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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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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殿前军校等两阵交毕,又一次挥动旗帜。众船齐齐转头,驶到池中心五殿东面,面朝水殿排成两行,静待候命。整一年,等的便是这一刻。梁兴挺立船头,不用回身,也知道身后二十三人已经整肃凝神,听候号令。

    过去两年多,他一边潜心细读兵书,一边将龙标班当作小军阵,来全力演练。他见《三略》上言:“能使三军如一心,则其胜可全。”他向几位曾赢过金明池争标的老军校请教时,那些人也都说,要想赢到银碗,先得让二十人如一人。因此,他两次立威、折服众心后,便尽力与那些军健交好。他生性坦诚、为人快性、不爱计较得失,又自小受父母教导,与人结交从来不是难事。在得到“斗绝”名号前,人都亲呼他“梁小哥”。那些军健一来被他武艺折服,二来见他这般为人,不久便都忘记前嫌,渐渐与他亲善起来。

    他又见《孙子》云:“爱而不能令,厚而不能使,乱而不能治。譬如骄子,不可用也。”只一心交好,远远不够。何况这些人都是从殿前司几十万军卒中精选,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禁军“十刀八棍、六箭七枪”,龙标班就占了两刀、三棍、一箭、一枪。这些人尽都是骄子,哪个是肯服人管束的?常日交往时,这些军健与他大都嬉笑如弟兄,一旦开始训练,却都东扭西拐、你叫我嚷,没人肯听号令,将一只船划得甚而不如新船工。

    为此,梁兴费尽了苦心,他读到《尉缭子》中一句,“令者,一众心也。”心中明白必须严明号令,才能让这些军健心结为一。只是这些军健骄纵惯了,虽有号令,却从不愿听从。他仔细思量孙子所言的为将五德,“智、信、仁、勇、严”。仁以结心,勇以振气,智以诱敌,剩下的两德,信和严,都是关于军法号令。严以行号令,信以明赏罚。

    如何能让这些骄兵听从号令、而不怨拒?他又细细翻阅那些兵书,读到《三略》中一句:“强者抑之,敌者残之,贪者丰之,欲者使之。”他心中一亮,不由得笑了起来。自己之所以始终没法约束这些骄兵,是由于一直想强扭强制,没能顺着他们的心意。既然是骄兵,便该从“骄”字下手。这些军健性情本事各个不同,却有一点共通之处——贪胜、欲赢,不愿服输。

    “贪者丰之,欲者使之”,既然贪胜欲赢,便让你们去求胜争赢。只是有胜必有败、有赢必有输,“强者抑之,敌者残之”,好强的,就让更强的去抑制;敌视的,就让更狠的去摧残。这样才能轻巧做到“不令而行”。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梁兴便将那五十多个军健分作两小队,知道他们好吃酒,笑着提议立个赌约,两队争输赢,输的每人出五十文酒钱。那些军健听了,果然齐声赞同。梁兴到龙标班几个月,这才头一回真正见到“一众心”。他在水中插了一根标杆,上面挂了一瓶酒,这是他从孙羊店花了一百二十文钱买的头等羊羔酒。号令一下,两队军健果然奋力舞桨、拼命划船。赢了的那队得意非凡,输了的气恨至极。

    这样争夺了几天后,这些军健为了求胜,不但再不违抗号令,反倒争相讨教挥桨划船的秘诀。只是两队敌意越来越深,梁兴怕引起争斗,反倒生了离心,便将两队军健打散,每天重新组队。这样,每个人求胜心持续不减,敌意却随之消散。

    更让梁兴惊喜的是,胜了的军健,晚上饱吃了酒,第二天精神不振,往往会输回去。这些军健便不愿再吃酒,只赢酒钱,全力参练受训。

第183章 银碗 骷髅(。com) 
候敌家先动,变生其间,我得其形,则以计应,常击其乱,不攻其治。

    ——《武经总要》

    金明池上吹来一阵春风,刚才排演水阵时,船上众军校都出了一身汗,被这风一吹,顿时清爽许多。

    梁兴立在船头,望着千顷碧水,泛起万缕清波,心神为之一畅,胸怀洒然一空。正在凝神待命,忽觉有人回头向他盯过来。他们的虎头船排在第二排,那人在第一排斜前方。梁兴扭头一看,那人身材瘦高,面色傲冷,神情形貌如同峭壁上的孤鹰一般。绯色军服外穿着件绿罗红盘雕纹的禁卫班值褙子,是右班内殿值押班郭沉。去年,龙标班就是败给郭沉所率的御前争标班。郭沉虽是胜者,目光中却有些探寻戒备之意,自然是把龙标班当作劲敌,心存忌惮。梁兴朝郭沉微微一笑,颔首致意。郭沉却装作没见,扭回了头。

    梁兴不由得又微微笑了一下,他知道龙标班这回必胜。他调任到龙标班后,之所以敢向队将承诺第二年一定夺得银碗,并非妄许。

    他是先读到了《孙子兵法》中那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头一回读到时,他心底似乎有一根暗藏许久的弦,猛然被拨响。顿时明白了许多道理。最先,他与人比武时,总是一心求胜。由于进击太急,难免留下漏子,让对手捉住,因此常常败多胜少。后来历练得多了,再与人交手时,他并不急于进攻,只严守住门户,静观敌手虚实强弱,伺机而动。常常胜于一招制敌。他之所以赢到“斗绝”名头,并非他处处都强,样样均无对手,而是由于他无师自通,学会了一个“待”字。虽然学会,他却始终说不出、道不明,直到读到这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才豁然明白。

    他想,不论两军对阵,还是金明池争标,都逃不出这个道理。凡事先求自保,让敌手无隙可乘。如此,便能先立于不败,使敌不可胜己。而后,再去谋求胜敌之机。其中关键就在于一个“待”字。两军若势均力敌,“待”字则尤其紧要。若敌军也如己军一般,严防密守、无隙可乘,便不应贸然出动,而应稳住阵脚,密查暗伺、耐心等待,一旦敌人露出破绽,便急击勿失。这便是“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他仔细估量,自己虽不清楚龙标班究竟有几分“不可胜”,但至少龙标班军健全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于其中再精选二十四名强手,严加训练,必定是一等船队,自有其“不可胜”之基。至于对手的“可胜”,则需较量过后,才能知晓。因此,他才大胆承诺第二年一定夺到银碗。

    如他所料,经过头一年立威、杀骄、严令、一心、精训之后,龙标班在金明池果然不逊于任何一支船队,最终还险些夺到银碗。惜败之后,梁兴心中越发有了底。龙标班的败因在于“不可胜”仍未做足。船队相争,全凭一鼓。桨手快慢节律都由鼓声来定准。去年争到最后,只剩龙标班和御前班在最前头争锋,眼看要抢到银碗,龙标班的鼓手却有些慌乱,失了鼓点,后头的桨手跟着一起乱了节律,结果被御前班一气抢先,夺到了银碗。

    为此,梁兴特意到京城乐社里寻访,众人都说,京城第一鼓,该是鼓儿封。于是他说动队将,前去延请鼓儿封。鼓儿封为人孤傲,说自己不领皇粮,不踏官门,再三推辞。梁兴便和班中鼓手身着便服,一起前去拜师。鼓儿封一眼就认出梁兴,仍然不肯。梁兴便说服那鼓手,以诚心打动鼓儿封。那鼓手自己也痛悔失误,便抱着鼓,跪到鼓儿封家门前恳求,不被接纳便决不离开。他在那门前跪了两夜一天,到第三天清晨,鼓儿封终于开了门,收他为徒,倾心传授鼓艺。并和梁兴一起商讨,定出急首、稳腰、猛尾三段鼓法,另创制了一节应变急鼓。经过鼓儿封悉心教导,那鼓手翻然成为龙标班一大“不可胜”之因。

    船队争竞,除了鼓,还有锣,只是锣的功用向来不及鼓。梁兴却不肯忽略锣,又向鼓儿封请教,两人一起商讨,于常法之外,又商议出一条敲锣制胜之法。

    此外,梁兴又请来十数个老船工,龙标班训练划桨时,专门由这些老船工挑毛病、寻漏子。龙标班军健们头一年惜败,心里都憋着怒火。因此,没有一个厌烦鄙弃这些老船工,反倒诚心听劝求教,桨技也精进不少。

    因此,今天梁兴心中毫无疑虑畏惧,只待必胜。众争标船列队等候了片刻,一只小舟从水棚下漂出,笔直驶向水中央。船上一名军校手执一根长杆,杆顶挂着锦彩银碗。虽然隔得远,但那银碗在日光下耀着银光,直刺这边争标众人的眼。梁兴听到自己身后的石守威响响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像是一只肥泥鳅钻进泥塘中一般,梁兴不由得又笑了一笑。

    那只小船行驶了五六十丈远,停在了金明池中央,船上军校将标杆插进水中,杆底套着铁尖,稳稳插进池底,水面上标杆还余近一丈,银碗的光耀不住颤动。

    这边争标众人先还有低语啧叹声,这时顿时静了下来。大家一起扭头望向水殿那边。先前挥旗那个军校一直挺立在岸边水棚下,将那面红旗笔直静立在身侧。这时,他将旗杆移至身前,略停了片刻,才缓缓举起,红旗在风中飘飘展动。众人尽都屏息,梁兴握紧了右拳,微曲起手臂。

    那位军校让红旗在空中静立了片刻,随后猛地挥动了旗子。梁兴一眼看到,拳头立即望空用力一挺,身后“当”的一声铜锣破空,急促鼓声随即震耳敲响,龙标班虎头船也随之箭一般射出。这时其他船上的锣鼓声才匆忙响起。前后两行船交错排列,龙标班虎头船虽然靠后一船距离,却迅即穿过前头两只船,从中间疾驶向前,越过两船,冲到最前列。

    龙标班桨手一边疾抡船桨,一边随着鼓声,齐喊“威武”二字。这也是鼓儿封帮着想的号子声。由于众船竞逐时,同在敲锣打鼓,锣鼓声混杂一处,很难分辨自家鼓声,得靠不同号子声来协同。鼓儿封想了许多字声,最后觉着“威武”二字,不但字义振作人心,而且发声来自丹田,最助呼吸。

    梁兴立在船头,跟着鼓声不住挥拳,他不用回头,只看船速与振幅,便知道龙标班桨手挥桨时,一定如同水车众轮齐动,整齐划一、毫无差失。

    从起始处到标杆约有一百多丈远,前三十丈得全力疾冲,才能领先于敌。因此,鼓儿封为这一段创制了“急首”鼓法,急如马蹄、劲似潮涨,每十丈桨手气力稍弱时,又以一声响锣振气提劲。龙标班虎头船梭鱼一般疾行了二十丈,大多数船只已经被甩在身后,只剩十一二只齐头并进。第二声提振锣声响后,又疾冲了十丈,只剩七八只船仍在相拼。

    这时,桨手第一鼓气力已经耗尽,中间五十丈拼的是耐力。第三声铜锣后,鼓声随之变为“稳腰”,重稳沉缓。桨手划桨也从快抡浅划随之变换为慢抡深划。两旁领船人见龙标班的船缓了下来,都扭头望向梁兴,露出得意之笑。梁兴却无事一般,变拳为掌,掌心向下,在身侧一按一按,压住拍子,让鼓声和船只稳稳向前。果然,又行驶了二十多丈后,三四只船明显慢了下来,另三四只船也难以继续维持快速。龙标班的船却始终不急不慢,连续超过了五六只船,与仅剩的两只船比拼。到最后二十丈时,并排争先的只有一只飞鱼船了,是郭沉领队的御前班。两船相隔不到一丈远,御前班领先几尺。郭沉扭头朝梁兴望过来,神色峻严,满眼敌意。

    梁兴笑着回了一眼,随即握紧双拳,重重挥下。身后一声铜锣惊响,龙标班鼓声随即变作“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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