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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一叹,“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听说你要去驿馆救人?有把握保全自己吗?”
萧佑薇点头,对方没有阻拦她,反而尊重她的意愿,这一点让她心里很受用,也愿意多透露些东西,以减少他的担忧,“我修习了一部特殊的功法,百毒不侵,疫病对我是无用的。”
她说这话时,下意识留意了陶九知的神态变化,倘若他表现出有哪怕一丝的贪念,她也会与他从此划清界限,将那已有的情思统统收回去。
陶九知听她这样说,并没有多想这部功法的价值云云,明显松了口气,鼓励道:“想去便去吧,我支持你。”
“嗯。”
甜丝丝的蜜意浅浅地泛出心海,她似乎是头一回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有人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对她的决定表示赞同。
如今在整个禹城里,应当就属她这葫芦巷宅子里最干净了。
她放出生息绕身在宅子里行走了一圈,大到球状的黑色气团,小到发丝般的黑线,全部一扫而空,又怕柳诗那边刚生完孩子身体虚,还有个稚嫩的孩子,万一招来疫气,她跟家里叮嘱了几句,捡拾两件衣裳便扣响了柳宅的大门。
开门的是杜小蛮,惊喜地把她让进来后,两人说了一阵关于新酒的事,到了柳诗房门外,听见里面孩子咯咯的笑声,两人心里都软和下来,萧佑薇从腰带里拿出福婶塞的拨浪鼓,笑嘻嘻地逗弄初儿。
孩子每天被一群人精心伺候着,小身板也一天天显见地结实起来,一对眼珠跟黑葡萄一般清澈明亮,不染尘垢,粉红的小嘴一张一合,还在吐着透明的泡泡,可爱极了。
柳诗打趣她说:“初儿有你这样的长辈可真是有福气啊,哪回进来都不空手。”
扑棱棱,萧佑薇转头去看窗户,手上摇晃的动作便停了一拍,看清楚窗沿上停的那只白鸽时,她感觉手上突然一沉。
原来是初儿,被她逗弄半天,显然是对这拨浪鼓动了心了,趁她不注意,小身子往前一倾,两只小手干脆地扑在她手腕上,拨浪鼓上的鼓槌被他拍到,砸在鼓面上又是咚的一声,反弹回来再砸上去,声音明显淡了些。
初儿好奇地歪头看看,还想去拍,却被柳诗不客气地一把抓了回去,又好气又好笑地点点他的小脸:“你个皮小子,亏你娘早前还夸你是世上最乖的孩子,怎的这样不给娘亲面子,哼。”
扑哧。
萧佑薇和杜小蛮齐齐笑开了,这时才想起,柳诗怀着初儿时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初儿年幼,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们开心,一转脸也乐开了,嘴里咿呀咿呀直叫。
翠娥把信鸽腿上的竹筒打开,抖开信双手捧给柳诗,柳诗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将信举高,通览一遍后神情严肃了些,转头看萧佑薇:“瘟疫的事儿怎的还跟你扯上干系了?一个不好就是要命的事,你掺和什么。”
萧佑薇摸摸鼻子,心里一股被亲友真诚关怀的暖意,笑眯眯地说:“姐姐在担心什么,我又不是圣贤,舍己为人的事儿我可不愿干,自然是有万全之策才肯呢,今日晚了,姐姐可愿借我个地方,小住一晚?”
柳诗听她说得肯定,沉思一会便也笑开了,“说什么傻话,别说是一晚,十天八天,几月几年,还不是随你住。”
“那我可不要,待得多了只怕你不烦我,初儿也要烦了。”
嬉闹一阵后,初儿被奶娘抱着又喂过一遍奶,便露出困顿,被抱去歇息了,两人又说了会体己话,便有丫鬟引萧佑薇去客房歇置。
一夜匆匆过去。
第二日,一个蒙着面巾的小厮敲响了柳宅的门,说是来找萧姑娘的。萧佑薇疑惑地出去,却被小厮引回了葫芦巷深处的宅子,正疑惑时,看见院里站了个负手的身影,却是林苍。
林苍踱步走来,脸上依稀有些愧色。
“爹爹,您这是?”萧佑薇眼尖看见了他身上的兵器和包袱,联想到出柳宅时扫见巷子口还有辆马车,便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林苍羞愧地说:“薇儿,爹爹打算离开禹城了。”
萧佑薇嗯了一声,耐心听他继续说。
林苍嗫嚅一阵才低声解释道:“当年是爹爹对不住她,她也是因为我才服了枯木丹寻死,是我欠下的,便该我来还,我会带她上路去找幽冥门主。”
“幽冥门主又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会肯救三娘吗?”
萧佑薇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可是一想到爹爹对幽冥门主的形容,还有上回来袭击陶九知的那两人,不也是幽冥门主的心腹爱将?
把人家的手下都给绑了,本来就是大大地扫了人家脸面的事,接下来居然还打算上门求医。
这,怎么现实?
林苍更加惭愧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萧佑薇试探道:“薇儿当时爹爹让你从密室里拿的东西,你都带出来了吧?”
“当然都带了。”萧佑薇想到生卷又是一阵心虚,强行面不改色地答了一句,没想到林苍关心的并不是那个。
“那你可记得那张无字的白纸?”
他一说,她就想起来了,原来是当初没恢复记忆的阿元从箱子里拣出来的那张,柔如棉帕,根本不是现在的工艺能造出的纸张。
难道那纸还有什么玄机?
“那是一张藏宝图,用特殊的方法打开后,能找到龙脉所在。传言祖皇在龙脉下埋藏了一笔宝藏,只有大气运者才有希望得到,为父有幸得到了下半张藏宝图,上面虽然关于龙脉的线索不全,却也有些小的宝藏遗址,幽冥门主有心在江湖上发展势力,对这笔宝藏必定会动心。”
萧佑薇恍然,飞快地用轻功跑回自己房间,从床头暗柜里取出那藏宝图,回来交给林苍,毫无眷恋地说:“那爹爹快去吧,如今城里瘟疫爆发,三娘还在睡着,体质差得很,早些离开也免得多生枝节。”
林苍又是感动又是欣慰,上下看了看她,神情恍惚地感叹一句:“你娘亲若是还在,知道你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心里必然也是欢喜的。”
这还是头一次听他主动提起她娘亲,萧佑薇顿时支起了耳朵。
第117章 始知相忆深()
“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林苍揉揉萧佑薇的头发,犹豫了很久,最后只说了这样一句。
萧佑薇并不知道,他说这话时,心底还盘旋了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可惜,所嫁非人。
她懵懂地点点头,也知道他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送他出门后,萧佑薇想了想,一路送到马车边,装作自然的样子掀开帘子进去,回眸一笑撒娇道:“爹爹,我跟三娘也算是有半份师徒情,今天这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呢,您可别打扰我,我呀,要跟三娘好好道个别。”
林苍一愣,无奈地举手投降:“好,好,爹不打扰。”
说完将帘子拉上,为了表现真诚,他在萧佑薇笑眯眯的注视下连退到葫芦巷最里面,以表示绝不打扰。
萧佑薇转过头时,面上收了笑意,将手探上三娘的手腕,虚虚一测后,从体内调出一线生息,从她枯白的手腕青筋尽头进入,顺着体内经脉流转一圈,心里就有数了。
她脸上重现出模糊的笑影子,轻声说:“三娘睡了这些日子,也是时候醒来了。”
轻飘飘一句,对于酒三娘来说却如同九天惊雷,一下子把她从美梦中唤醒了。
闷热的车厢里很快就让人出了一身的汗,粘腻得不舒坦。
萧佑薇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五个呼吸,耳边便捕捉到了一个低弱又熟悉的声音。
“你,是怎么发现的”
随着这声音响起,睡美人般沉睡着,一天天枯萎凋谢的酒三娘,竟然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皮,一双发怔的眼睛迟缓地停在萧佑薇的脸上,不掩其中疑惑之色。
萧佑薇心想,枯木丹虽妙,如何瞒得过她的生息?
只要酒三娘到底还是个人,就属于万物生灵中的一种,她的生息可以操控生灵之气,先前只是出于对她的信任以及对长辈的尊重,才没有刻意去查验罢了。直到刚刚,她把藏宝图递给林苍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衣袍后方沾了一根女人的秀发,长而纤细,隐约有枯黄的迹象。
爹爹与酒三娘当年虽然曾经有过婚约,可是从他待酒三娘的行为举止就能看出,真的是发乎情止乎礼,万万不可能趁她沉睡时占这份便宜。
从发丝的位置和方向上可以大致推断出两人当时的身体动作。萧佑薇在脑中想象了几个可能,排除掉其中的多数,最后决定最有可能的就是女子主动拥上男子。
而能够做到这条的酒三娘,绝不可能是沉睡着的。
当然,她不会真的说出来,只是说:“我有我的法子,三娘是长辈,我本不该多管,可是如今爹爹信你服食枯木丹导致沉睡,正要带你上路去寻幽冥门主,这点你可知晓?”
酒三娘先是一惊,继而怔然道:“他,他竟是认真的?”
萧佑薇皱眉说:“爹爹又不是小孩子,没那么多闲心去玩闹。”
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太过硬朗,补充道:“三娘也知道我对这段姻缘毫无阻拦的意思,如今出行在即,还希望三娘能够告知意图,也让我这个做女儿的放心。”
她话说得直白,一向直爽的酒三娘也难得露出女儿羞态,目光流转间面上多了几抹酡红,嗫嚅道:“我,我自是一直盼着,能与他白头偕老。”
“那这般是为试探爹爹的心意?”萧佑薇挑眉问道。
酒三娘将心一横,索性是已经承认过,也不惧多说了,解释道:“不错。他与我,与你的娘亲,是有一段往事在,虽然如今看来许是误会,可就是这样的误会让我跟他生生错过了十几年。”
“我便托大叫你一声薇儿,你是门罗山门下,与小神医又关系匪浅,想必上回那瓶惑人心,在你眼里不过是平添笑料,但是我猜,你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心里应当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萧佑薇呼吸不禁急促了一拍,好奇当然是好奇的,她已经认可了这具身体,便觉得自己有义务谈明白这身世,这样才对得起书里那个枉死的小姑娘,她狐疑道:“三娘肯告诉我?”
酒三娘莞尔一笑,忽然多了逗弄的心思,“那我若突然不肯说了呢?”
“那我也没什么办法,最多只是告诉爹爹,三娘这病用不着幽冥门主出手,正好还省了一大笔银子给自己当嫁妆,岂不美哉?”
她表情认真得很,还真有去掀帘子的意图,酒三娘顿时慌了。
正所谓担心则乱,她一颗芳心挂在林苍身上,佯装沉睡也是为了知道林苍心里是否释怀,如今从萧佑薇口中确认了林苍的选择,心里正像打翻了一库的蜜罐,甜丝丝的正是得意时候,自然惧怕林苍知道她的欺骗后会翻脸大怒。
酒三娘无奈地说:“你这丫头,怎的半点玩笑都开不得了,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萧佑薇笑得像只小狐狸般狡黠可爱,蹲坐在车厢里,托着粉腮听她讲述那段往事。
“我和你爹当年相识的时候,我不晓得他是静安王爷旗下的小将,他也不识得我是颍州陶氏家的姑娘,那时静安王爷还没正式起兵,我就打趣他是个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