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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姝铺平白纸,正色劝告:“又来!年纪轻轻,嘴里一天到晚‘死’啊‘活’的,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和我分开?”
“奴婢是家生子,从十岁开始服侍姑娘,发誓要服侍一辈子的。”翠梅忠心耿耿,懊悔说:“不料,在您上吊寻死的时候,竟无人发觉,等老夫人允许奴婢继续伺候时,姑娘已经吃了苦头,折磨之下,活像变了个人似的。这都怪奴婢粗心大意,照顾不周!”
变了个人?
没错,确实是换了个芯。
姜玉姝笔尖一顿,心如擂鼓,盯着陪嫁丫鬟,轻声说:“我一时糊涂才自寻短见,与你无关。”
翠梅眼含热泪,欣喜道:“幸亏姑娘及时想通了!其实,姑爷待您挺好的,人又仪表堂堂,丝毫不比裴公子差——”烛光忽然一晃,她噤声抬头,猛跳起来,恭敬道:“二公子。”
“唔。”郭弘磊面色如常,并未听清丫鬟的絮叨。
翠梅缩着脖子,如蒙大赦,飞快提起包袱,识趣地退到边上整理。
姜玉姝定定神,招呼道:“忙完了?坐。”
郭弘磊盘腿而坐,随手翻了翻炕桌上的文稿,缓缓说:“我找驿丞安排茶水时,见到了大舅的人。”
“哦?”姜玉姝一愣,下意识问:“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郭弘磊余光瞥了瞥母亲与嫂子、弟弟,耳语告知:“据说,目前西苍与北犰频频交战,一时间难分胜负。但因着庸州失守,将领又相继伤亡,咱们的士气低落,甚至有些人临阵脱逃。”
“逃兵?论罪当斩吧?”
郭弘磊颔首,“临阵脱逃,死罪无疑,朝廷必将追捕。这件事,我就不告诉其他人了,免得人心惶惶。”
“也是,不知者不怕。”姜玉姝提笔蘸墨,冷静道:“圣旨不可违。别说战乱了,哪怕前方下刀子雨,我们也不能停。”
郭弘磊莞尔,一本正经地说:“姑娘好胆识。”
“公子过奖了。”姜玉姝谦虚摆手。
下一瞬,两人对视,同时叹了口气。
数日后·晌午
深山密林间,官道蜿蜒曲折,崎岖不平,一行人埋头赶路。
夏日炎炎,姜玉姝热极了,脸涨红,止步解下水囊,仰脖喝水。
谁知,她刚喝了两口,突见密林中窜出一伙持刀壮汉,个个凶神恶煞,为首者厉声大吼:
“统统不许动!”
“谁敢乱动,就是找死!”
“听马蹄声,至少有四五十人。”张峰背部中了两刀,官差正为其包扎。
郭弘磊侧耳,凝神细听半晌,缓缓道:“宵小之辈往往东躲西藏、昼伏夜出,光天化日的,应不至于再来一伙逃兵。”
“你怎知有逃兵?”张峰明知故问。
郭弘磊坦然自若,“在上个驿所时,曾听人提过几句。”
“唉。”张峰苦笑了笑,“其实,我们也听说了,只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道逃兵居然落草翦径呢?该千刀万剐的东西,谋财便罢了,还滥杀无辜!”
郭弘磊沉声道:“军令如山,军纪严明,军中绝不会饶恕逃兵。这些人为了活命,什么狠毒事做不出来?”
“畜生,简直畜生。”张峰红着眼睛唾骂:“懦夫,没胆子上阵杀敌,却敢残害无辜!唉,今日折了五个弟兄,叫我如何交代?”
姜玉姝叹了口气,宽慰道:“真是飞来横祸!还望大人节哀。”
“公子,忍一忍。”小桃啜泣着,轻柔朝伤口撒金疮药。
姜玉姝把干净白绢缠了两圈,麻利打结,旋即起身,急切道:“他们来了!快看,是什么人?”
“我瞧瞧。”郭弘磊柱着长刀站起,姜玉姝忙搀扶。
一时间,所有人齐齐眺望远方。
郭弘轩跳上板车,伸长了脖子,大声告知:“来了一群身穿戎装的兵卒,不仅佩刀,还背着箭囊!”
戎装?姜玉姝登时忐忑不安,提醒道:“四弟,别站那么高,扎眼。”
“对方有箭,万一又是杀人不眨眼的逃兵,你是想当活靶子么?唉哟,轩儿,赶紧下来!”王氏心惊胆寒地招手。
郭弘轩吓得脖子一缩,慌忙跳下板车。
“驾!”
“驾!”一队卫军挥鞭策马,簇拥着百户长潘奎,疾速赶到。
潘奎年近不惑,身长九尺,肤色黝黑壮如铁塔,遥遥便皱眉,勒马喝问:“吁!你们是什么人?何故出了伤亡?”
老天保佑,幸而来的不是逃兵。张峰既松了口气,又陡生怨愤,板着脸,直挺挺站立,冷淡答:“我们奉旨押解流放犯人前往西苍,不料遭遇匪徒拦路劫杀,伤亡惨重。我的五个弟兄当场丧命,另有三人重伤、十几人轻伤。”
“走,瞧瞧去!”潘奎下马,腰悬长刀手拎鞭子,率众查看尸体。
其手下总旗名叫钱小栓的,仔细审视尸体后,激动禀告:“大人,正是他们!”
“哦?确定是你手下的人?”潘奎满腔怒火,压低嗓门,严厉道:“小栓,你看清楚些,逃兵扰乱士气,必须一个不落地处死,以正军纪!”
“是啊。切莫留下漏网之鱼,免得他们作乱,大损边军威名。”同为总旗的田波附和道。
钱小栓脸红耳赤,羞愧答:“卑职确定,这几个人全是逃兵。”他打起精神,谨慎清点,禀道:“少了一个!逃兵共十一人,尸体却只十具。”
潘奎便扭头问:“哎,你们见到了几个逃、匪徒?”
午时已过,北上的一行人尚未用饭,饥肠辘辘。张峰失血不少,忙碌催促众人先救治伤患,而后就地歇息,喝水吃干粮。
郭弘磊离得近,想了想,朗声答:“共十一人,但混战中跑了一个,他趁乱逃进了南坡密林。”
“小子,你可看清楚了?”潘奎横眉立目,高壮威猛。
郭弘磊正色答:“的确逃了一个。当时,逃匪被人踹到山坡旁,顺势便跑了。”其实,那人正是他自己踹的,故一清二楚。
第161章 癫狂发泄()
此为防盗章 西苍在哪儿?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一无所知,记忆里连听也没听过;闺中少女往往不通世务;平日多以针黹和琴棋书画为乐。
但谈到屯田;姜玉姝却不怎么害怕。
前世;她是农科研究所的骨干技术员;学生时代主修农林经济管理;辅修动物科学。
无论种植还是畜牧,万变不离其宗。到时辛苦些;天总无绝人之路!
太监合上圣旨,慢条斯理道:“郭元铭,领旨谢恩。”
“是、是。”靖阳侯面如死灰;颓然叩首,高举双手含泪道:“罪民领旨;谢陛下不杀之隆恩。”
入乡随俗,姜玉姝别扭地跟随众人磕头。
奇异的;她听明白圣旨后,原本焦灼不安的心莫名镇定了。
仿佛终于等到一个结果;大有如释重负之感。
太监松手;靖阳侯抖若筛糠,使劲捏着明黄圣旨。
“父亲、母亲,快起来。”郭弘磊左搀右扶;面沉如水;目光深邃。
姜玉姝扶起父亲;“您慢点儿。”
“幸而陛下开恩了。”姜世森见一代侯爷丢魂失魄的颓丧模样;百感交集,唏嘘道:“至少性命无虞,想开些罢。”
靖阳侯咳嗽不止,咳得直不起腰。
“究竟、究竟是怎么到了这一步?叫我们以后怎么呐?”王氏涕泪交流,迷惘无措,哭得瘫软。郭弘磊想方设法地劝慰母亲。
愁云惨雾笼罩着靖阳侯府,压抑的啜泣与叹气此起彼伏,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太监宣读完圣旨后,原地站着,状似等候。负责抄家的官差们也并未立即动手,而是小声商议。
心不再焦虑煎熬后,姜玉姝整个人都活泛了,敏锐而细致。她望着传旨太监,本打算自己问,可想了想,改为扯扯丈夫袖子,轻声提醒:“陛下流放我们,可圣旨里没提什么时候动身啊,不如你去问问?”
“正有此意。来,你搀着母亲。”郭弘磊从母亲手里抽出臂膀,深吸口气,大步走向太监及负责抄家的钦差。
“公公。”郭弘磊拱了拱手,客气地问:“不知陛下命令罪民等人几时动身?”
太监并不倨傲,略躬身答:“三日后。三日后起解,到时,朝廷会派人押送。”
“好的。”生为侯门贵公子的郭弘磊咬紧牙关,拼命隐忍,略一思索,又拱手道:“这位大人,罪民家里共两百余人,但并非全部下人都入了奴籍,其中一些是受雇的。可否允许不相干的外人离开?”
顾虑勋贵侯门盘根错节的世交与姻亲关系,钦差也无意摆架子。他接过随从手中的户册,一板一眼地答:“吾皇圣明仁慈,按律,若是受雇来此谋生的老百姓,对照册子查明属实后,可以离开。”
郭弘磊松了口气,“多谢大人。”
“既如此,你先把不相干的人清出来,稍后我亲自对册核实。”
“是。”
钦差皱着眉,审视呜呜咽咽的男女老少,颇感头疼,清了清嗓子,威严道:“我乃奉旨办差,不敢耽搁时辰。账房都在哪儿?立即站出来,其余人原地待着,严禁擅自离开,违者以抗旨不遵罪论处。”语毕,他手一挥,喝令:
“奉旨查抄靖阳侯府财物,动手!”
“是!”
顷刻间,钦差一马当先,官差们带着账房,迅速涌入各院各屋,翻箱倒柜,将抄获之物详细登册,并贴上封条。
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等物一箱箱被抬走,运出侯府,充归国库。
亲眼目睹家宅被抄,郭弘磊眼眶发热,双拳紧握,用力得骨节泛白。
处处乱糟糟,姜玉姝扶着婆母,扭头提醒父亲和公公小心拥挤跌跤。忙碌片刻后,几个忠仆奋力挤了上来,她便把婆婆交给来人,叮嘱道:“照顾好老夫人,我去去就回!”
姜玉姝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向丈夫。岂料,人潮拥挤,她的裙摆冷不防被人一脚踩中,狼狈趔趄,脱口惊呼:“哎——”
“小心!”
混乱中,郭弘磊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妻子,将其带进墙角。
姜玉姝一头跌进了对方宽厚胸膛,紧贴男人结实温热的躯体,尴尬之下,飞快站稳,紧张问:“确定了吗?什么时候动身?”
“定了。”郭弘磊慢慢松开她不盈一握的柔软纤腰,“三日后启程。”
提心吊胆的姜玉姝吁了口气,小声说:“还好,还好。至少没命令人明早就走。”
这还叫好?好什么?郭弘磊一愣,诧异盯着妻子,欲言又止,最终说:“回头再谈。”旋即,他振作,迅速压下悲痛,寻父亲和管事交代几句后,跃上假山,面朝乌泱泱人群,浑厚嗓音扬声道:“诸位!都安静些。”
惶恐不安的人群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郭弘磊居高临下,缓缓扫视众人,语调铿锵有力,肃穆道:“郭氏先祖追随效忠太/祖,南征北战,千辛万苦挣下靖阳侯府,荫庇后代一百五十余载,在场诸位都曾仰仗先祖的功勋安宁生活。如今,郭氏子孙糊涂犯下大错,辜负了浩荡皇恩,合该受罚。”顿了顿,他沉声吩咐:
“陛下有旨,责我等罪民三日后北上西苍。听着,在场中并未卖身入奴籍的男女,现站到那边去。”他抬手一指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