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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她为你盘算了那么多,你到时莫要叛她。”
“她虽是个傻的,没心没肺惯了,但是也会伤心。”
沈离抬头看向刚刚那只画眉飞走的方向,认认真真地应下了,“奴知晓。”
情这个玩意儿很玄乎,苏恒是不想让苏楣沾上一点儿的,这辈子无情无爱,没心没肺也挺好的。
所以知道苏楣想让沈离跟着青岩先生后,苏恒是很赞成的,虽然苏楣现在对沈离没什么心思,但是这沈离可是盯着她呢。
这近水楼台的,这两人日日都在一起,万一日久生情就不好了。
“你既然应下,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条路或许并不凶险,但是啊,一旦开了头,便只能一路向前,不可回头。
苏恒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把扇子,把玩着,忽地叹了口气,毕竟那青岩先生教的,可都是为政之道啊。
青岩先生教出来的那几个弟子,都是精通朝廷运作跟帝王权术的,一个个都精明的很,随便哪个拎出来便可辅佐一代君主。
若是这沈离能得了那青岩先生青眼,之后八成也是要进入朝堂的,但是如今各方诸侯割裂严重,王权式微,到时肯定要择明主而栖的。
青岩先生那几个弟子肯定是要出世的,毕竟年纪轻轻的,都野心勃勃的,定是要趁着乱世将至,博一把名声,到时赌赢了便是名垂青史,流芳千古。
苏恒考虑的细,他领兵打仗还行,但是于权谋上并不擅长,而一个好的谋士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上的。
凭苏楣的个人魅力是吸引不来几个谋士的,光是她女子的身份便足以让人退却。
即使幽州地处要塞,沃土千里,繁华热闹,但是就光凭它以后的主人是苏楣这一点便能打消很多人来投奔的念头。
所以苏老这才开办书院,而且多多照抚寒门子弟,便是为苏楣培养以后幽州的班底的。
毕竟自古以来,逐鹿天下都是男子的事情,不过苏恒跟苏老爷子对苏楣也没多大指望,只盼她能守住这幽州便好。
但是吧,虽然没几个能看上他们的,谋士这玩意儿也不嫌多啊,苏楣就够拉低智商的了,一个州里能多几个聪明人是几个。
与其到时候费劲心思去笼络其他谋士,还不如自己培养个出来,能培养成功便是最好,不成也不亏。
不过……苏恒转了转扇子,瞥了一眼身边不动的沈离,微微哂笑了一声,他看这沈离是个心思沉的,指不定能成。
毕竟玩儿权术的,首要的便是心思深沉,心不脏怎么玩儿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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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楣好不容易熬到吃过午饭,满心满眼都是要出去逛,刚刚想偷溜出去便被苏老爷子叫住了。
“青岩老头子好不容易来一回,宝儿你就跟我们回书房,听他讲会话吧。”,苏老微微沉吟了一会儿,看向苏楣。
“你年纪虽小,但是也该学学待人接物了。”,苏老随后指了指青岩,“你若是能学得这青岩先生一半的心脏,我也就放心了。”
他这孙女天真单纯,若是他不给她多打算些,怕是被人算计地连骨头都不剩一块儿去。
苏老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坐在榻下满脸忧愁,眼里写满无聊的苏楣。随后又看了看青岩带来的那个弟子,人家正安安静静地跪坐着,一看就是个沉稳的。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苏老深深觉得这句话确实讲到人心坎上去了,随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正在把玩衣摆的苏楣一眼: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却又不舍得骂她,只得转过头去跟青岩说话。
两个人坐在宽榻上,面对面随随意意地谈着,聊些过往。苏楣听得无聊,托着下巴坐在一边吃点心,时不时便抬手给添上些茶。
“光说些过去的事情做什么。”,苏老笑了一声,“说着说着就感觉自己老了。”
青岩倒是很平淡,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如今这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坐的很是端正,日光打进来,在屏风上映出一道长长的人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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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苏恒悄悄进了书房里来,沈离跟着他身后。
苏恒坐到苏楣旁边,悄声道,“你怎么耐得住性子听这些。”
苏老跟青岩先生聊得正投机,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了北疆求和的消息上,青岩先生的弟子也时不时插几句。
苏恒也听得认真,就苏楣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她仔细听了半晌,没听出什么道道来,知道苏恒向来都待在苏老的书房,消息灵通地很,便拽着他追问。
“北疆为什么要跟我们求和啊?他们不是很能耐的吗?”,苏楣好奇地很。
苏恒斜了她一眼,“我倒是收到些消息。”
“不过……”,他话音一转,随即笑眯眯道,“我不告诉你。”
苏楣被他气得不轻,恨恨地踹了他一脚。
而沈离却冲着苏楣笑了笑,而后朝着她道:“应该是因为马瘟。”
沈离话音刚落,苏恒就蹙了眉,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冷了。
他可不信一个奴隶能知道这些消息。
苏恒知道这个事情是因为苏老在各处都布置有探子,而他替苏老办事,所以消息灵通,但是沈离一直都跟苏楣凑在一块儿,苏府都没出过几次。
如今北疆马瘟的事情怕是朝廷都没发觉,而沈离却知道。
这边厢苏恒存了疑心,苏楣却没半点儿怀疑,仍旧好奇地追问,“为什么呀?你怎么知道的呀?”
苏楣的问题又多又无聊,往常她较真起来都能把苏恒烦得见到她就跑。
沈离却仿佛不觉得烦一样,把其中的周折分析细细向她道来。
说一千道一万,不管披了什么皮,说到底都是一样的东西,掩盖在下面的都是人心。
而沈离惯会揣摩人心,这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
天底下利益为上,搞清楚了这一点,便一切都清晰了。
北疆都是游牧民族,虽然不善耕种,但是却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他们的骑兵势不可挡,横扫千军。
往年次次都来犯,侵略边疆,掠夺粮食跟金银,今年却提出了跟朝廷求和的要求。
不是有诈,便是有难。
而北疆的王如今是济尔默,性格偏激莽撞,说一不二,这样的人做出的决定不容他人置喙,而他自己又不怎么擅长排兵布阵,运用谋略,所以八成用不出什么计谋来。
换言之,北疆他们战力强,只要正面刚就稳稳地赢了,没必要使诈。
而让这么一个剽悍英勇的民族退却转而跟敌人求和的原因是什么?
无非就是有难而已,不是人有难便是其他的。而今年听闻他们向王城送的礼物里什么都有,唯独便是没有马。
应该便是这马出了问题,马能出什么问题呢?最常见的便是马瘟了。
苏楣听得入神,最后睁大眼睛,撇了撇嘴,“那我们不跟他们求和!凭什么他们要和好就和好。”
按苏楣来看,就应该趁他病要他命,趁着北疆式微,举兵打过去,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不得不应。”,沈离看向苏楣,抿了抿唇,细细同她解释道:“打不起来的。”
“现在各大诸侯分裂割据,兵力分散,王权不集中,打不起来。”
“而且,马瘟应该并不严重,北疆即使稍损失了些,但是伤不及根骨。”
苏楣眨眨眼,疑惑不解:“你怎么知道的呀?”
“若是真的造成严重的损失,北疆应该是一点求和的风声都不会露了。”,沈离半垂下眸子,语气淡淡道。
“若真是弱点的话,便都会好好藏起来的。”
就像他把对她的心思埋到心底最深处一样,沈离想。
真正的弱点,只有藏起来才没人会知晓,也没人会伤害到啊。
30。御街行8()
“不要怪我没提前跟你说。”; 一个懒懒的男声响起,咬字有些奇怪,那说话的腔调却听着格外舒服; 带着几分舒心的懒散。
“这沈郎虽然看着温雅,一副君子模样; 可是个不近人情的,况且这事情也不小,他不一定能应下。”; 座椅上靠着一个玄衣男子; 眉目疏朗;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 懒散冷淡的模样。
董瀚文叹了口气; 双手负在身后; 一脸苦色,“我这不是被家里磨得实在没办法了嘛; 你到时候帮我多说说话。”
待客的厅堂里,董瀚文踱步了几个来回; 终是忍不住向着一边袖手站着的侍从催促道。
“那沈郎君可是来了?去个人迎一迎他。”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了开; 一只靴子踏了进来,一只黑色的靴子; 靴头镶嵌着一块儿青玉。
推开门的时候有风涌了进来; 带着几分初春的寒气与萧瑟。
“不用如此客气。”来人道; 声音如珠玉落下; 隐隐带着笑意。“离已经来了。”
董瀚文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怎么看清脸,只看到是一个身着暗红色云氅长袍的少年进了来。
待那少年弯腰行礼之后,董瀚文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看清之后却暗暗在心里惊叹了一下,心道怪不得自家妹妹对他心心念念的,长成这样谁不动心。
来人肤色冷白,眼尾飞扬,眉也偏尖偏精致,偏生眉骨较高,鼻梁深邃。
唇形也很有曲线感,纵然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却自带一股子忧郁的气质。
阴柔却不女气。
他垂着眼帘不笑的时候便让人忧心他到底愁的是什么,无端地让人心生怜惜。
一头黑发用玉冠束起来,额头上绑了一个网巾珠玉抹额,黑色细網纱的材质,显得干净利落,带了些许英气,却越发温雅。
系住抹额的绳子末端两个小巧的青色的玉环缀着,其中一只静静垂落在来人肩头,也不知是那青玉点缀了那人,还是那人使得玉越发温润。
董瀚文一面细细打量了一下这沈离,一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原本他还几分把握能替自己妹妹求来这个妹婿,如今看来却是有些悬。
女子其实比男子更容易耽于美色,他那个不成器的妹妹当初在街上远远看了这沈郎一眼,便惊为天人。
回去之后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全是那日的惊鸿一瞥,本来要订的婚也不订了,打听出来那日见到的郎君便一个劲儿闹着要来寻。
最后到底是被拦下来,非得日日在他跟前哭着求他去给那郎君下个帖子,董瀚文被烦得不行,这才厚着脸皮来求见一番。
这沈离为人低调,在王城里也并不活跃,据说是青岩先生在外游历的时候收的弟子,随着青岩先生在各地游学了一年,半年前才来到王城。
但是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的,各种集会宴会上都少见他的身影,跟他师父青岩先生一样,避世不出,虽然外面隐隐有传过此人姿容一绝,但是董瀚文却一直觉得难免言过其实。
如今一见却比传言中半点儿不差。
更兼之,这沈离又是那名满天下的青岩先生的弟子,即使身后并无家族支持,但是以后的前途也定将不可限量。
沈离此人,确实当的上一句如玉郎君,怨不得自家妹妹一眼便看中了。
董瀚文心里早就没了大半希望,只觉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