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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就好。”刘桐摸了摸脑袋伤口,歉意道:“实在抱歉,明知你们今天乔迁新居,还给你添麻烦。”
郭弘磊爽朗一笑,“无妨,改天奉上请帖,您记得赏脸光临寒舍即可。”
“满月酒是吧?我一定去喝!”
郭弘磊催促道:“别耽误了,快去看大夫吧,把伤口重新包扎包扎。”
双方道别,郭弘磊返回,对母亲等人解释了一番,登上第三辆马车,与妻子同乘。
“梁大人?”姜玉姝吃惊睁大眼睛。
郭弘磊颔首,“对。西平仓大使,你的同僚。”
“他居然已经开始探查粮食情况了?”姜玉姝大感意外。
郭弘磊再度颔首,“据说人正在郊外忙活,晚上县里设宴,托我替你出面,为其接风洗尘。”
初次为官,姜玉姝激动兴奋,并且紧张不安,懊恼说:“唉,梁大人已经开始做事了,我却在坐月子,这、这……说起来,真有些头疼。不知道同僚会不会不满?”
“头疼什么?不满什么?女人坐月子,天经地义!”郭弘磊搂着妻子,宽慰道:“放心,稍晚我上一趟县衙,为你解释清楚。但凡略通情达理的人,就不会怪你。”
姜玉姝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口鼻也蒙住了,只露出眼睛,忐忑说:“千万帮我详细解释解释,告诉梁大人,我身体一恢复,立刻开始办公!另外,代我问候刘大人,他仓促接任县令一职,刚上任便因公负伤,忒倒霉。”
“知道了。你要少操心,安心休养,才能恢复得快。”郭弘磊不容置喙。
姜玉姝点头如捣蒜,“嗯。”
郭弘磊叹了口气,感慨万千,低声透露:“流刑期间,全家一起过苦日子,千辛万苦才获得赦免。我心里原本早有打算:等摆脱罪名后,绝不让你再抛头露面、雨淋日晒地受苦,一定买个宅子,让你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体体面面,优哉游哉。”
“结果,万万没料到,圣上居然封了个女官!日后你仍得抛头露面、东奔西走。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不再抛头露面?安稳待在家里?
怎么可能?
那不可能的。
年纪轻轻,如果余生都窝在家里、窝在县里,闷也闷坏了。
霎时,姜玉姝不禁庆幸,内心由衷地感激大喊:谢陛下!谢谢您,赐予我一个官职,今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抛头露面”,专攻屯粮,一展抱负。
她想了想,轻声说:“现在不就是这样的吗?咱们买了个宅子,安稳安家,今后不用辛苦劳作,优哉游哉。迁新居,大喜的日子,高兴点儿。”
郭弘磊十分不放心,凝重道:“也不知朝廷会让你忙上多久?盼望别太久了,尽早准你辞官歇息,平日与母亲、大嫂说笑说笑,专心抚养孩子,免除我的后顾之忧。”
姜玉姝哭笑不得,“我还没上任呢,就谈‘辞官’?”
郭弘磊剑眉拧起,作为丈夫,他一心想让妻子当悠闲贵夫人,而非女官,遂郑重其事,承诺道:“你忍一忍,我会留意着,将来挑个合适的时机,辞官回家,再不必劳心费力的琢磨庄稼和粮食。”
姜玉姝欲言又止,深知对方的一片爱护之心,委婉表示:“放心,屯粮我有些经验,又有同僚可供请教,应该不至于太劳心费力。但目前,西平仓连影儿也没有,粮食更没影儿,既要建造粮仓,又要督促屯田,一年半载必定忙不完的。”
“麻烦。”郭弘磊眉头紧皱,极不愿妻子抛头露面,却无法违抗圣旨。
沉默片刻,姜玉姝忽然想起件事,好奇问:“哎,我记得你曾说过,军储仓惯常设立大使与副使,我是新增的‘特使’。如今大使来了赫钦,副使呢?”
郭弘磊摇摇头,“刘知县没提,想必尚未到任。等晚上赴宴,我问一问梁大人。”
“多谢了!”姜玉姝笑盈盈。
车轮辘辘,一队马车穿过街市,小半个时辰后,抵达广昌巷。
“吁。”打头的车夫勒缰,大声说:
“到喽!”
郭煜迫不及待,掀帘子探头往外张望,“到啦?这就是新家吗?”
“待会儿老实跟着奶妈,不准乱跑!”王巧珍搀着婆婆,慢慢下车。
“母亲小心。”郭弘哲与郭弘轩早已赶到车旁,搀扶老人。
后方,郭弘磊直接把妻子抱下马车,招呼道:“你和孩子都怕冷,走,快进屋。”
姜玉姝尚未康复,与抱着婴儿的奶妈、潘嬷嬷一道,跟随前方的婆婆等人,陆续迈进新宅大门。
二进的院子,砖瓦廊柱六成新,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十分齐整。
虽然远远比不上昔日的靖阳侯府宽敞气派,但足以供二十几人居住。
按事先的安排,长媳母子与次子夫妇住东厢一排屋子,三子、四子住西厢,王氏住正房。
龚家奶妈带着宝珠,并昔日侯府有名分、有女儿的两个老姨娘,住进了南房。
姜玉姝一家三口,加上潘嬷嬷和奶妈邱氏,分住两间厢房,便于照顾孩子。
乔迁新居,夜间自然准备小宴庆祝,郭弘磊却外出了,前往县衙赴宴。王氏领着几个小辈,一边说笑,一边商议摆满月酒,倒也乐融融。
白天忙累,姜玉姝较早休息。
睡梦中,她猛地察觉身边褥子下陷,一个激灵惊醒。
“吵醒你了?”郭弘磊躺下。
姜玉姝迷糊问:“回来啦?怎么样?那位、那位——哦,梁大人,他为人如何?好不好相处?”
郭弘磊仔细告知:“梁大人单名一个‘保’,字‘左朴’,四十开外,品级与你相同。他原是泗鹿县的县丞,沉稳老练,温和从容,听了我的解释,立刻劝你安心休养身体,不必急于上任。”
姜玉姝放下心,愉快说:“听起来是个好相处的!那,副使呢?”
“我问了,梁大人只知道副使是都城人士,数千里迢迢,尚在赴任途中。”郭弘磊推测:“估计月底,副使才能到任。”
姜玉姝欣然一笑,“月底啊?刚好,到时我就快出月子了,收拾收拾,即可上任!”
此时此刻·竹坝驿站
驿房简陋,冷风从门窗缝隙涌入,扑得油灯光摇曳,几乎扑灭灯火。
一锦袍年轻人枯坐,久久盯着油灯,眼神发直,脸色沉沉。
门“吱嘎”一声,小厮端着热水进屋,搁在年轻人跟前,跪下为其脱鞋,哆嗦说:“天冷,公子泡泡脚,早点儿歇息,养足精神赶路。”
“一千五百里。”魏旭面无表情,语调平平,“此处距离西苍,还有一千五百里路。”
“是啊。”小厮捧着年轻人的脚,仔细清洗,苦恼说:“西苍太偏远了!听说,边塞各地大多贫穷,官府一年到头请求朝廷拨粮接济,如今却要在那里建军储仓?光想想就艰难。”
魏旭叹道:“一个连年歉收的地方,莫名兴建军储仓,到时拿什么东西填满仓库?简直可笑。”
“就是!”小厮愁眉苦脸,“苦差事,该怎么办呐?万一办不好,会挨罚吗?”
魏旭不答,冷笑说:“还有更可笑的呢。朝廷命令三人掌管西平仓,一大使、一副使、一特使——其中,特使居然是女人?女人当官,而且品级比我高,真够稀奇的。”
“确实稀奇。”
小厮低头伺候,认真清洗每一根脚趾,“听说,那女人是原靖阳侯府的二夫人,她丈夫有能耐,屡立战功,圣上一高兴,不仅封赏郭二公子,顺带赏了他夫人一个官职。女人嘛,贤惠持家,相夫教子,论才干,她拍马也赶不上您!”
魏旭年轻气盛,满心不屑,傲然昂首,“哼,等赶到西苍上任,我亲自会会那位‘姜特使’,看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第122章 论功派官()
“今天的满月宴,可真热闹!”
潘嬷嬷笑得合不拢嘴;把一摞礼匣放在桌上;禀道:“贺礼老夫人已经大概过目;您瞧,这是礼单。”
姜玉姝欣然接过,展开细看;愉快说:“收好单子;便于日后对照着回礼。哎,难为刘知县,带伤赴席;说起来;今天我与他夫人是头一回见面,却聊了半个时辰;挺投缘的。”
“刘夫人健谈;与上任县令夫人一样,好相与!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今儿除了衙门朋友之外;还请了左邻右舍;趁机认识认识;结交几户厚道人家,今后试着打交道。”潘嬷嬷笑眯眯;拍了拍礼匣;解释道:“除了食物和布匹之外;其余长命锁、平安牌、手镯脚镯等物;老夫人吩咐全给您送来。”
“嗯,我看看。”
姜玉姝端坐垂首,好奇打开礼匣。潘嬷嬷见状,迅速搭了把手。
“咦?这份礼物,礼单上怎么不见注明?”姜玉姝愣了愣,审视贺礼,伸手拿起一个赤金平安锁项圈,掂了掂,沉甸甸。她扫了扫,见匣内另有一对金手镯、一对金脚镯,轻声说:“全是实心,而非镂空。算贵重的了。”
埋头开匣子的潘嬷嬷看了一眼,感慨答:“那是老夫人给小公子的。老夫人说:家里今非昔比,只仓促遣人打了一副平安锁,委屈小孙儿了。”
姜玉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对我而言,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烨儿能得祖母疼爱,比得什么金银珠宝都珍贵!”
“没错。”潘嬷嬷大为赞同。
这时,里间突然传出一句疑惑问话:“什么?什么错了?”
郭弘磊坐在榻沿,耐性十足,弯腰逗儿子玩耍。
姜玉姝与潘嬷嬷相视一乐,后者疾走几步,探头朝里答:“哪里?刚才说的是‘没错’。我和夫人正在清点今天收到的贺礼,能有什么错?”
“哦。无事便好。”郭弘磊颔首,头也没回,专注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潘嬷嬷提醒道:“不早了,小公子该歇息了,待会儿叫奶妈哄孩子入睡。”
“才戌时二刻,早着呢。”郭弘磊凝视儿子黑亮黑亮的眼神,低声说:“你看,他精神十足,一点儿不困。”
“哈哈哈。”潘嬷嬷胸有成竹,“再过会儿,小公子一准儿困得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郭弘磊莞尔,饶有兴趣,“是么?那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哄自个儿睡觉的。”
“行!”潘嬷嬷乐呵呵,转身走了,抬眼一望:
姜玉姝蹙眉,拿起一块金镶玉的平安牌,缓缓念刻字,“岁岁平安。”
“咳。”潘嬷嬷靠近,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里间,小声说:“这是裴大人送给外甥的。”
姜玉姝颔首,“我知道,礼单上注明了的。玉质不错,雕工上乘……让表哥费心了,也破费了。”
“亲外甥嘛,表舅舅当然关切。”每次提起裴文沣,知情者总有些不自在。潘嬷嬷若无其事,“裴大人升迁了,听说马上要赴任庸州,升得够快的。”
姜玉姝笑了笑,“表哥一向勤于公务,赫钦连年兵荒马乱,出了名的不太平,他屡次破获大案,政绩出色,所以才被调去庸州,主管巡捕缉盗,维护当地安宁。”
“裴大人确实是个有能耐的。”潘嬷嬷不得不承认,“但都说庸州偏僻破败,比咱们赫钦还不如,所有调去庸州的官儿,恐怕得狠吃一些苦头。”
姜玉姝叹了口气,“吃苦头是必然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