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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十大禁毁小说文库-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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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诗两用,婚宦双成。

    司农快婿,天子门生。

    看官听说:前日宓妃抄着鸾箫的诗,恰好以寒梅自比,以红杏比新宠,而“天宝当年”“江妃此日”之句,更巧合宓妃身上,故遂感动天子。今祝生自抄自己的诗,其诗中“羞随红杏”“冲寒坠粉”等语,恰像比况那不附权贵、直言获罪诸臣,至于“二月飞霜”之句,又像自比含冤远窜的意思,故亦能使天子动容称叹,这都是暗合道妙。当日宪宗退入后宫,将祝生的诗付与宓妃观看,说道:“此诗寓意甚佳。”宓妃看到末二句,从容奏道:“即此末二语,亦有寓意。”宪宗道:“其意云何?”宓妃道:“前贺朝康之女在臣妾宫中时,曾说与祝凤举有婚姻之约。今凤举“梦忆南枝”之咏,亦追叹昔日贺女入宫,婚约几成梦幻耳。”宪宗闻奏,点头道:“原来如此。”便传旨钦赐状元祝凤举与大司农贺朝康女鸾箫择吉完婚,即给与封诰。

    祝生受了恩命,新到贺家拜请吉期。贺公出来接见,相对之际,忽忽不乐。原来贺公前遣家人往云州岳家迎接鸾箫,不知岳家已移居马邑,家人到云州城中寻问不出,只得回来禀复,此时贺公还出使岭南未归。今归来后,知女儿无处寻觅,故此十分愁闷。当下祝生见他不乐,怪问其故。贺公道:“其实大小女鸾箫不曾入宫,前入宫的是二小女。今大小女却没处寻觅,所以烦恼。”祝生道:“向来不闻有两位表妹。”贺公含糊应道:“原有两个小女。”祝生道:“大表妹向在何处,今却寻不见?”贺公道:“向避在奶公岳银匠家,今岳家不知移居何处,故急切难寻。”祝生猛省道:“我住阳年伯府中时,曾到岳银匠家去,窥见霓裳,原来小姐在彼,所以霓裳也随着在那里。”因即对贺公道:“小婿倒晓得那岳银匠现在马邑县,租着阳年伯的房屋居住。”贺公听了大喜,便差人星夜到马邑去迎接。又私对祝生道:“奉旨完婚的是二小女,从前纳聘的却是大小女,今两个小女合该都归贤婿。若论长幼之次,仍当以大小女为先。一候大小女接到,便一齐送过来成亲便了。”祝生欢喜称谢。回见父亲,具言其事,祝公亦大喜。

    却说贺家仆人来到马邑,寻着了岳家。原来岳老夫妇一闻恩诏之后,便要将鸾箫送还贺府。不想岳老忽然患病,不能行动,所以迟迟。今病体既痊,正要起身,恰好贺家的人来接了。当下贺家仆人见了岳老,问他为什移居马邑,岳老将尼姑净安诈害情由诉说了一遍,贺家仆人忿怒。此时恰遇祝调鹤新到云州任所,贺家仆人便到刺史衙中,将此事密禀与调鹤知道。调鹤随即差人飞拿净安到来,责以不守清规,倚势害人,拶了两拶,重打五十。追了度牒,给配厮役。发落既毕,写书附致祝生,又差人护送鸾箫赴京。鸾箫同了岳老夫妇来到京中,拜见父母,与霓裳叙姊妹之礼,各各悲喜交集。

    到得吉日,祝家准备花灯鼓乐,迎娶二位小姐过门。祝生暗想道:“鸾箫、霓裳我都见过,只不曾认得二小姐,今夜又当识认一个美人了。”及至花烛之下,偷眼看时,只见上首坐的倒是霓裳,下首坐的倒是鸾箫,却不见什么二小姐,心中疑惑。又想道:“莫非二小姐面貌与霓裳相似,因她是赐婚的,故仍让她坐上首么?”及细看两旁媵嫁的几个侍女,却又并不见有霓裳在内。两位新人见他惊疑不定,各自微微冷笑。祝生猜想不出,等到合卺之后,侍婢先送祝生到大小姐房中,祝生见了鸾箫,问道:“小姐可是鸾箫么?”鸾箫道:“然也。”祝生道:“小姐既是鸾箫,请问霓裳姐在哪里?”鸾箫笑道:“鸾箫也是我,霓裳也是我。”祝生道:“如何霓裳也是小姐?”鸾箫道:“我说来,郎君休笑话。”因把从前两番假扮的缘故仔细述了。祝生道:“原来如此,今真霓裳却在何处?”鸾箫道:“方才同坐的不是?”祝生道:“这说是二小姐。”鸾箫道:“我家原没什二小姐,因霓裳代我入宫,故叫她做二小姐。”祝生听了,大笑道:“我不惟今夜误认她是二小姐,前日还误认她是大小姐哩。”鸾箫道:“郎君前日何由见她?”祝生笑道:“岂特一见而已,还是许多妙处。”便把月下赠鲛绡的事说了,随即取出那幅绛鲛绡来与鸾箫看。鸾箫笑道:“原来她未入宫之前已先装做我了。”说罢,同着祝生走过霓裳房里来,笑问道:“这绛鲛绡是何人赠与祝郎的?”霓裳含羞微笑道:“因小姐扮做贱妾,故贱妾也扮做小姐,幸乞恕罪。”鸾箫道:“贤妹有代吾入宫之功,何罪之有?”祝生笑道:“前既代其乐,后不敢不代其忧,正欲将功折罪耳。”鸾箫道:“祝郎今夜当在妹子房里住。前番密约让你占先,今番赐婚一发该你居先了。”霓裳道:“卑不先尊,少不先长,小姐说哪里话?”便亲自再送祝生到鸾箫房里。是夕祝生先与鸾箫成鱼水之欢,至次夜方与霓裳再讲旧好。正是:

    左珠右玉,东燕西莺。一个假绿衣,是新洞房春风初试;一个真青鸟,是旧天河秋夕重圆。一个遨游帝侧藐王公,使郎君羡侍儿有胆;一个感叹宫妃动天子,令夫婿服小姐多才。一点花心,先是小姐猜来,今被郎君采去;两番梅咏,既作登科张本,又为赐配先机。从前离别愁怀,正应着心字谜一篇闺怨;此后赞襄中馈,又合着梅子诗半比和羹。青时既见黄,酸中不带苦。溅牙溅齿,已邀檀口轻含;实七实三,勿叹倾筐未嫁。枝头连理,非复梦忆南枝欲断肠;帐底交欢,岂日孤眠纸帐窥寒影。孰大孰小,花烛下当面九疑;忽假忽真,香阁中巧几千变。比翼鸟边添一翼,三生石上坐三人。

    姻满月之后,霓裳仍复扮做鸾箫,入宫朝见宓妃谢恩。宓妃赐坐,霓裳辞谢不敢。宓妃道:“昔则侍姬,今为命妇,礼宜赐坐。”霓裳奏道:“臣妾名为命妇,实系侍姬,娘娘恕臣妾死罪,方敢奏。”宓妃问其故,霓裳道:“臣妾实非真鸾箫,乃鸾箫侍女霓裳也。前代鸾箫入宫,今日亦代鸾箫谢恩。”宓妃道:“卿以侍女而有义侠之风,一发可嘉。我当奏知圣上,特加褒奖。”霓裳拜谢而出。次日诏旨颁下,鸾箫、霓裳并封夫人。两个受封毕,然后再一齐入宫,同见宓妃谢恩。后来霓裳生一子,即尚宓妃所生公主,做了驸马。鸾箫亦生一子,早岁登科。祝生官至宰辅。鸾箫奉养岳老夫妇,终其天年。祝生又讨一副寿官冠带与岳老,以荣其身。贺公、祝公未几都告了致仕,悠悠林下,各臻上寿。祝调鹤在云州政声日著,韩愈、阳城辈交章称荐,官至节度。正是:

    圣主褒忠悃,贤妃奖义风。

    凤奴与鸾从,一样受王封。

    看官听说:奴婢尽忠于主,既不幸而死,也喜得名标青史,何况天相吉人,身名俱泰。何苦不发好心,不行好事,致使天下指此辈为无情无义。故在下特说此回书,以动天下后世之为臧获者。

    回末总评

    奴婢呼主人为衣食父母,则事主当如事亲。为人仆者为人臣,则事主当如事君。作者岂独为主仆起见,其亦借以讽天下之为臣为子者乎。至于文词之美,想路之奇,又勿谓是余枝也。苟曰补天,天非顽石可补,须此文成五色,差堪补之。天下慧业文人,必能见赏此书。笔炼阁主人尚有新编传奇及评定古志藏于笥中,当并溃其行工,以分同好。

第127章 八洞天(1)() 
——〔清〕五色石主人撰

    卷一

    补南陔收父骨千里遇生父

    裹儿尸七年逢活儿

    词曰:

    新燕长成各自飞,巢中旧燕望空悲。

    燕悲不记为雏日,也有高飞舍母时。

    这首诗,将白乐天咏燕古风一篇,约成四句,是劝人行孝的。常言:“养子方知父母恩。”人家养个儿子,不知费多少心力,方巴得长成。及至儿子长成,往往反把父母撇在一边。那时父母嗔怪他不孝,却不思自己当初为子之时,也曾蒙父母爱养,正与今日我爱儿子一般。我当日在父母面上,未曾尽得孝道,又何怪儿子今日这般待我!所以,白乐天借燕子为喻,儆劝世人。然虽如此,也有心存孝念,天不佐助的,如皋鱼所言:“子欲养而亲不在。”又有那父母未亡,自己倒先死了,不唯不能养亲,反遗亲以无穷之痛,如卜子夏为哭子而丧明,岂非人伦中极可悲之事!

    如今待在下说一丧父重逢、亡儿复活的奇遇,与列位听。

    话说宋仁宗时,河北贝州城中有一秀士,姓鲁名翔,字翱甫,娶妻石氏,夫妇同庚,十六岁了姻。十七岁即生一子,取名鲁惠,字恩卿,自小聪俊,性格温良,事亲能孝。鲁翔亲自教他读书作文。他过目成诵,点头会意,年十二即游庠入泮。鲁翔自己却连走数科不第,至儿子入泮时,他已二十九岁,那年才中了乡榜。明年幸喜联捷,在京候选。春选却选他不着,直要等到秋选。鲁翔因京寓寂寞,遂娶一妾。那女子姓咸,小字楚娘,极有姿色。又知书识字,赋性贤淑。有词为证:

    红白非脂非粉,短长难减难增。等闲一笑十分春,撇下半天丰韵。

    停当身材可意,温柔性格销魂。更兼识字颇知文,记室校书偏称。

    鲁翔甚是宠爱。到得秋选,除授广西宾州上林县知县。领了文恁,带了楚娘,一同归家。

    石氏见丈夫才中进士,便娶小夫人,十分不乐。只因新进士娶妾,也算通例,不好禁得他。原来士子中了,有四件得意的事:

    起他一个号,刻他一部稿。

    坐他一乘轿,讨他一个小。

    当下鲁翔唤楚娘拜见夫人。楚娘极其恭谨。石氏口虽不语,心下好生不然,又闻她已有了三个月身孕,更怀醋意。因问鲁翔道:“你今上任,可带家眷同行么?”鲁翔道:“彼处逼近广南,今反贼侬智高正在那里作乱。朝廷差安抚使杨畋到彼征讨,不能平定。近日方另换狄青为安抚,未知可能奏效。我今上任,不可拖带家眷,只着几个家人随去。待太平了,来接你们罢!”石氏笑道:“我不去也罢,只是你那心爱的人,若不同去,恐你放心不下。”鲁翔也笑道:“夫人休取笑,安见夫人便不是我心爱的。”又指着楚娘道:“她有孕在身,纵然路上太平,也禁不得途中劳顿。”这句话,鲁翔也只是无心之言。哪知石氏却作有心之听,暗想道:“原来他只为护惜小妮子身孕,不舍得她路途跋涉,故连我也不肯带去,却把地方不安静来推托。”转展寻思,愈加恼恨。正是:

    一妻无别话,有妾便生嫌。

    妻妾争光处,方知说话难。

    鲁翔却不理会得夫人之意,只顾收拾起身。那上林县接官的衙役也到了。鲁翔唤两个家人跟随,一个中年的叫做吴成,一个少年的叫做沈忠,其余脚夫数人。束了行李,雇了车夫,与石氏、楚娘作别出门。公子鲁惠,直送父亲至三十里外,方才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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