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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肯说话就好。
萧佑薇淡淡一笑道:“我是桃花源的店主,余莺莺是为我做工的。”
听见“余莺莺”这几个字,绿漪狠狠地打了个颤,紧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我了解莺莺的性子,她断无理由得罪到你这个丹阳县主身边的红人。”萧佑薇的语气不紧不慢,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但她若是得罪了县主本人,我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绿漪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萧佑薇凑近了些,柔嫩的面庞几乎触碰到粗糙的木杆,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双眼紧盯着绿漪的每一个表情,“你并不知道原因,你在后悔。”
绿漪惊讶地抬了一下头,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慌忙转了过去。
虽然只是一瞬,但是萧佑薇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姑娘的两边脸上都是血肉模糊的,有锐器划过的粗长伤口,也有烧灼过的片状痕迹,没有处理过,看起来触目惊心,空气里还有鲜血混着腐臭的味道。
是什么让一个年轻女孩放弃本该珍惜的容貌坐在这里顶罪?在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比她的脸和命还重要?
带着这样的疑惑,以及再也不能从绿漪身上发掘出什么内容的遗憾,萧佑薇唤来牢头,原路折返。
回到葫芦巷的时候,还没进家门就听见柳宅里传出隐约的哭叫声,娇嫩得很,穿透大门进入她耳朵里,就像只小猫儿。
她会心地一笑,刚想扣门去看看初儿,可是脑海中想到里面忙成一团的样子,还是作罢,不去给她们添乱了。
进到院子,先看见的果然是阿元,又在练他那套枪法,她远远望着,觉得其中的煞气似乎又浓了许多,想那姜二爷和陈如月这时候该还在北上的路上,姜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人将阿元请回去。
爹爹近来忙着为沉睡的三娘输送内力续命,也只是过来见了阿元一面,晚饭都没留下吃就走了。
阿元对待爹爹的态度很诡异,过去那股单纯的孺慕显然少了,两人对坐时多了生疏和隔阂,完全没有过去几年里情同父子那般亲密。
萧佑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爹爹待他如子侄,如今这样,心里该是难过的,可是人总会变,阿元是这样,爹爹也是这样。这几年来爹爹把他藏在贺兰城里一定是有理由的,她不问是出于信任,可阿元现在很可能已经恢复了记忆,他不去问就不太正常了。
最坏的可能,是他已经产生了误解,甚至是怨恨。
晚饭时,陶九知匆匆出现,扒了几口又匆匆离开,萧佑薇紧赶上去从后面叫住了他。
迎着对方不解的眼神,她飞快地将手里的药瓶抛过去,“续命丹,刚跟师兄要的,你拿去带在身边,没准派得上用场!”
陶九知脸上一黑,想到上次的事,撇嘴道:“不要。”
还傲娇上了。
萧佑薇几步上去硬塞在他手里,说:“给你就拿着,扭扭捏捏像什么男人。”
“我”怎么就不像男人了!
明明是挑刺的话,被他说出来语气里就多了几分委屈:“你居然盼着我用上它,安的这什么心啊。”
萧佑薇知道这就是个你越理他,他越来劲的人,翻了个白眼,反正药也送到了,索性扭头回去继续吃饭。
留他一个人在院里站着,药瓶上属于女子的体温染上他的手指,原先故意做出的委屈表情舒展开来,眼底含笑,晃晃药瓶,清楚地分辨出两颗药丸碰撞摩擦的声响。
这小妮子,还真是个不肯欠人情的。
陶九知笑着摇摇头,柔和的目光在她离去的方向停留了一瞬,把药瓶放在腰带左侧,和上次拿走的那个药瓶并排放在一起,闪身离开了。
宁静的日子又过了没几天,这天萧佑薇正在店里跟红芍闲话,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敲锣打鼓,还有人议论纷纷,一时间喧闹得很,听上去却没有迎亲时的唢呐声响,连锣鼓声也寥落得很,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红芍试探着说:“我去看看?”
萧佑薇低头一笑:“就知道你是个好热闹的,正好没事,我跟你一块去。”
“诶!”红芍飞快地应了一声,搁下笔就往外走,一出门险些撞到来人,她以为是客人,正忙不迭地道歉,忽然身后传来萧佑薇带些诧异的声音:“黄夫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撞上的就是隔壁盘了绸缎庄改做酒庄的凝霜。
凝霜点点头,冰雪般的脸上罕见地多了丝人气,直视着萧佑薇说:“今天是那丫鬟行刑的日子。”
那丫鬟?
萧佑薇怔了一瞬才意识到,她指的可能是绿漪。
探身出去一望,果然是一队官差推着枷锁加身的绿漪往前走,他们离她都有几步远的距离,因为一路上多的是人拿烂菜叶和臭鸡蛋朝她身上招呼,他们可不想被殃及。
绿漪还是那天见到时的囚服装束,头发油腻蓬乱,身上散发着阵阵恶臭,今天光线好,照得她脸上血肉模糊的伤痕更加可怖,路两旁还有不懂事的孩子指着她叠声骂:“丑八怪!心眼坏!”
“该,该,该!”
清脆的骂声中,绿漪痛苦地闭上眼睛,清亮的泪水伴着额头上的蛋液一块滑下。
第104章 雷雨()
走过桃花源的门口,绿漪的目光在招牌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去。
她应该恨吗?似乎是该的,可是该恨谁呢?
恨那个不知名的店主?可是人家好端端做着生意,和她一点干系也没有。
恨那个不知为何惹恼了县主的余莺莺?死者已矣。
绿漪的脸上已经痛得麻木了。
这些伤口是她自己用刀子戳的,用蜡烛烧的。
她是家生子,县主是她的主子,主子犯错奴才受罚,是天经地义的,惩罚她认,罪行她不愿认。
这是耻辱的痕迹。
她有亲人追随如夫人,今天她若是替县主认了这罪,家里其他人都会平安无恙,弟弟还年幼,模样和她生得像,家里还指望他好好读书,往后中个什么官职,便脱了籍,一家子都不用再做奴才了,她是做姐姐的,临走也不能拖累他。
阿弟那么聪明肯干,往后是要做状元的,可不能有个杀人犯当姐姐。
绿漪的身体状况可以说是很差的,整个人像踩在云端里一样飘忽,好像下一步就要晕倒。可她每走一步,记忆便清晰一分,眼前是躁乱的人群,脑子里却在回放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片段。
六岁跟着爹娘进了萧王府,七岁被指到县主身边伺候,原先的县主是个多好的人啊,人虽软糯了些,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整个人就像画里出来的仙童,说不出的乖巧可人。
她还记得县主八岁那年,突发奇想了,想给如夫人做甜汤,拽着她跑到厨房去折腾了半天,最后汤没做成,两个灰头土脸的女孩蹲在灶台后面,吃水果吃得肚皮滚圆。那是县主从小到大最透露小孩子顽皮的一次,后来便一天天长大了,变得端庄矜持,不过同样的事情县主做起来,总是比其他贵女多几分风致。
一直到
绿漪想到了县主十二岁那年,心头升腾起习惯性的不解和感伤。
是人太善变吗?原来那个县主去哪儿了?
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想着,忽然身后被人猛地一推,回过神才发现眼前是个台子,凶神恶煞的壮汉露着粗硕的臂膀,肩上扛着厚重的长刀,正严肃地盯着她。
这是,刽子手吗
她,快死了?
绿漪木木地站着,旁边有人走上来铺开布,摆了一桌饭菜,温声说:“吃点东西吧。”
这是,断头饭吗,吃饱了好上路?
绿漪这样想着,茫然地看向那个说话的人,水绿色的衣裳,乌发梳着简单的发式,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柔和地望着她,绿漪狠狠地一颤。
这双眼睛,形状和县主好像,只是瞳孔的颜色不同,也更好看,可是乍一看上去,真是像极了县主平日的模样,也不对,这人,好像更真诚些。
“磨叽什么,快点吃!”刽子手不耐烦地催道。
绿漪被吓了一跳,手里这时被人塞了双筷子进来,还是刚刚说话的那个少女,用那双像极了县主的眼睛看着她,声音也好像带有魔力一样,让她不由自主地顺从。
她拿正筷子跪坐下去,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少女除了开始时说过一句“别怕”以外就再不吭气了,只是默默地给她夹菜,见她吃了大半碗米饭后才制止道:“够了,你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吃得多了对身体不好。”
绿漪心想,我都要死了,还管什么好不好。
萧佑薇看她的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也不多说,只是默默地将饭菜收回食盒里,跟刽子手说了句:“好了。”
刽子手得了她这话先是受宠若惊,继而咳了一声正正神色,屈指弹了下长刀,示意绿漪跪过来。
时候差不多,是该准备行刑了。
许是巧合,许是天意。
就在绿漪眼含泪水跪蹭过去的过程中,原本还算晴朗的天色忽然暗沉下来,闷雷声响起,云端还有雷电缠绕。
人群更加吵闹了,有的人挤着去屋檐下面打算避雨,受了惊吓的孩子随着这阵嘈杂慌得大哭,有的人却想得更远,尤其是迷信的老人。
彼时在莺莺兄长的尸体上发现了提前写好的血书,血书飞走,众目睽睽之下字迹从枯黑变得鲜红,这些映在他们心里,就说明是天意如此,兄妹俩死得冤屈,在这些人的话题带动下,一桩看似普通的案子变得更受关注,才有了之后丹阳县主上堂辩白的一段。
而在案子的罪魁祸首斩首示众的前一刻,天光大变,这次又是预示了什么呢?
轰——
惊雷劈下,地面猛地一亮,伏倒的绿漪狠狠一颤。
暴雨毫无保留地洒落,绿漪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面不知是雨还是泪。
“老天爷警告了,这人不能杀!”
一声浑厚的大叫打破了雨后乍然的凝重。
人们恍然初醒,面面相觑中不自觉偏向了那人的说法,如果不是有大冤屈,何至于老天降下雷雨?不能杀,不能杀!
之前骂过绿漪该死的孩子们缩在大人的臂弯底下,其中一个骂得最凶的男童最先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有他带头,一时间孩子的哭声连成一片,场面更加混乱。
萧佑薇双手拿着食盒退到附近的一片屋檐下,抬头望望身侧的人,这个角度看过去,最显眼的仍是那眼角的银色纹路,她轻笑一声说:“我发现还真是小看了你。”
那人原本双臂环在胸前斜斜地站着,听到这句话,左手夸张地抬到耳边揉了揉,说:“哎呀,得小姐一声赞,小生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唉,可算是上辈子烧了支好香哟。”他歪头看天,很是感慨。
萧佑薇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是吗?”
“对啊!”陶九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像只邀宠的小狗般凑了上来:“其实我觉得吧,我这人优点多得很,你夸我还是夸得太少了。”
说这话时,他一双黑玉般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的双眼,鸦翅般的睫毛似是故意般扇啊扇的,直搔得人心里发痒。
萧佑薇露出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