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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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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百彩满脸慌窘,忙低声求告:“张兄弟莫要乱说……”说着便低头急步走开,慌慌拐过街角,向城外急步走去。

    张用这才笑着重又上马,慢慢往家里行去。

    一乘轿子在龙柳茶坊前停了下来,轿帘掀开,走出一个女子。

    女子体格微丰,脸盘略圆。里头穿着蔷薇隐纹花罗衫、染金丝绢绿裙,外头罩了件孔雀妆窄缎镶边的淡黄绫褙子。样貌虽然生得甜秀,眉眼间却透着不耐烦。

    她见轿子停在龙柳茶坊前,离河岸还有二十来步,依她常日的性子,定要坐回轿子,让轿夫再往前抬满这一小截。但今天心里有事,懒得计较,便从腰间摘下绿地蔷薇纹孔雀妆彩缎钱夹,取出一陌钱,又数了二十五文散钱,一起给了轿夫。一转头,见跟来的那辆草篷车也停了下来,那车夫站在车边蠢蠢望着她,她越发有些不耐烦,吩咐道:“你到那岸边柳树下等着,莫要乱跑!”说着便快步往河边走去。

    女子姓宁,乳名绣薇,今年二十五岁。她生于织锦之家。父亲是宫中绫锦院织匠,只生了她姐妹二人。她姐姐善织妆花缎,在锦上以纬线挖花盘织,又用彩绒绞边,极费时力,一天最多织寸许,有“一寸妆花一寸金”之称。她姐姐心细手巧,所织花朵精细如真,京城人便叫她“宁妆花”。宁绣薇一心要胜过姐姐,见有人用孔雀毛织罗,便将这手艺搬来织缎,又用金线绞边。花朵织出来,明艳华贵,斑斓耀眼。让她如愿胜过姐姐,更得了“宁孔雀”的称号。

    宁孔雀今天到这汴河岸边,是来接姐姐宁妆花。

    昨天,姐姐的使女小涟先从应天府赶来报信,说许多船都不愿载棺材,好不容易才找见一只船,扶着姐夫灵柩,今天到京城。

    宁孔雀才走到岸边,就听见虹桥上一阵叫嚷,她没有闲心去理会,四处张望寻找姐姐,却不见人影。她便先走到梢二娘茶铺后面,向水边那只客船船工打问:“你家船主是不是姓梅?”那船工摇头。宁孔雀又去问后面两只客船,都不是。她这才后悔没带小涟一起来,正在烦躁,见河两岸的人纷纷奔到岸边,齐齐望向虹桥。她也不由得望了过去,却见一只船烟雾腾腾从虹桥桥洞下驶过来,直直撞向前头一只游船。她也忍不住随着众人惊呼了一声。那船撞上去后,却越缩越小,消失不见。随后,烟雾中飘出一个白衣道士、两个白衣童子,顺流而下,神仙一般。她心里虽然记挂着姐姐,这时也不由得惊住。半晌,才回过神,忙要去前面继续打问。然而,岸边人都在叫嚷奔呼,她只能在岸边树下寻了个空地,耐着性子等。

    闹了许久,两岸的人才渐渐散开。她这才挨着岸边客船一只只去打问,却都不是。两岸问下来,走得口干脚软,她心里不住骂姐姐,做事从来都这般没张没致。除了织缎,样样都像是芋泥拌浆水——黏黏泞泞。但一想到姐夫那样一个活跳人,竟说殁就殁,心底又一阵酸心。她叹口气,站在虹桥北头,呆闷了半晌,见旁边米家客店里空荡荡没有人,便走过去坐到门边临河的座儿上,想买碗茶吃。等了半晌,才见一个中年胖厨妇走了出来。

    她没工夫吃点茶,便要了碗煎茶。那胖厨妇取过茶壶茶盏,斟了一杯给她,茶汤瞧着倒也罢了,那茶盏却似乎没有洗净,隐约有些斑渍。宁孔雀心里烦恶,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从袖管里抽出白绢帕,将茶盏边沿拭了拭,这才端到嘴边,尽量不让嘴唇沾那盏沿,微微喝了两口,只润了润喉咙,便放下了。

    那胖厨妇在门边一直用眼角偷瞅着,那面上神情古古怪怪的。宁孔雀顿时要恼,但旋即忍住,强换作一丝笑,问那妇人:“这位婶婶,今天上午你有没有瞧见一个年轻妇人下船?年纪比我长两岁,样貌和我有些像。外头穿的该是一件靛青锦边的菱纹蓝绸褙子。”

    “怪道我刚刚瞧着小娘子有些面善,还纳闷在哪里见过。你这一问,我才记起来。约莫半个时辰前,是有个娘子从这岸边下了船,眉眼和小娘子是极像呢。对了,她搭乘的就是刚刚化烟不见的那只客船。”

    “哦?”

    “船夫还帮那娘子搬了一具棺木下来……”

    “对,是她!她去哪里了?”

    “她在这岸边候了半晌,有个年轻男子走过来,唤她‘姐姐’,听那声气,两人似乎相识。”

    “年轻男子?什么模样?”

    “我只扫了一眼,记不太清了。那时店里刚巧来了客人,我去招呼,等安排客人坐好,再回头时,那位娘子已经跟着那个年轻男子走了,还有四个力夫帮着抬那棺木。”

    “他们去哪儿了?”

    “往沿河西街去了。”

    “难道是他?”宁孔雀有些纳闷,又有些恼。

    力夫店里空荡荡的,店主单十六坐在自家店前的长凳上,闭着眼打盹。

    今天是清明,生意原本会好过常日几倍。单十六特意备足了肉饭菜蔬,一早就让厨子煎好了一大罐茶水。可正午被那仙船仙人一闹,人都争着瞧稀奇去了,力夫店里便没有了食客,喝茶的也不见来。单十六倒也不太介意,他经营这店已经许多年,早已经惯了起落。这生意就如天气一般,好两天,自然会歹两天,有什么打紧?

    岸边船上说话声叫醒了他,他站起身,伸了伸腰臂,四处望望,又扭头向店里看去。厨子董瘦子不见人影,自然又去偷空睡觉了,吹哨一般的鼾声从里间一串串传来。只有那个帮厨的杂役解八八,拿着块抹布卖力地擦着桌子。

    解八八已经年近三十,唇边一圈黑胡子,身形粗壮,手脚却有些笨。他左手五根手指,四根缠了布条,那是学厨切菜割伤的。右边耳背一道伤才结疤,是前几天剁猪尾时,刀挥得太高,险些将自己耳朵削下来。他原先在家乡学制瓷,却连皮毛都没学到。三年前遇了水灾,逃荒出来。在这京城没有手艺,很难立足,他便死心要学厨。

    他去过许多食店茶肆,都做不过一个月便被雇主撵走。最后,来到力夫店求单十六,说白干也成。单十六让他烹一道菜试试,一把韭菜,他竟用了两顿饭的工夫才切完,还切得七长八短。菜下了锅,他更是手足忙乱,如同在与一伙强盗搏命,几次被油烫到手脸。等菜装了盘,一半焦煳一半生,看不得。

    店里的厨子董瘦子在一旁瞧着,不时尖声笑出来。单十六也笑着直摇头。解八八这年纪学手艺本已经太晚,何况又这般拙笨。不过,他瞧着解八八一头大汗,又急又惶,实在不忍冷拒,又见他满眼恳切,至少不是贪闲窃懒之徒,便雇用了他。

    果然,解八八虽然笨,却极肯卖力,从不让自己闲着,做起活儿来,那劲道简直不把自己累死不罢休。单十六也雇过不少人,但从未见过这么肯下死力的。这桌子今天解八八已经擦了三道,这些旧桌凳原本积满经年油垢,自他来后,全都被擦得净亮。

    “成了,趁没人,你也歇歇吧。”单十六劝道。

    解八八点了点头,手却不停,像是和那些污垢有冤仇一般,将最后两张桌子都狠力擦亮了,这才住手转身,望向单十六,搓着手局促了半晌。

    “你有事要说?”单十六纳闷道。

    “嗯……这会儿店里没客人,我……我想告半天假,傍晚就回来。”

    “这有什么打紧,赶紧去吧。”

    “谢谢店主!”解八八重重点头道过谢,才去里间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

    单十六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要去虹桥那边?灶台上今早煮的那碗清明稠饧,你替我送到甘家食店,给我表弟,表弟若不在,弟媳妇也成。”

    解八八忙答应着,去厨房端了那碗稠饧出来,小心捧着出了店,往西街去了。

    可直到天黑,解八八都没回来。单十六也并没有在意,解八八来店里三个多月,这是头一次告假,本也该好好耍耍。可晚上过了二更天,解八八仍没回来。单十六这才有些担心,却没处去找,只得留了门,先睡了。

    到了半夜,单十六听见外面咚的一声,连他浑家也被吓醒。他忙摸着火石,点亮油灯,端着出去觑看。只见门大开着,一个人仰天倒在门槛边,嘴里尖耸耸塞着一样东西。

第198章 水运仪象台(。com) 
观璇玑者,不独视天时而布政令,抑欲察灾祥而省得失也。

    ——苏颂

    张用一回家便钻进后院的工坊。

    他家后院紧邻五丈河,这间工坊极高敞。里面凌乱地堆满了各样器具工件、铜铁竹木、盆罐棰碾……行步都难。后墙开了个宽口,外头河里架着一座高大水车,大转轮随流水不断转动。水车下用木桩架起几只木齿轮,或平或立,大小不一。齿轮相互咬合,随着水车大轮一起轧轧转动,接续延伸进工坊。最后那盘齿轮轴上套着一组粗木链杆,随着木轮不断起伏引动。链杆前并排摆着风箱、舂碓、锯架等器械,若要用哪样,便用链杆套接,可借水力拖拉风箱、舂杵物料、割锯木料。

    这些都是张用自己制造的。他娘在世时,张用还替他娘造了一架织机,也是用这水车带动,一个人操纵,抵得上十数个织妇。

    大宋不限工商,任由货卖。即便宫中工匠,也不再强征严拘,而是招募进宫,全都酬给工钱。因此,诸般工艺迅猛精进,远胜前朝。张用父亲是京中木器名匠,曾任将作监竹木务大作头。张用自幼跟随父亲学艺,十一二岁时,已能造出一等好木器。十三岁,被竹木务破格招为作头。

    木器作曾兴起一种“燕几”,一共六张木几,可按宾客多少,随意拼合,能纵横布列出二十体、四十种名目。张用爱观天象星辰,因北斗激起巧思,增加了一几,创制“七星燕几”,可以拼出二十五体,衍化出六十八种式样。这套“七星燕几”进奉御前,曾得官家御口亲赏。才十七岁,张用便接替父职,升任竹木务大作头。

    但张用心眼活跳,不愿只拘于木艺,见各样工艺都爱。他父亲认得京中各行名匠,张用便到处拜师学艺。一门技艺,别人三五年才能入门,他却三五个月便能上手。一样学熟,他便转学另一样。二十来年,通习了几十门技艺。虽说并非样样皆精,但常人学艺,只学其技,他却爱究其理,因此,眼界见识远超众工。到二十五岁,他相继兼任将作监窑务、丹粉所、帘箔场大作头,更被军器监东西作坊、皮角场及少府监文思院、绫锦院、染院请去兼差,因此被众人封了一个“作绝”的名号。

    他生性跳达,这名号于他而言,若有似无,全不介意。能牵住他心神的,唯有各样工艺绝技。越难,他便越着迷。就如这一向,一桩活计将他死死牵住,行住坐卧,念念皆在此。

    他走到工坊左边那张长条木桌边,桌上摊开着一卷长纸,上面画着一幅机械图,构建极其繁密。张用盯着那图,皱紧眉头,不住嗑响牙齿,凝神细想。

    “仍不成吗?”犄角儿跟进来小心问。

    “浑仪、浑象、漏刻都成了,但三样连在一起,始终有些卯对不上。”

    “私造仪象台,那是极大的罪,小相公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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