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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之流放边塞-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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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表妹迈步,裴文沣才默默跟随,面无表情。

    二公子鬼迷心窍,屡遭长辈责罚,却仍执意娶已定亲的姜大姑娘!这件事,昔日的靖阳侯府人人皆知,一度议论纷纭。

    目送表兄妹一前一后离开,郭家人面面相觑。

    潘嬷嬷很不放心,欲言又止,不安地问:“那位便是裴公子?少夫人的、的表哥?”

    “奇怪,他怎么找来了?”郭弘哲困惑不解,“而且,庄主簿称他为‘裴大人’?”

    众目睽睽之下,翠梅心里叫苦不迭,急中生智,搪塞答:“我也纳闷呢。你们先忙着,我去帮忙沏茶!”说完,她果断扭头,一溜烟去了。

    一行人各怀心事,慢慢走向凉亭。

    姜玉姝猝不及防,头低垂,飞快斟酌措辞,既怕露馅,又怕拿捏不准分寸、造成某些误会……毕竟是姜姑娘深爱的人,我该如何面对他?

    霎时,她千愁万绪,倍感苦恼。

    裴文沣一路沉默,步伐沉重,余光频频瞥向旁边。

    表哥穿着霜色绸袍,玉冠束发,宽袍飘飘,斯文雅致。

    表妹却一身朴素旧衣裳,灰头土脸——不知情的外人,根本不信她是堂堂工部侍郎的嫡长女、尊贵千金。

    两个小厮识趣地尾随,趁机凑近翠梅,后者却愁眉苦脸地摆摆手,示意先莫问。

    不久,一行人跨进简陋凉亭。

    姜玉姝和翠梅用渠水洗净手,一个沏茶,一个招呼道:“表哥,坐。”

    裴文沣依言落座,凤目幽深。

    对方沉默寡言,姜玉姝愈发忐忑,讷讷说:“喝茶。”她竭力冷静,打量半晌,忍不住问:“你的脸色怎么这样苍白?是中暑了?还是病了?”

    裴文沣端着茶杯,木雕泥塑一般,只眼睛转动,仔仔细细地端详她。

    “公子一到西苍就上任,废寝忘食地处理公务,忙忙碌碌,累坏了身体。”小厮按捺不住,插嘴告知:“初时水土不服,病得瘦了一圈,入夏后几次中暑。您瞧,他这脸色,分明是又中暑了。”

    姜玉姝登时皱眉,关切问:“反复中暑可不行,你们有没有带对症的药?”

    “带了,在马车里。但须得水煎。”

    姜玉姝抬头看看天色,犹豫数息,又问:“既然公务繁忙,不知你们是路过还是特地来探?能待几天?”

    “我们追捕逃犯,一忙妥就来刘村了。案件尚未判决,估计待不了几天。”

    裴文沣耳朵里“嗡嗡”响,死死攥着茶杯,手直抖,指节泛白。他汗湿鬓发,嗓音发颤,涩声道:“姝妹妹——”

    翠梅等三人不知所措,最终退出凉亭,侍立亭外。

    姝妹妹?

    姜玉姝蓦地一怔,心里五味杂陈。

    “姝妹妹,我来晚了。”裴文沣失魂落魄,胸膛剧烈起伏,万分歉疚与痛苦,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你心里肯定是在怪我,怪我没及时救你……但我绝不是故意不管你的!”

    姜玉姝见对方脸色从苍白变为惨白,吓一跳,立即宽慰道:“我明白!我相信,你一定是有苦衷,我心里从未怀疑你的人品,真的!”

    “你应该是中暑了,先别说话,快喝茶,那是解暑的。”

    事实如此,姜姑娘心知一切由长辈做主,至死对表哥坚信不疑。

    裴文沣一听,心酸至极,在暑热疾病、痛苦自责、无奈愤怒的折磨下,强撑病体的他忽然眼冒金星,旋即眼一黑,颓然昏迷。

    “你、表哥?”姜玉姝大惊失色,仓促搀扶,并高喊求助。

    当裴文沣清醒时,人已经躺在郭家厢房里。

    厢房狭窄,仅有一榻和一副桌椅,并角落几个箱笼。但胜在整洁,家具陈旧褪色,却擦拭得干干净净。

    暮色沉沉,依稀可闻人来人往说话声。

    他坐起缓了缓神,头昏脑涨,掀被下榻,拉开门,一眼看见姜玉姝站在井台旁,正给自己揉捏酸疼肩颈,疲惫说:

    “村野之地,处处简陋,须得设法好生招待表哥,切勿怠慢了贵客。”

    贵客?

    我算哪一种贵客?

第74章 斩断旧情() 
“对,确实不能怠慢了贵客。”潘嬷嬷想了想;提议道:“宰两只兔子;如何?前天又得了一窝兔崽子;足足六只,顾不过来了。”

    姜玉姝点点头,满脸倦色;欣然道:“兔子跟羊相比;个头虽小,却长得飞快。”

    “简直太快了!”潘嬷嬷摇着辘轳汲水,吱吱嘎嘎;愉快说:“公子他们一回家就打猎;套的野兔吃不完,就养着;谁知养得下崽了;越养越多,天天费一大捆草料供兔子嚼,也是麻烦。”

    姜玉姝刚从地里回来不久;仍带着帷帽;暮色中身姿窈窕;亭亭玉立。她帮着摇辘轳,井水清澈沁凉;弯腰正欲洗手——

    “哎哟;不可!”潘嬷嬷一把挪走桶;絮絮叨叨;“您又忘了,井水寒凉,一身热汗时少用为妙,房里搁着温水,进去洗吧。”

    姜玉姝笑了笑,从善如流,“行,听你的!我去一趟羊圈,看看羊群,天气炎热,幸亏早早剪了羊毛,否则它们肯定受不了。”

    “那晚饭就宰两只兔子吧?招待贵客。”

    “早说了,家里的饮食由您老人家做主,不必问我。”姜玉姝平日忙于琢磨庄稼,实在腾不出手管理家务琐事,索性交给老练能人负责。她一转身,冷不防看见对面厢房门口,贵客正目不转睛凝视自己!

    “表哥?”姜玉姝笑脸一滞,不由自主地紧张,忙扬起微笑,局促问:“你好些了吗?觉得身上哪儿不舒服?”

    潘嬷嬷讶异转过身,放下水桶,客客气气唤道:“裴公子。”

    裴文沣脸色仍苍白,轻描淡写答:“无妨,中暑罢了,没什么要紧的。”语毕,他转身进屋。

    “可是——”姜玉姝刚想转告几句话,却见对方转身进屋,便打住话头,改而说:“没事就好,我马上叫蔡春和吴亮回来,照顾你。”

    但下一瞬,裴文沣又拉开门出来了。他方才在屋里,匆匆喝水解渴,并顺手拿起桌上折扇,边走边扇风,本就心烦意乱,被暑热一冲,更是心浮气躁,靠近懊恼问:

    “我竟昏睡了一个下午吗?”

    姜玉姝正往院门走,闻声立即止步,颔首答:“嗯。”

    “怎么不叫醒我?”扇着扇着,裴文沣习以为常,自然而然地为表妹扇凉。

    “你病着,喝了药歇息,谁会打搅病人呢?当然没人吵醒你了。”

    扇风阵阵,姜玉姝十分不自在,刻意闪避不妥,不避开也不妥。她微笑着,继续往院门走,不漏痕迹地挪开了,顺势告知:“我家有个方大夫,行医近二十年,医术颇精湛,擅治水土不服,据他认为——”

    “你家?”裴文沣昂首打断,停下扇风的动作,逼视问:“你说,谁家的大夫?”

    姜玉姝一愣,旋即会意,暗忖: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一切早已成定局,我无能为力,赔偿不了他的姻缘,与其蹉跎折磨,不如助其尽快死心!

    思及此,她咬咬牙,郑重其事答:“方胜,方大夫,他本是郭家下人,但因为我嫁给了郭二公子,所以他也是‘我家’的人。”

    “姝妹妹,”裴文沣脸色突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质问:“你、你居然已经把郭家当成自己家了?”

    既决定快刀斩乱麻,姜玉姝不得不狠下心肠,字斟句酌,提醒道:“表哥,我已经成亲一年多了,姜家是娘家,郭家是婆家,两个都是我的家。”

    “那我呢?”裴文沣瞬间大受打击,咬紧牙关,颤声问:“那咱们呢?”

    有情人未成眷属,可怜可悲。

    但一女不可能嫁二夫,况且,他喜欢的姑娘早已魂归黄泉了,躯壳内悄换芯子,此表妹非彼表妹。

    姜玉姝死而复生,始终心怀感激,正因为感恩姜姑娘,才急欲令表兄死心,以免他错爱陌生灵魂。

    “你恐怕有所不知,”姜玉姝避而不答,神态肃穆,缓缓告知:“出阁之前,‘我’焦急求援无果,恐慌之下,几度试图绝食自尽,却被父母责骂制止。出嫁当天,拜堂成亲后,‘我’支开下人,在洞房里上吊自缢——”

    “我知道,我打听得一清二楚。”裴文沣眼眶泛红,痛苦自责至极,“妹妹那阵子写的信,全被两家长辈悄悄扣下了,我想方设法,才拿到了几封。”

    姜玉姝心如擂鼓,半真半假地吐露真相,严肃告知:“你先听我说完!唉,无论你信不信,那天一上吊,‘我’似乎真的气绝身亡了,灵魂轻飘飘的,恍惚飘进了鬼门关,幸亏郭二公子及时相救、硬生生把我拽出鬼门关——”

    “所以你是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决定以身相许?”裴文沣直挺挺戳在地上,犹如遭了晴天霹雳。

    姜玉姝别无良策,心平气静,明确答:“救命之恩,自当感激。造化弄人,世间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咱们有缘无分,即日起,你就当姝妹妹死了罢。”

    “当你死了?可你分明活生生的,嫁给了别人。”裴文沣喉结滚动,险些落泪,透骨酸心。

    姜玉姝语塞,一声长叹,宽慰道:“表哥乃堂堂青年才俊,我相信,你一定会娶到别的好姑娘——”

    “玉姗吗?”裴文沣讥诮一笑,梗着脖子,冷冷问:“最近,众长辈都逼着我娶玉姗,莫非你也赞同?”

    “什么?”

    姜玉姝瞠目结舌,茫茫然,诧异表示:“此事我毫不知情,根本没人透露。别生气,你觉得不妥就拒绝,坦白说,我并不赞成,你和玉姗根本不合适。”

    “哼!”裴文沣红着眼睛,焦躁颓丧,郁愤扭头,大踏步走向院门,不愿当着她的面流泪。

    岂料,他一跨出院门,便见两只狗扑来:

    “汪汪~”

    “汪汪汪!”看家护院的狗长大了,它们从围墙边飞窜奔近,冲陌生人凶猛吼叫,恶狠狠。

    裴文沣猝不及防,吓一大跳,泪意荡然无存,迅速挺身而出,一边保护表妹,一边仓促举起折扇打狗。

    “抱歉,吓着你了。”姜玉姝快步上前,匆匆制止:“大赫、小钦,不准嚷,别吓唬客人,一边儿玩去,快让开!”她拍拍手,两只狗便温顺了,颠颠儿摇尾巴,绕着她的腿转了一圈,趴在院门口,哼哼唧唧。

    自从抵达刘村,裴文沣听着表妹左一个“贵客”、右一个“客人”,心里委实痛苦,堵得难受。

    姜玉姝擦擦汗,“你没事吧?”

    裴文沣摇摇头,脸色沉沉。他尚在病中,脚步虚浮,拾级而下。

    “表哥,”姜玉姝不放心地尾随,“你、你上哪儿?”

    裴文沣头也不回,“你刚才不是说要去羊圈吗?我也瞧瞧去。”

    “咳,羊圈不在那边。”姜玉姝小心翼翼,招呼道:“随我来。”

    裴文沣失魂落魄,木然转身,“带路。”

    “这边请。”

    表兄妹均沉默,中间隔着三尺。

    姜玉姝张了张嘴,屡次欲言又止,心里很不是滋味,绞尽脑汁,却不知该如何劝解他。

    走了几步,迎面碰见翠梅、邹贵等人,吴亮和蔡春也在其中。

    “公子?”两个小厮飞奔凑近,关切问:“您醒了,觉得怎么样?”

    “还头晕吗?”

    裴文沣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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