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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目注着我的动作,说道:“若曦,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八哥?”
我静静倒好茶,慢慢品完一杯,因是第四道,味道已淡,可嘴里却很是苦涩。过了半晌,硬着心肠想回说没有,可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却变成了:“我不知道。”
十四阿哥一听此言,猛地站起来,脸带怒气地说道:“这样你还不知道?这些年来,八哥唯恐你受了委屈,暗地里为你在宫里打点了多少事情?要不然你真以为宫里的日子就那么顺当的?这些事情我也懒得和你细说。可你想想,八哥这些年来身边只有早些年娶的嫡福晋和你姐姐侧福晋,两个侍妾也是打小服侍他的,这紫禁城里哪个阿哥有这样的?就我现在都有四个福晋,一个妾侍。十三哥有三个福晋。十哥前两年也收了两个妾侍。你知不知道?紫禁城里的爷们私下里都说八阿哥畏惧悍妻不敢再娶,可八哥能是那样的人吗?我们几个兄弟能跟着一个怕女人的人?”他说着说着,一时气急,停了下来,最后深吸了口气,怒气冲冲地大声喝问道:“马尔泰。若曦,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正对院门坐着,一面看着门外,一面听着十四阿哥的话,只觉心中凄楚难奈,我想要什么?即使我告诉你,你能明白吗?他又能给吗?忽看着不远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正缓步行来,忙想要他住声,可他那句大声喝问出来的“马尔泰。若曦,你究竟想要什么”,显然已经被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听着了,两人都是步子一顿。
我赶忙站起,对十四阿哥说道:“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来了。”
十四阿哥回头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两人,冷声说:“难怪你不知道呢!”说完,甩袖就走,经过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时也不理会,只是快步擦肩而过。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对视一眼,都停了下来,十三阿哥出声叫道:“十四弟。”十四阿哥却假装没有听见,急步而去。两人转头又看向了我。
我紧追了两步,想叫住十四阿哥,可看着已经到了院门口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只得把那声“十四阿哥”吞了回去,向他们俯身请安。
十三阿哥看了看院中的茶具,瞟了我一眼,自走过去坐在矮椅上,顺手把手中拿着的木匣子放在桌上,说道:“我们也来向寿星讨杯茶喝。”
我无奈之极,只得苦笑起来,请四阿哥坐到了另一把矮椅上,半蹲着把壶中剩下的茶水倒掉,又用开水烫了杯子,新添了茶叶,冲泡了一壶。倒好茶后,我站起来说道:“请四王爷,十三阿哥用茶。”
十三阿哥并没有去拿茶杯,看着我笑说道:“你寻把椅子坐。”
我听后,恭声说道:“奴婢不敢。”
十三阿哥一听此话,腾地站了起来,还未说话,四阿哥站起,说道:“我在这里,她过于拘谨,我先走了。”说完,就要走。十三阿哥一把拽住他,看着我懒洋洋地笑着道:“我今儿个,偏要你坐。”说完自快步进屋,随手拿了个凳子出来。
我不想驳了十三阿哥的面子,他特意过来给我贺寿,我总不能让他带着一肚子不快走,朝四阿哥俯了俯身子,说道:“谢王爷赐座。”坐了下来。
十三阿哥这才拿了杯茶,慢慢品了一口,微闭着眼睛说道:“武夷山九龙窠岩壁上的大红袍,历代均为贡品,产量极少,最高年份也只有七两八钱。”睁开眼睛看着我叹道:“难怪十四弟在这里吃茶,果然是好茶。皇阿玛也真是待你甚好,连赏赐的茶叶都是极品。”他又仔细看了看茶具说道:“你可真是费了心思,连这闽粤人用的茶具也搜罗了来。不过品饮大红袍茶,倒真必须按工夫茶小壶小杯、细品慢饮的程式,才能真正品尝到岩茶之颠的韵味。”
我看他识货,朝他会心地一笑。
喝完一小盅茶,十三阿哥放下茶杯,笑看着我,学舌道:“马尔泰。若曦,你究竟想要什么?”
十四阿哥当时是带着怒气喝问的,他却问得软绵绵,颇为滑稽,我心中酸苦,却也不禁一笑,说道:“想要寿礼呀。”说完,朝他把手摊开伸了过去,看着桌上的木匣子,说道:“你吃了我的茶,礼呢?”
十三阿哥笑着伸手打了一下我的手,说道:“没有。”
我缩回手,嗔了他一眼,说道:“没有?还敢来要茶喝?”他笑笑,没有理我。
我静了一会,看着十三阿哥,说道:“谢谢你了。”
十三阿哥一怔,笑问道:“你要谢我地方可多了,只是不知今儿这谢是为哪桩?”
我抿嘴而笑,说道:“为你帮我在德妃娘娘跟前说话。”
第36章 劝君惜取少年时(4)()
他看着四阿哥笑说道:“那你该谢谢四哥,说话的人可不是我。”我站起来,对着四阿哥福了一下身子说道:“谢王爷。”
四阿哥神色淡然,只让我起来,十三阿哥却呆了一下,没料我竟这么郑重。
我坐下后,仍看着十三阿哥说道:“王爷是因你才帮我说话,所以还是要谢谢你。”说完,向他举了举茶杯,他一笑端茶而饮。
饮完后,他微微笑着说道:“不帮你说话也不行呀,你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种话都说了,我总不能眼看着吧。”
我微微思索了一会,才想起,不错,当时刚入宫待选时,十三阿哥来看过我,曾问我,如被皇上看中会怎样。我的确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想着,心中一暖,只是看着十三阿哥微微笑,十三阿哥也看着我笑,两人不约而同,同时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心叹道,非关私情,却这般待我。当年的十三阿哥也不过半大少年,又没有什么势力,为了我竟不惜求了唯一可信赖的人。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四阿哥看我和十三阿哥相视而笑,又对饮了一杯,嘴角也浮着一丝笑,瞅了瞅十三阿哥,又瞅了瞅我。
我正打算再冲一壶茶,侧身拎水壶时,看见玉檀走过来,她走近院门后,猛地看清楚院中坐着的人是谁,不禁面露惊色,停住了脚步。
我把水壶放回风炉上,站了起来看着门外的她。她忙快走了几步,躬身向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请安,四阿哥淡淡说道:“起来吧。”一时各人都无话。
我看玉檀很是局促,笑对她说:“你先进屋休息吧。”她听后,忙匆匆又道了个福,进了自己屋子。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站了起来,十三阿哥笑说道:“茶喝了,我们这就走了。”说完,拿起放于小桌上的木匣子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笑着说了声多谢。十三阿哥一笑,朝四阿哥看了一眼,说道:“这是四哥让李卫办差时从西北带回来的,我看后觉得没有更好的了,索性就不送了,这就也算我一份吧。”
我看了四阿哥一眼,想说谢谢,可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低下了头。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提步而出,十三阿哥低笑了两声,也转身快步而去。我站在院中,捧着木匣子站了一会。匣子倒是平常,木头是平常的桃木,即无雕花也无镶嵌。打量了一下,随手打开,里面是三个颜色各异的玻璃彩瓶,在现代很是稀松平常,但古代能做到如此精致,已非凡品。
我不禁来了兴致,走到桌边坐下,先拔开了一个乳白色小瓶的木塞,凑到鼻前一闻,不禁大吃一惊,居然是依里木的树胶,我控制着自己惊诧的心情,匆匆打开了另一瓶,色泽殷红,果然是海乃古丽的汁液。忙放下,打开最后的黑墨色小瓶,其实心里已经猜到,这是奥斯曼的汁液,但还是忍不住轻轻嗅了一下,果然不错。
心情沉浸在这么多年后能再见这些东西的喜悦哀伤中,我有多少年,未见过这些东西呢?这些都是我童年的记忆。
维吾尔族姑娘从一出生,母亲就会用奥斯曼的汁液给她们描眉毛,这样她们才会有新月般的黑眉。而海乃古丽是我们小姑娘的最爱,包在指甲上,几天后拆去,就有了美丽的红指甲。依里木更是我们梳小辫子时不可少的东西,幼时,定型啫喱这些东西还很少见,全靠依里木的树胶才能让我们的小辫子即使飞快的旋转跳跃后,也仍然整齐漂亮。
我看着桌上的小瓶子,心潮澎湃,沉浸在喜悦愁苦参半的心情中,猛地意识到这些是四爷送的,不禁心中滋味更是复杂,想着他居然如此细心,只因为考虑到马尔泰。若曦是在西北边陲长大,就送了这些东西,却不知道竟真正合了我的心意。东西虽不贵重,可千里迢迢定要费不少心思。
我心情错综复杂地盯着瓶子看了半晌,又装回木匣子中,拿进屋子收好。出屋后,开始收拾茶具和桌椅,玉檀出来帮忙,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惊异之色。我看她神色如常,也就没有多说。
晚间用晚膳时,我对玉檀说道:“今日是我十八岁的生辰,十三阿哥过来是送一点小玩艺。”
玉檀听后沉默了半晌,挤出一丝笑说道:“我和姐姐可真是有缘,没想到竟是同一天的生辰。”说完起身向我做福,说道:“恭贺姐姐寿辰。”
我笑叹道:“可真是巧呢。”
用完膳后,我说想去外面走走,玉檀笑说,她也正好感觉吃得有些过,想出去走走,于是两人相携而出。
因是月末,天上只挂着一弯残月,但月色却很是清亮,我和玉檀分花拂柳地静静走着,一路一直无话。
过了半晌,我问道:“玉檀,在想什么?”
玉檀沉默了会,才轻声说道:“想起了家里的母亲和弟妹。”
我说道:“难怪你处事稳重,原来是家里的长女。”当年就是看她比别人多了几分老成,手脚麻利,心也细致,平常嘴又很紧,从不随其他宫女议论他人是非,所以才特地把她留在了身边。
玉檀听后说道:“姐姐过誉了,只不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又没了阿玛,比别人多了几分经历,多懂了几分世情而已。”
我一听,不禁侧头看了她一眼,我一直保持着现代社会的不打听他人私事的习惯,所以玉檀虽已经跟了我一年多,可我只知道她是满人,出身包衣。包衣虽地位低贱,但也时有显贵之人,比如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就是包衣,顶顶有名的年羹尧也是雍正的包衣奴才,还有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祖上也是正白旗汉军包衣出身。
这时听她提到家里,才又知道原来不仅低贱、还很穷苦。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穷苦这个词都离我很遥远。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默默地陪她走着。
玉檀看我这样,忙扯了个笑说道:“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我却说这些不相干的话,真是该打。”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倒觉得说这些,反倒显得我们亲近,你若不嫌弃,就把我当成自己的姐姐好了。”说完,我轻轻叹了口气,想着,你虽然与父母难见,可将来放出宫后,也总是可以见到的,而我恐怕是永不得见了,“我也很想父母。”
玉檀叹道:“自打进宫,谁不是父母兄弟难得相见呢。”她看了我一眼,说道:“说句不怕姐姐恼的真心话,姐姐比我们可是好得多。八贝勒爷是姐姐的姐夫,各位阿哥们平时待姐姐也很好,生日都有人惦记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在这宫里,都是主子,谁能记得一个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