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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么亲昵,难道是夫妻?这么好个女子,竟嫁给个船工?这不是蝴蝶陷进粪堆里?
第152章 藏身 安乐(。com)
备者出门如见敌。
——《武经总要》
黄鹂儿笑吟吟将菜摆好,一尾姜豉蒸鱼、一碟炒白腰子、一碗酒醋肉,另有两碟清炒时蔬,倭菜和青笋。虽然只是家常菜蔬,却洁净悦目、香气馋人。她一边分发碗筷,一边笑着说:“我娘没来得及教我做菜,这些是跟隔壁丁嫂嫂学来的,学得不成样儿,你们将就着混混嘴、填填肚子。”
梁兴看着她笑容可亲、言语乖巧,顿时生出亲近之感。他原先有个妹妹,才长到三岁,刚会说话走路,极讨人爱。那年,父亲的军营要去山东屯驻就粮,家小都一起随军迁移。走到途中,他妹妹生了急症。荒郊野地找不见大夫,营里的军医又不谙儿科,药用得猛了,一碗药喂下去,反倒害了小小性命。若能活到今天,也似黄鹂儿一般年纪了。
他望着黄鹂儿,心里涌起一阵兄长惜护之情:“累着黄姑娘了。”“梁大哥叫我鹂儿就成了。紫玉姐姐是我们父女的恩人,可惜我只会做这几样不中吃的菜,怠慢了你们,心里正过不去呢。对了,酒已经烫好了,我去取。爹,你别尽站在一边,赶紧招呼客人啊。”
黄百舌笑着坐到下手椅子上:“她娘过世得早,我又忙着讨生活,这丫头缺了教导,还请两位莫要见怪。”
“哪里?”施有良忙笑着道,“鹂儿姑娘这般乖巧勤快,很是难得。”“嗯,一见就可亲,让人欢喜,”梁兴也赞了一句,随后问道,“黄伯,紫玉姑娘和你们有过什么渊源?”“去年,几个军爷在城南吹台吃酒,招我去献技。我想这丫头年纪差不多了,也该出去见见场面,便带着她一起去了。谁想到席中有个军爷喝醉了酒,对这丫头乱动起手脚来,要往房里硬拽,衣裳都撕扯开了。我上去阻拦,却吃了他两重脚,躺在地上爬不起来。那时,紫玉姑娘也在席上,忙招呼其他军爷拽开了那个醉徒,又取出包袱里一件衫子,让丫头穿上了。那以后,她常帮衬我们父女,若有主顾愿意听口技的,就找人叫我去。还认了这丫头作她的义妹。紫玉姑娘的恩一直没能报答,这回她把你们托付过来,我们父女总算能尽些力了。紫玉姑娘托话说,你们二位得藏身一阵子,我这宅子虽说寒陋,也没有什么好饭食,但还算清静。因着家里有这丫头,不方便见人,我从来不叫朋友来家里,因此没有外人打扰,两位尽管安心住下。”
这时,黄鹂儿端着瓶酒出来,笑着给施有良、梁兴和自己父亲分别斟满:“你们慢慢吃,别怕酒不够,后头还烫着呢。”而后她搬了个小凳,坐在屋檐下逗院里几只小鸡。
梁兴忙道:“鹂儿姑娘,你忙了这半天,自己却不吃,怎么坐在一边?”“男人们吃酒,我女孩儿家怎么好坐上去一起吃?梁大哥,你赶紧吃,莫管我,我才不亏自己,厨房留得有菜呢,只是还不饿。”“是,梁教头,莫理她,来,我敬两位贵客。”黄百舌举起了杯。三人刚举杯要饮,忽听到院外有人敲门。黄百舌顿时警觉起来,忙起身过去,朝女儿使了个眼色,随即将房门掩上了。梁兴和施有良互望一眼,一起放下酒盏,准备藏进里屋。
“谁?”黄鹂儿在院子里问。“我。”一个少年的声音。“又是你,做什么?”
“我舅舅送来几只鹌鹑,我娘烧好了,让我给你们送过来两只。”黄百舌松了口气,低声说:“不妨事,是街坊,巷口曾家的小子曾小羊。”“真是你娘让你送来的?”院门开了,黄鹂儿仍拦着门口说话,“上回那只烧鹅腿,你也说是你娘让送来的,第二天我一问,你娘根本不知道。”“嘿嘿……我若说是我自己送的,怕你不要。”“又没毒,我为啥不要?”
“那我送你那支头花,你为啥不要?”“那不一样。”
“咋不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没工夫跟你缠嘴饶舌,碗给我,你在门外等着。”
一阵轻巧脚步声,黄鹂儿推开门闪了进来,随即掩上门,将手里端的那只碗放到桌上,碗里两只酱烧的鹌鹑。她朝梁兴和施有良笑着使了个怪脸,又快步走到后头,旋即又端了个碗出来,开门闪出去,带好门,快步走到院门口。
“这是我冬天腌的酒醋肉,今天头回开坛,才蒸的,你们也尝一尝。”“我不敢要,我娘要骂我。”
“骂你做什么?你娘有心,我就没心?”“上回送煎鱼来,你让我端了一大碗馓子粥回去。我娘骂我说,让你去送些人情,你竟像是去做买卖,出去十文钱,非要讨回来十二文?”“呵呵,邹婶婶算错了账呢。那两条煎鱼至少得二十文钱,我那碗馓子粥最多五文钱,你做买卖倒赔了十五文,邹婶婶该打你才对。”“你还笑呢,这回我更不敢端回去了。”“你若不要,从今再不许你来我家。快去、快去,我还有要紧事忙呢。”
丁豆娘跟着那个年轻妇人上了停在巷口的厢车。
那是一辆车马行赁来的车子,车厢已经污旧,两条坐凳上虽铺着蓝绸坐垫,却蹭满了油垢。那妇人形貌秀雅、衣着精贵,却浑不介意,径直坐了下来。丁豆娘自然更不管这些,坐到了妇人对面。车子启动了,她这才又仔细打量那妇人,年纪约二十三四,外面穿着件紫色梅花璎珞绫的对襟长袄,里面紫罗裙下露出一双浅褐鹿皮的小靴。脸儿窄小,眼睛、鼻子、嘴巴也都小,整个儿看着很秀巧,只是看人时目光又亮又锐,有些刺人。而且脸色蜡黄,眼睛微有些红肿,自然是哭的。再一瞧,她的发髻也微微有些散,那么贵重的一件绫袄,袖口上竟染了些污渍。“我姓庄,丈夫姓郭,是步军虎翼营指挥使。”“哦,您儿子也是被食儿魔掳走的?”
“嗯。”庄夫人的眼圈泛红,泪水涌出,忙从袖管里抽出一张绢帕拭去泪水。
丁豆娘见她那张帕子布满斑印,不知拭过多少泪水。她心里也一酸,却忙尽力止住,轻声问:“是哪一天?”
“和你家儿子同一天,也是天刚刚黑后。”“你从哪里知道我的?”“这你先别管,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疼不疼你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疼?”
“真的疼?”“您这话是……”
“你的头脸衣裳都打整得干干净净。”“这怎么了?”
“不怎么。”“咱们这是去哪里?”“到了你就知道了。”
庄夫人低下眼,不再言语。丁豆娘望着她,心里一阵阵纳闷。但一想,都是失了儿的娘,说话行事难免古怪些。于是,她便耐住了性子。
车子进了城,拐了几道,穿进一条小街,到了一座宅院门前,停了下来。门口候着两个仆妇,忙迎到车门边,一个掀开车帘,一个把庄夫人扶下车。掀帘那个伸出手要扶丁豆娘,丁豆娘忙推辞:“我自己下。”她扶着门框,连踩板都省了,直接跳下了车。
“人都到了吗?”庄夫人问仆妇。“都到齐了,就等着您呢。”“丁嫂,咱们进去吧。”
丁豆娘跟着庄夫人走进了院门,庭院虽不算多大,但极整洁,种着几株松柏槐柳,地上却连根草棍落叶都不见。对着大门是一间大堂屋,看青灰房瓦,很有些年月了,但门窗都漆得乌黑油亮。正门垂着厚绣帘,绣着梅雪纹样。两个仆妇掀开门帘,丁豆娘紧随着庄夫人走进屋里,一股散着香味的热气扑满全身。她朝屋里一望,顿时一愣。
堂屋里坐满了妇人,大约有二三十个,都二三十岁年纪,看衣着样貌,有穷寒的,也有富贵的。不过,众妇人的神色都不好,或悲或忧,有几个还在抹泪。她们围着中间一只方铜火炉,里面火炭烧得正红。门被厚帘子罩住,屋里原本有些暗,却被这火焰照得一片暖红。靠墙正中一只黑木高几,两旁两只高椅。左边椅子上坐着个年轻妇人,穿着件银白翦绒缘边的锦袄,戴着顶银络珍珠冠,气度雅贵,胜过庄夫人,更压过了屋里所有妇人。
庄夫人引着丁豆娘穿过屋中那些妇人,绕过火盆,走到高椅边,向那妇人引介道:“云夫人,这就是丁嫂。”
丁豆娘一时有些无措,只得微微躬身,粗粗道了个万福。这时她才看清云夫人的面容,约二十七八岁,生得十分端雅,脸上淡淡施了些脂粉,眉毛细弯、眉梢微挑,描画得极精细。一双杏眼里透着精干,一看便是个不肯服弱的硬性子。她扫了一眼丁豆娘,只微点了点头:“庄妹妹,你坐右边这张椅子。丁嫂,你坐旁边那个墩子。”
丁豆娘听她声气里透着冷淡,心里有些不自在,却不好怎样。扭头见旁边空着个绣墩,便过去茫茫然坐下。这时,云夫人朝屋里扫视了一圈,那些妇人有的正在低声私语,这时顿时静了下来。角落里有个妇人却在低声啜泣,云夫人盯向那妇人,那妇人忙止住声,伸手抹掉了泪水。
云夫人才又道:“今天请各位姐妹来,只为一件事——我们各自的孩儿。”丁豆娘大惊,这些妇人的孩子也都被掳走了?她忙环视屋中。其他妇人来得早,显然都已经知晓,因此都不意外,但每个人都望着云夫人,眼中都闪着焦忧和期盼。
云夫人继续道:“我儿子不见后,我亲自去了开封府报案,府尹却说小孩儿不过是走丢了,让我莫要妄传妖言。第二天,郭夫人的儿子也被掳走,我和她一起又去报案,府尹仍是那话,只说会差人去寻访。这已经几天了,府里只让两三个不中用的老吏四处走了走,便再不管了。”
“您还见着了府尹大人,”坐在最前头墩子上的一个妇人忽然站了起来,她穿着件半旧的浅青绸袄,中等个儿,身子瘦小,眉眼秀整。若不是满脸愁苦,还是有几分姿容。丁豆娘觉着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妇人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也去了开封府求他们,那门子却连厅门都不让我们进,也骂我乱造妖言,说再不闭嘴,就让我吃板子。我家丈夫遇了事,公婆又老又多病,只剩我一个,东颠西跑了两天,沟沟汊汊全都寻遍了,也没找见我儿子……那晚儿子被掳走后,地上只寻见这个小银铃,这是我儿子项圈上的,本来有一对,一个是‘福’,一个是‘寿’。如今‘福’丢在地上,‘寿’不知去了哪里……呜呜……”
那妇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绢袋,将一个黄豆大小的银铃倒在掌心,看着就抽泣起来。其他妇人听见她哭,也跟着哭起来。丁豆娘也又心酸起来,原来真的全都是失了孩儿的娘。
云夫人望向那妇人:“董嫂,你莫哭。大家也都忍一忍。这时候哭有什么用?能把儿子哭回来?”
“那您说怎么办?”董嫂忙用手背擦掉泪水。“我跟你一样,丈夫是陕西永兴军第二营的都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