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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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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爹像条被打怕的老狗一般,窦猴儿猛然觉着自己成了男儿汉,什么都不再怕。他在心里恨恨道:你个老醉鬼算什么?邓紫玉算什么?紫癍女算什么?惹怒了我,我也能断你的生路、割你的头!

    蒋冲怕被那两个贼军汉逮住,一直在小巷子里乱钻。

    他见一家人户的茅厕修在房宅旁边,左右又没有人,忙钻进去,脱掉僧衣,丢在茅厕角落,从包袱里取出来时带的另一套衣裳,匆匆换上。头上仍包着头巾。这样还是有些怯,出去后一直低着头,四处留意寻找藏身之处。一路左穿右绕,穿出一条小街后,眼前竟是一条宽阔大街,街对面立着一座高大门楼,行道两边缀满彩招绣旗,里头搭着许多琉璃瓦的高棚,传出震天鼓乐琴筝和欢呼笑叫声,不断有许多人进进出出,热闹无比。这是京城的瓦子?他想起堂兄蒋净曾说过,京城大小瓦子有几十处,便是极小的,也远胜过沧州的大瓦子。尤其是桑家瓦子、中瓦和里瓦这几家最大的,里头的各色技艺,一个月都看不尽。他见那门楼上有个“桑”字,心想这应该就是堂兄所说的桑家瓦子,躲在这里头,应该最安全。

    于是他快步过街,走进那门楼,各样声响越发震耳,一座座高棚挨次排列,里头说的、唱的、演戏的、弄皮影的、耍枪棒的、驯鸟兽的……一台接一台,再加上无数人来回涌动,看得他头涨脑晕,全不知方向。一扭头,见一座棚里台子上正在演相扑,竟是两个妇人,而且都只穿了条宽腿裤儿,赤裸着胖壮上身,甩着硕大双乳,正在对扑厮斗。蒋冲惊得眼珠都要迸出,忙走了过去,那棚里早已坐满了人,三面也围站了许多人,蒋冲便挤进角上人群里,张大了嘴看赏起来。两个女相扑手都极勇悍矫健,不住嘶吼着盘旋翻滚。蒋冲想,自己若上去,恐怕根本不是对手。斗了许久,其中一个一招猛掀,将另一个甩翻在地,并死死按住,台下顿时响起暴喝鼓掌声,蒋冲也用力拍着巴掌。这时一个老者端着个铜盆走到场子里,看客们纷纷往那盆里丢钱。老者走到蒋冲这边时,蒋冲摸出一把铜钱,数都没数,尽数丢了进去,心里畅快无比,觉着这才算不枉来了京城一趟。

    两个女相扑手下去后,上来了两个男的,蒋冲顿时没了兴味,转头又去其他棚子。堂兄蒋净果然没说谎,天下第一等技艺人尽都聚集在京城瓦子,任一个棚子里任一样表演都极精奇,他一处一处换着看,看得血脉偾张、脸涨得通红,浑忘了自己是来这里躲难。直到各处棚子纷纷挑起灯笼、燃起高烛,这才发觉天已经黑了。瓦子里到处有卖吃食的小摊和小贩,他边看表演边各样都尝了些,肚子早已吃饱。他袋里总共有五百多文零用的铜钱,这一下午,连赏钱带吃食,竟花得一文不剩。从小到大,他从没这么豪奢过。心想,这辈子恐怕只来这一趟京城,今晚就走了,也该挥霍一回。

    想着要离开,他顿时有些不舍,但再想到那两个贼军汉和他们那几十上百个同伙,他又怕起来。那些人恐怕遍布京城,这里再好,若没了性命,也是空好。他走出瓦子,来到大街上,已经夜色昏黑。他本想从其他城门出去,但自己不认路,怕走迷了,便望着初升的月亮,朝东边走去。途中看见一家鞋帽店,他进去瞧了瞧,相中了一顶竹笠,可以用来遮住自己的光头。一问价,要三十文。他从包袱里解开整贯钱,数了三十文钱给了店主,又问明白了去东水门的路。头戴着竹笠出了那店,他心里越发踏实了,趁着夜色望东水门走去。到了东水门,他警惕起来,怕那两个贼军汉仍守在那里,边走边随处紧寻,没有。路过烂柯寺时,他扭头望了一眼,想去跟那个爱吟诗的善心小和尚道个别,但又怕生出事来,便没有停步,快快过了虹桥,走到汴河北街。街口上的叶家食店和隔壁的谭家茶肆都亮着灯,他不敢停步,匆匆走过,只在帽檐下偷偷望了两眼。叶家的店主坐在店头发呆,谭家的店主正在店里和浑家争论什么。

    蒋冲心里又涌起一阵恨,这两人中,其中一个和那些贼军汉一定是一伙儿的。不过,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能杀了他们?想到此,瓦子那里残留的一点余热顿时冰凉,堂兄蒋净好好一条性命,只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葬送在这汴梁城里了。他又有些痛惜和不甘,却随即归于无奈,只能叹口气,埋着头,匆匆走出汴河北街。

    到了路尽头,原本该往北折,但一想自己上回假意离开时,就走的这条路,那些贼军汉万一预先候在路上,或者追上来,自己都有危险。他犹豫了片刻,决意先往东走几十里,再寻条路往北折。于是,他举步往东行去,这条路通往楚家,他走过两回。这时踏着月色,一个人走夜路,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条被人打伤、落荒而逃的野狗一般,心里一片黯冷。

    一路默默走到楚家宅院时,他不由得停住脚,扭头望去。那宅院在月影下一片死寂,像座坟墓一般。他后背一寒,不愿再看,可刚举步要走,忽听见身后似乎有响动,才要回头,一个黑影忽然朝他猛蹿过来!

第162章 留门 抬轿(。com) 
事无苟免,不为利挠,有死荣而无生辱之谓义将。

    ——《武经总要》

    梁兴回到鱼儿巷黄家时,已是凌晨,月亮西垂,天色正浓黑。他原想着要悄悄翻墙进去,试着一推门,里头没闩,竟给他留着门。他心头一暖,自娘走后,他成了寄居之客,这是头一回有了回家之感。他轻步进去,轻手闩上院门,走到堂屋门前,门也虚掩着。他小心推开门进去,正要摸黑去自己卧房,屋里忽然响起一个清嫩却疲倦的声音:

    “梁大哥,你回来了?”“鹂儿?你还没睡?”

    “紫玉姐姐让我和爹照管好你,你不回来,我能睡?”“不必担心我,没人奈何得了我。”“那可说不准,老虎还有被棘刺扎到脚的时节呢。”“让你受累了,往后我尽量早些回来。”“替你受些累,我心里才舒坦些。若不然,觉着一点力都没出。你有事尽管去办,只是出去多当心些。”“知道了。天快亮了,你也赶紧去睡一会儿吧。”两人各自摸黑回到自己屋中。梁兴躺下来,又想了一阵楚沧的事。他已发觉其中几处疑点,但眼下尚无其他证据,只能暂时存疑。至于楚澜及钟大眼船上假蒋净之死,背后缺环太多,得等曾小羊、石守威打探到消息后,才能进一步梳理。《孙子兵法》云:“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此时无须烦躁,安心等候消息便可。

    他想睡去,却始终睡不着。虽然父亲离世、母亲远嫁,他却从来不缺朋友,然而在此漆黑寂静中,孤寂之感却水一般泛起,凉遍周身。但随即想起黄鹂儿为他留的门,多亏邓紫玉,能替他寻到这样一个藏身之所,又得遇黄家父女这般淳朴热心。他心里一阵暖,忽而念起娘来。

    父亲辞世后,他们母子相守,过了三年。那时他正值年少气盛,父亲又被人陷害而死,他心里始终怀着恨。虽然认字时,也读过圣人那句“血气方刚,戒之在斗”,他却毫不以为意,又仗着武艺比众人都强,遇到有人欺负他孤儿寡母,或是看见有人欺凌幼弱,他从不愿多语,只爱用拳脚说话。这让他娘替他始终悬着心。

    有回他出去和朋友玩耍,也是到凌晨了才回家,门也这样给他留着。他推门进去一看,屋里亮着灯,他娘坐在绣架前,在绣从绣坊里接的活儿。看到他进来,他娘并没有照往常那样骂他,只站起身,把他拉到灯前,仔细看了看他的双手手背,又前后上下看了看他的衣裤,而后笑望着他,柔声说:“长进了,这回出去没跟人动拳脚。快些去睡吧,以后早些回来。”

    他听了,险些掉下泪来,忙扭头回屋睡去了。自那以后,他不愿让娘再为自己悬心,除非逼不得已,再不和人动武。他娘也四处去跟人夸耀:“我说我这儿子跟他爹一样,你们偏说他随了我的脾性。你们瞧,只要这倔劲儿一过,活脱脱跟他爹一个性情了。这满营里头,再没有比他们父子更能稳得住性子的了。”

    他娘笑起来从无避忌,笑声也极爽利刺耳,黑暗中,梁兴似乎看见、听见了一般,心里不由自主低唤了一声:娘。

    丁豆娘猛然从梦里惊醒。她梦见丈夫韦植浑身酒气、双眼通红,拿着把菜刀从后门冲进庄夫人家,一刀砍倒庄夫人,又奔进里屋,迎面砍翻了董嫂。她忙去阻拦,她丈夫回转身,双眼血红瞪着她,瘦脸抽搐着,朝她狠狠道:“儿子找不回来了,我们还活着做什么?你我两个一起到阴间会儿子去!”说着就举刀朝她砍过来。

    她惊出一身冷汗,猛睁开眼,心剧跳不止,喘息了半晌才渐渐平复,伸手一摸,丈夫躺在身边。

    “做梦了?”丈夫忽然问。她又吓了一跳,但只“嗯”了一声,便背转身,却再睡不着,睁着眼,望着漆黑出神,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么一个梦。夜里她睡时,丈夫还没有回来,这时能闻到丈夫身上散着酒气,鼻息短促,发出闷闷的怪响。回想梦里丈夫那凶残模样,还有那句话,她心里一阵后怕和酸楚,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丈夫似乎听到,鼻息忽然停止,片刻后,丈夫也背转了身,鼻息声随即重新响起。

    她不由得想起新婚那些时日。丈夫虽是男子,却似乎比她还羞怯,不敢正眼瞧她,有事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唤她时,只叫她“哎”。至今也仍是这样叫她,她甚至怀疑丈夫是否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她,自小跟着爹娘在店里招呼买卖,从不怕人,说话也大声大气。嫁过来后,她先还有些羞怕,但见到丈夫这副怯样儿,她便放了胆量,有意逗丈夫,拿眼直直盯着丈夫,丈夫不住躲闪回避,有几次太慌窘,不是踢翻了凳子,就是撞倒了柜子。她乐得不行,哈哈笑出了声,丈夫先还有些恼,但后来也忍不住露出些笑来。只是即便笑,也极拘谨。

    这样的丈夫不是她年少时心里偷偷想的那种,不倜傥、不温存、不宽厚,但她并不厌烦。相反,看着丈夫板着脸孤闷闷的样儿,心底不由自主会涌起一阵怜意。

    儿子出生后,丈夫的笑容猛然多了起来,也愿意跟她说话了。她也越发中意这个丈夫了。这样一个安安稳稳、和和乐乐的家,还能盼什么呢?

    可是,正月那天傍晚,一阵寒风就把这个家吹成了冰窖。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往被窝里缩了缩,后背向丈夫的身子靠了靠。一阵微微的暖,从丈夫背心传到她的背心。这么些天来,她头一回找见了些安稳牢靠,心里不由得想:只要我们夫妻心还没散,这家就仍在,才有气力去找回儿子。

    她收住心,重新细想庄夫人和董嫂的死。她先一直隐隐觉着两人的死和孩子们失踪有关,这时却有些疑心起来,难道真像云夫人和杜氏说的,我是念儿太心切,凡事都要往儿子身上想?

    下午,杜氏走后,她和明慧娘一起寻见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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