

    于是他便拿了头一卷,只要碰到识字的,便去求人家教他认那上头的字。一次不敢多学,只学一句。而后便死记死背,记牢后,才去学第二句。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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