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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有了恨,但是很快消散湮灭,她想继续过下去就得学会忘记。
宋书瑶闭上了眼睛,决定巩固原主的记忆不再想无用之事,反正都已经不可能了。
而远在南溪村,高大硬朗的男人已经提着行礼下了火车,他肃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看到那身军装也没人想上去找麻烦。
梁厉,不,现在或许要叫郝援朝了,他按照着记忆的路线去到了镇上医院,首先他得先去看看刚生下来的那对龙凤胎还在不在医院,身体状况如何,接着他要回去处理大哥大嫂的葬礼,然后便是四个孩子的安置问题。
至于远在北城的未婚妻?梁厉没打算连这个都替原主接收,他这一生只钟情一个人,换个世纪换个年代换个身份也一样,在哪他都不会背叛她。
只是,梁厉抬眼看了这暗沉的天空,看起来又要下雨了,下雨天她情绪容易不好,如果这个时候收到他的遗嘱遗书……
忽地有些后悔,那面上装的再薄情的狠心女人背地里其实还不是脆弱得跟猫咪一样不堪一击,他实在不应该最后再去打扰她……
但是,梁厉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想把属于他的全部都给她,除了那条献给国家的命。
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吧。
梁厉收回视线,又是一丝不苟的严肃脸。
回去就退婚!
看着眼前这个叫醒她的女人,宋书瑶恍惚了一阵终于回过神来,她没有穿回去,还是留在了一九六二年,成为了江家老幺江舒瑶。
这个认知让她心情不好,脸上也带出了一些情绪,不过江春丽没有没觉得奇怪,自家小妹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这种心塞的事,心情不好是很正常。
她脸上带了关怀和笑容,“小妹,头还疼不疼?饿了吧,咱妈让我来喊你起床吃饭呢。”原来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今天是厂子休息日,嫁人的江家大姐江春丽和二姐江招娣以及工作的江家三哥江书涛四个江书宁都回来齐聚一堂了,联络感情是次要的,主要是关心老幺江舒瑶的婚事。
江舒瑶在家里确实是受宠,看名字就知道,‘舒’跟‘书’谐音,都让她跟着儿子名字走了,江家第一个孩子江春丽都没这个待遇。不过江春丽他们却也不会因此嫉妒江舒瑶,一方面这年代人听从父母的话,从小父母耳濡目染要疼爱小妹妹,另一方面他们年纪都大江舒瑶那么多岁,谁争宠还跟个奶娃娃争宠,尤其是江舒瑶长得漂亮嘴也甜,做姐姐哥哥的也讨厌不起来。
后来江舒瑶自己更是争气,给考上大学了,成为了江家头一个大学生,也给他们涨了面子,说到外面去也是让人羡慕的份,嫁出去的江春丽和江招娣都能因这在婆家人面前得个脸,毕竟其他妯娌可没这么争气的妹妹。
这不,眼下听到小妹江舒瑶婚事问题,全家人便趁着厂子休息日赶紧过来了,听清事情原委也很替自家小妹愁,这收养一个娃的话负担也不会太重,毕竟郝援朝工资在那,但是一下子要养四个娃,其中两个还是刚出生的奶娃娃,这不是嫁过去就得给人带小孩吗?小妹自幼受宠,后来又考上大学住宿,家里的娃没带过一个,咋有办法给人带娃。而且奶娃娃是最不好养的,养不住也是有可能,就是江家这双职工家庭,人手多又有经验的,还有个小五没养住呢。这要是亲生的别人还能劝你节哀顺变,但是这不是,那别人就有可能说你歹毒,别人的娃不尽心。
尤其是到了后来四个孩子长大,三个男娃要成家立业娶媳妇,一个女娃要出嫁妆,日子还怎么过?能不能要自己的娃了?
有经验的江父江母一下子联想到了□□之后的生活情况,担子实在是太重了,还不容易换来好,万一养歪了或者变成白眼狼……这还真的很为难。
自家的闺女/小妹自家疼,商量来商量去,他们都不太乐意江舒瑶嫁给郝援朝了,哪怕郝援朝是个前途明亮的年轻军官,但是江舒瑶也不赖,北城大学毕业,还去机关实习过,分配的工作只有好没有孬,大学生一出来工资就有四五十块,转正后还能更高,全家就比江父低而已,又是城市户口,工人成分,那条件是顶顶好,犯得着嫁过去给人养娃吗?
但是这退婚又不是那么简单,郝援朝是军官,他们的婚事算是军婚,谈恋爱都是打过报告的,两家还谈妥了聘礼嫁妆,结婚日子都定下了,作为准女婿郝援朝都上门好几次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如果他们敢因为郝援朝要收养大哥家四个无父无母孩子而退婚,被大家伙的唾沫淹没不提,没准还要被人做思想工作,严重点还会影响到工作和前途。
因此讨论来讨论去,最好的办法还是郝援朝主动退婚,只要他主动退婚,那对他们江家的影响就会降低很多,但是问题上,郝援朝他乐意退婚吗?
江家父母不敢打包票,这商量便没了结果。
宋书瑶瞥了眼外面大厅的人,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胃口,她还没做好转换身份并且面对一大家子人的准备。
江春丽一听哪能行呢,但是看宋书瑶这病恹恹的样子,也不勉强了,转身出去,没一会儿江母就端了一大海碗挂面过来,上面窝着一个煎得香香的荷包蛋,还有几块切得薄薄的猪肉,这是特意给她做的‘病号餐’。
江母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是保养得不错,头发上只有些许银丝,早年她把工作给了二儿子就在家里过起了养老生活,大儿子江书涛是孝顺的,大儿媳妇也不敢给她气受,唯一还在家里的小闺女也争气,困难时期那三年还能从学校补贴省下粮食偷偷给他们两老加餐,身子也没垮,看着比同龄人年轻多了。
此时端着一大海碗面条过来,放下后还把门掩上,这才做到她跟前,抬手摸了一把宋书瑶的额头,“好了没烧了。瑶瑶头还疼不?”满腔慈爱掩盖不住。
宋书瑶不太习惯别人的这样亲密的触碰,心里想闪开但是这具身体的习惯让她顿住没闪开,有些干皱的大掌碰上她的额头,感觉有点奇怪,不太自在,可又有些温暖,对上那饱含慈爱和关心的眸子,属于原主江舒瑶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一下子对眼前这个妇人多了几丝亲近。
“不疼了。”宋书瑶微微低下了脑袋,不敢去看江母那双眼,她怕自己露馅,毕竟她不是真的江舒瑶,那个饱受亲人宠爱的小姑娘,她只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那种就是死在独栋别墅里,估计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发现并且为之难过的,从她搬出家里便相当于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亲生母亲早就没了,亲生父亲一心只有继母和她生的孩子,从没关心过她,逢年过节不联系也不担心,对他来说她什么都不是。而唯一可能会为她的死难过的人也走在了她的前面,大抵,最后还是要那寥寥几个朋友或者摄影工作室的合伙人帮她收尸送葬吧。
真是可怜。
宋书瑶想到这心里也没太大波动,毕竟她心里其实早有这种认知,唯一不在预料之内的大概是她突然就死了还穿到这六十年代来,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她没办法预测,所以没有妥善对自己的身后事做出安排也怪不到自己身上,只希望有人发现她的尸体时候她还没有腐烂,死的太丑似乎不太符合她从小到大的美人人设,但是这事也不是她能操心的了,谁叫她现在已经到了六十年代呢。
江母不知道宋书瑶短时间内想了这么多,听到她说不疼了担忧便放下几分,把筷子放到她手上让她吃面,这床旁边放着床头柜,坐在床上就能吃面了,很是方便。
宋书瑶接过筷子看着整整一大海碗面,还是放了猪肉荷包蛋的细面条,从记忆里得知江家虽然经济没其他人那么拮据但是这细面也不是经常吃的,不是因为舍不得钱,而是这年头粮食是定量供应的,城市户口大人每月有三十斤粮食,工人的话按照工作不同也有所差异,但是也不会差太远,差不多就是在三十斤上下浮动。
而这三十斤粮食也不是说全是细粮,是粗粮细粮都有,□□的时候有个月还全部供应番薯等粗粮呢,现在是一九六二年,灾情虽然过去了但是还没缓过来,每个月能领到的细粮还是极少的,家里头基本都是粗粮掺点细粮吃,亲戚上门了也这条件,能给准备这么一大海碗细面,那足以见得江舒瑶在家里,在江母心中的份量,外头拎着自己口粮上门的女婿外孙们吃的还都是粗粮掺着细粮的呢。
没被长辈这样疼爱过的宋书瑶更加有些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只能问了句,“那你吃了吗?”
第90章 090 保家卫国()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 014
“二叔; 你回去能不能让狗蛋不要住我家啊,我想天天吃鸡蛋羹。”树根自觉郝援朝是自家人; 是靠山,没忍住问了句。虽然二舅娘说狗蛋是他表兄弟,但是他不喜欢会跟他抢吃的表兄弟,哦还抢弟弟妹妹的口粮,他也很馋奶粉麦乳精都不敢吃,大哥说没那个弟弟妹妹会饿死,可是狗蛋不听话吃掉了; 半点不听他的话,二舅娘还说让狗蛋吃两口没事; 树根闹不明白了; 可直觉告诉他反抗没用; 所以他只能找他二叔说,大哥说了等二叔回来就好了。
大哥说的没错; 现在二叔回来了他就有香碰碰的面条吃了; 还有二婶那么好看; 看她的眼神比二舅娘看他的眼神让他舒服多了,总觉得二舅娘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他还没念书并不知道那眼神是同情又是艳羡,同情他没爹没妈; 艳羡他有个好二叔; 以后有福享; 是城里人; 甚至还有一丝嫉妒,为何她的狗蛋没有这个福气当城里人天天吃好吃的。
树根不明白这些,他就是觉得二舅娘的眼神奇怪而已,不过他心大,往往都是一会儿就忘记,眼下跟郝援朝说这个也不过是不喜欢狗蛋抢他吃的而已。
郝援朝没有直接回答树根的问题,而是道,“这次我回来就是带你们四个走,去军区跟我和你二婶生活,你乐不乐意?”
“跟二叔二婶生活?”树根小眼睛闪过疑惑神情,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前你跟你爹娘那样住在一起,以后跟我和你二婶住在一起。”
“我爹娘死了,以后你们也会死吗?”农村人并不避讳在小孩子面前说死亡,因为死亡在农村是很常见的事,除了老死的病死的,每年还会有人泅水死了,上山被野猪顶死了,而在前几年还有饿死的,各种各样的死亡和随时随处的死亡让农村人难过并习惯,甚至在缺少八卦娱乐的时代死亡还会被拿出来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尤其是非正常死亡,道一声可惜或者命衰,可不会担心孩子听了是否有什么心理问题,或者用善意的谎言告诉他们那些死去的人只是睡着了/出远门了/变成天上的星星保护你了。
这些都是不存在的,他们会说人死了就没了,就埋在地底下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孩子们哪怕茫然哪怕不懂,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安慰而是觉得不耐烦,最多是在丧事前后一到半个月时间多点耐心和宽容,之后这种情感便会流失。
在温饱还是问题的时代,死亡永远不会让农村人伤春悲秋年复一年地难过下去,他们操心的还是地里的庄稼和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