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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与裴文沣无关即可……郭弘磊吃了口面,欣然道:“如此听来,姑娘大可着书传世了。”
“编书?唉哟,这万万不敢当。”姜玉姝枕着手肘,昏头涨脑,喃喃说:“小女子才疏学浅,没得丢人现眼。”
郭弘磊却颇有兴致,承诺道:“怕甚?你先把见闻记清楚,等抵达西苍,我找人帮你印书!到时既能赠给亲友,也便于自己翻阅,两全其美。”
不消片刻,他略尝几口后,便硬扶起妻子,不由分说,恨不能把食物给她灌下去!
“六个馒头的口粮,你总是分给三弟和四弟,其实不必的。”郭弘磊目光深邃,“有我暗中照顾弟弟足矣。”
姜玉姝梗着脖子吞咽,唏嘘道:“三弟天生病弱,四弟却是迅速从胖墩墩变得黑瘦,我看着简直害怕,才匀给他们一些。”
郭弘磊再度叹息,正欲开口,却听房门“嘭”地被撞开:
“哟?”刚挨了婆婆训斥的王巧珍迈进门槛,两个丫鬟跟随。她一肚子气,淡淡问:“你们还聊着呢?”
姜玉姝会意,立刻说:“我吃好了,你歇着去吧,明儿早起赶路。”
“唔。”郭弘磊也明白,当即笨拙收拾碗筷,拎起食盒说:“不打扰了。”
姜玉姝挥了挥手,“明天见。”
郭弘磊颔首离去。
王巧珍踢掉布鞋,忿忿倒在榻上,咬牙切齿。
次日·清晨
经婆婆管教后,王巧珍不敢再抱怨不休。她端坐,抱着儿子,占了小半板车,忧愁说:“唉,煜儿昨晚也发热了,哭哭闹闹,真叫人发愁。”
姜玉姝突发高热,幸而及时服药,大汗淋漓后便好转许多,但仍未痊愈。她站在板车旁,叮嘱道:“发热要多喝水。煜儿年幼体弱,寺里师父送的药丸按时喂他吃,会康复的。”
“二嫂身体不适,快上去坐着,我咳、咳咳我走路。”郭弘哲主动让座。昨日一场倾盆大雨,冻得他心疾复发。
姜玉姝忙摇头,“不用了,你病成这样,怎么走得动!”
王氏靠着包袱,状似入眠,实则闭目养神。
下一瞬,郭弘磊疾步近前,皱眉道:“快上去坐好!咱们赶着去六里外的驿所领干粮。”说完,他屈指敲击车板,沉声说:“既然嫂子无需再躺着养伤,还请挪一挪,让您弟媳妇坐坐,她生病了。”
王巧珍笑脸一僵,众目睽睽之下,慢吞吞地挪了挪,“这是自然。”
“咳咳。”王氏睁开眼睛,招手道:“玉姝,还愣着干什么?上来罢。”
想当初,你们走不动,我尽心尽力地弄了板车来;如今我病了,你们却——姜玉姝低着头,正失望间,猛地被丈夫握着胳膊拎上板车,唬了一跳。
“坐稳。”郭弘磊轻轻一按妻子脑袋,耳语嘱咐:“你转过来,避开风,当心又着凉。”
“……嗯。”刹那间,姜玉姝满腔的失望委屈感奇异消散了。她惆怅叹息,莫名黯然,惴惴不安,暗忖:
姜大姑娘心有所属,牵念着表哥,以死明志,可悲可怜。
她自缢,躯体和身份都被我占了。
其实,我是个强/盗,蒙骗了所有人。
张峰瞥了一眼郭弘磊,念及救命之恩,登时有些犹豫,含糊答:“我们来自都城。其实,这群人并未犯法,只是受了牵连。”
“哦?受了株连的?”潘奎原本漫不经心,一听倒好奇了,又问:“小子,你家谁犯法了?想必犯了大罪,不然也不至于——”他顿了顿,纳闷问:“哎,你们这百八十口人,该不会是一大家子吧?”
面对强悍边军,姜玉姝忆起庸州贪墨案,心里“咯噔”一下,咬牙屏息。
郭弘磊明白躲不过,暗中早有准备,坦率答:“兄长犯下贪墨之罪,牵连全家流放西苍。”
“贪墨?”潘奎惊讶扬声,心思一动,笑意荡然无存,皱眉审视犯人们,缓缓问:“你叫什么?”
郭弘磊答:“罪民姓郭,名弘磊。”
“贪墨庸州军饷的靖阳侯之子,是你什么人?”潘奎蓦地沉下脸。
郭弘磊无法回避,“那位便是罪民兄长。”
“原来,”潘奎勃然变色,怒问:“你们居然是靖阳侯府的人?”
郭弘磊唯有点头。
“哼!”潘奎霎时火冒三丈,厉声质问:“前几年,边军粮饷屡遭狗官贪墨以饱私囊,害得将士们隆冬腊月饥寒交迫、饿着肚子上阵杀敌,士气大伤!甚至害得庸州失守,十余万人惨被屠杀,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这些,你们知不知道?”
郭弘磊深吸口气,再次点头。
“算了罢!”潘奎怒目而视,激动斥骂:“呸,你们这些贪婪无耻的纨绔,自幼安居都城,怎会知道边卫将士的艰苦?只可怜那惨死的十余万人,白白丧命。”
百户愤怒,兵卒亦变了脸色,纷纷鄙夷憎恶。
田波呆了呆,心想:她竟是侯府的人?看言行举止,应是纨绔之妻。侯府儿媳,必为名门闺秀,怪道如此标致……老子尚未玩过大户贵女,不知是什么滋味?
唉,他们果然迁怒了。不过,此乃人之常情,要怪只能怪世子犯法,连累全家。姜玉姝无可奈何,默默陪着丈夫挨骂。
第155章 小姨子也()
此为防盗章
思及此,她当机立断;泫然欲泣;哀伤道:“女儿也明白应该忘了表哥;但人心是肉长的,岂能说忘就忘?当初,您做主把女儿许配给表哥;原定了明年嫁去江南裴家,谁知却稀里糊涂进了郭家的门。这叫人如何不惶恐?如何不伤心?”
姜世森一筹莫展,盯着长女泛红的眼睛,压低嗓门告诫:“木已成舟;你已经有了归宿,不要再提文沣了!”
“其实;我根本没脸再见表哥了。”姜玉姝内心无比冷静,举起帕子捂住眼睛,佯哭假泣;一鼓作气,委屈地倾诉:
“一则含冤受屈;二则辜负了表哥,三则父亲居然不相信女儿是清白的!四则;因为声名狼藉,屡屡遭人鄙夷嘲笑。天呐,我活在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意思?连父亲都怀疑女儿;我不如死了算了!呜呜呜……”
姜世森焦头烂额;懊恼质问:“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了?”
姜玉姝精神一震,立即放下袖子,睁大故意揉搓出泪花的眼睛,屏息问:“如此听来,父亲是相信女儿了?”
“哼。”姜世森一拂袖,背负左手,右手捻须,皱眉答:“你若真是那等贪慕富贵、为了嫁进侯门不择手段的孩子,休想为父理睬你的死活!”
姜玉姝困惑不解,纳闷问:“您既然相信我是无辜的,为什么要逼我嫁给郭二公子?”
“傻丫头。”姜世森耐着性子,无奈地解释道:“丑事发生在寿宴上,你与弘磊非礼亲密的样子,被好些宾客瞧见了,闺誉尽毁,无法挽回。不嫁给弘磊,还能嫁给谁?除了弘磊,哪个青年才俊愿意娶你?”
姜玉姝不假思索,脱口答:“难道我就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吗?”
“又胡说!天底下的父母,哪有不给女儿找婆家的道理?假如你终生不嫁,就给我剃了头发做尼姑去,省得丢人现眼!”
男女授受不亲,一旦逾矩,后果这么严重?姜玉姝呆若木鸡,完全无法理解。她按捺焦躁,恳切问:“关键在于我是被陷害的,您就不管管是谁阴狠诬陷了女儿吗?”
姜世森勃然变色,拉长了脸,极度不悦,愠怒反问:“莫非你想闹得娘家不安宁、让娘家上上下下也名誉扫地?那样你才心满意足?”
“我——”
“够了!”姜世森昂首,不容置喙地命令:“此事揭过,不准再提!郭家虽然败落了,但弘磊年纪轻轻,日后未必不能重振家业,你用心同他过日子。只当你从未许配给文沣罢。”
——郭弘磊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悄悄离开。
习武之人脚步轻,他双手捧着茶盘,指节泛白,险些捏碎红漆木料。
兴冲冲地赶来,此刻却如坠冰窟。
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以死明志?
对于和妻子定过亲的裴文沣,郭弘磊仔细打听过,得知对方是岳父原配的娘家侄子,江南人士,据说乃文雅书生,曾上都城求学数载,前年回家温书应赴乡试了。
如无意外,他本应该娶二姑娘玉姗,不料阴差阳错,最终娶了姜玉姝。
造化弄人。
郭弘磊昂首阔步,走远后站定缓了半晌,另择小径入园。
姜氏父女仍在原地谈话:
“玉姝,你要知好歹,懂得惜福。”
姜世森谆谆□□,苦口婆心地说:“莫忘了,那日事发后,当着众亲友的面,为了挽救名誉,我不得不动家法责问你,但才打了几下,弘磊便挺身而出、主动承担责任,坚称是他自己酒后失礼冒犯佳人,并一力促成亲事。他的气度,委实少见,配你绰绰有余。”
至此,姜玉姝恍然大悟:父亲顾全大局,一心维护家族名誉,装聋作哑,将错就错地牺牲长女,保全了其余人,以免牵出更多麻烦。
她暗中叹气,忿忿不平,万分同情原主。但眼下流放在即,另有要务,暂无暇追究往事。
“别哭了,叫外人看着不像话。”长女自幼乖巧孝顺,姜世森不是不心疼。
姜玉姝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哽咽道:“女儿该死,让父亲如此担忧。您放心,今后我会和郭二公子好好过日子的!只是……”
“只是什么?直说无妨。”
姜玉姝愁眉苦脸,十指揪扯丝帕,忧虑重重,小心翼翼地说:“您是知道的,靖阳侯府的财物被朝廷查抄了,如今女儿身上只剩几样首饰,可也不知该如何折变成银钱。流放三千里呢,跋山涉水,途中总难免遇见危难——”
“好了,不必多说,父亲明白。已经带来了。”姜世森哑声摆摆手,瞬间心酸难忍,从怀里掏出准备的银票递给诚惶诚恐的女儿,小声嘱咐:“这些,你自己收好,带去西苍傍身。明早我再当众给你一些银子和铜板,到时你要亲手交给婆婆,收与不收随她。”
姜玉姝一怔,茫然翻了翻银票:一百两、三百五十两、三百两……粗略一算,共千余两。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父亲?
“唉,你到底记住了没有?”姜世森简直恨铁不成钢,“从今往后,多长点儿心眼罢,否则还得吃亏!”
姜玉姝回神,百感交集,莫名眼眶一热,轻声答:“女儿记住了:这些自己收着,明天的交给婆婆。”
“唔。百善孝为先,孝道不可违。无论你婆婆性情如何,做媳妇的都应该尊敬孝顺她,方成体统。”
姜玉姝欲言又止,隐忍道:“……是,您言之有理。”
这时,从小园另一端绕路的郭弘磊赶到,远远便唤道:“岳父!”
“弘磊来了。赶紧擦擦眼泪,整天哭哭啼啼的,仔细惹他厌烦。”
姜玉姝哭笑不得,收起银票,顺从地擦擦眼睛。她算知道了,父亲极重视规矩与名誉,便快步迎向丈夫,贤惠地接过茶盘,免得老人絮絮叨叨。
“岳父。”郭弘磊躬身行礼,瞥视低眉顺目的妻子,误以为对方嫌于面对自己,不由得黯然,低声问:“你怎么又哭了?”
又?果然惹他厌烦了?姜玉姝避重就轻,随口答:“想着明早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