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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嘛,都喜新厌旧!
男人,能抓住的只有一个名分,没有名分,就好似浮萍,逐水流,女人说弃就弃,贵公子出身如他,也亦然。
忐忑……
复忐忑……
坐中军帐,三军运筹帷幄之中,大不了这仗败了,下次卷土再来,可头一次进婆家大门,就被当众扫去脸面,即便他日强势踏平柳家门,也难抹去他身为柳家婿,被拒之柳门的污点……尤其……尤其他……
北堂傲心跳如鼓,柳金蟾怕领他回门,他又何尝无惧?
但今日不回门,更待何时?
何时又是更好的良机?
总不能让他北堂傲巴巴地等她柳金蟾的娘亲过世时吧?想想都不孝——生为柳家的女婿,进门没拜过高堂,私嫁便罢了,这偷偷嫁了,孩子也养了,还天天衷心地数着指头、盼望着自己老婆婆早死?
北堂傲不敢想,他只知道眼下就是良机,且是唯一的。
“告诉福娘和福叔,不管发生什么,任凭谁挡着拦着,你们就是即刻拆了柳家的大门,也务必确保本公子与哥儿和姐儿,从柳家的正门迈进去!”
是的,他是答应过柳金蟾要隐瞒出身,但……谁挡他北堂傲的正夫之路,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北堂傲是无论如何要强势入驻柳家门,当定了柳门四女婿的!
“是!爷您放心,就是今儿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奉箭和奉书也不会眨一下眼!”
第3章 人去院空:北堂傲初进婆家()
已近年关的乡村到处忙碌的身影,袅袅的炊烟白天黑夜地熏着各家小搭棚里的腊肉熏肠,几里外都能闻到松柏的烟香。
那直接由码头直奔而来三四辆马车才抵达牛村口,北堂傲与孩子们就被青烟呛得有些睁不开眼儿。
“这快大过年的,是熏肉还是熏人哪!小车夫,你停哪儿不好非停在这火堆边,长眼干嘛的啊,想烧死我们啊!”乡下人……就是没眼色……
先行一步的福娘一下马车,没来得及屏住呼吸,就让路边一棚子里烟熏得直咳嗽,气得张口就想骂人。
“你啊,咋咋呼呼啥啊,爷在马车里正不自在呢?你你你——赶紧先把马车牵进村去,过了这火堆!”
福叔紧随福娘之后下来,顾不得满眼的烟,就先吩咐赶马的先缓缓地撵着马车进村,自己则拉着福娘,赶紧趁柳金蟾抵达牛村前,先为自己爷探路。
东问西问,沿着沟沟坎坎地黄泥路走了约莫一刻,二人终于在一处朱门……相对小村其他茅屋而言,可以算是大宅院的人家停下脚步。
抬眼一看吧,正门洞开,数个招魂幡跟着北风那个飘啊飘,飘出了好大的几个洞,纸都有些黄黑了,还依旧挂在竹竿上继续迎风招展着。
福娘二人来不及细想这牛村第一大户究竟是穷成了什么样,探头再往里一望,爷爷的,偌大的一个院子,一只老母鸡都带着小鸡仔子们上供台啄米了,院里还看不见一个人——
除了那个堂屋里,还停在床板上,据说去了有些日子的死尸一具。
“呃——”
福娘和福叔声音有些哑,一时也不知再向谁打招呼,而且……眼下这光景,他们两估摸着,也无需像爷说得,真要把柳家大门拆了吧?
这里面不说没人呢,猫都没见一只!
这就是所谓人丁兴旺之家?
福娘和福叔还没回神,身后就传来了马匹哒哒哒地蹄声,不用想,二人一回头,果见一直说自己出身村内望族的少夫人一马当先奔了来。
“吁——”一心豁出去了的柳金蟾勒住马头,人未及落地,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娘,我有……话……跟你说……”就被生生地冻在了舌尖上。
“嗯?”人呢?
柳金蟾抬眼,人就愣在了当场,幻想中老娘没来就算了,满院子的人也没了,这是?数年没回家,走错院了?
就是闹瘟疫的年月,也没见哪个村是只挂一家人的啊!
“夫人,老爷——”倒是雨墨归心似箭,一跳下马,哧溜一下就奔内院那头喊去了。
接着,严阵以待的北堂傲的马车也跟着到了柳家大门下,然后他抱着孩子,领着一众陪嫁的仆人,就这么平淡无奇地、堂而皇之地跨过了柳家的正大门,没人迎接,也没人阻拦。
这顺利地……
让一进大门,站在院里环视四周的北堂傲,心里微微的起了那么点小小小的涟漪——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不待北堂傲挤出一副柳门女婿该有的紧张问柳金蟾一句:“金蟾,这是?”
门外,就传来了一个询问的声音:“你们是来看人的?”
数人回头。
一个一手拿鞋垫,一手拿针,画得的看不清具体脸貌的男人便映入眼帘。
柳金蟾不及绕过去问问家里出了什么事,只一回头问了一句“劳驾……”,这年轻男人就忽得眼睛发亮:“你……是柳四小姐?”
“呃,恩!”柳金蟾忙点头,“你……”谁啊?柳金蟾翻遍记忆中所有的牛村人脸,愣是没想起眼前这个眼小如缝,脸擦得跟猴儿臀部似的男人是谁家的一号人物。
“哎哟,我的四小姐哦,别你啊我的啰,赶紧着去县城衙门吧!”老妖男,完全无视北堂傲他这个正夫还站在跟前,一把拖住柳金蟾便要往外走:
“你娘你爹,还有你家那些个姐姐姐夫什么的,都让官府的人……”
老妖男音没落,院里就忽然爆出了一声歇斯底里地连哭带喊高音:“金蟾啊,你可回来了啊——”
北堂傲抱紧此女囡囡,赶紧往后退两步,避开内院那老头被人扶着,还脚力十分强健地奔跑势头:
“金蟾啊,咱们家而今可出了大事了!”柳家老太爷一出屋,眼底只有光宗耀祖的柳金蟾,“你再不回来,咱们老柳家就得垮了!”
“太爷爷,您别急,别急,您慢慢说!”柳金蟾忙扶着柳家老太爷往那边屋走。
“金蟾,你不知道啊,你大爹爹年级都过了半百了,不知啥事想不开,突得,大半夜就把那汗巾往房梁上一挂,人一蹬腿人自个儿去了。哎——
你说,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哎——去吧去吧,他要去咱们也留不住,可……可可……他娘家愣是不讲理,非说是咱们老柳家……说是你娘伙同你爹爹逼死她家兄弟!
你说,真要逼死她家兄弟,还需要养他兄弟在这院里三四十年,好吃好喝地祖宗似的供着?这鸡都孵崽几十轮了,他一个蛋都没抱过,你说……
你说,你太爷爷我可多说过他几句?就是说了,也是常情,谁家娶个男人来,只会吃不会下?”
老太爷见面就是话唠,拉着柳金蟾就开始说,完全未意识到柳金蟾身后的北堂傲已经抱着孩子,领着仆从们,从从容容地在屋外陆续围来的村民侧目下,以柳金蟾正夫之姿,大摇大摆地跨进柳家正房门槛,直入正房不说,转过身就安排仆人出来支使柳家仆人赶紧打扫院落,放置火盆,开始烧钱纸——
“哎哎哎——哪个刚进去的高大男人见着了没?”一人戳另一个。
“就是刚才哪个穿得比我们县城大人们穿得还讲究哪个?”一个人回应。
“不是他还能是谁?哎——你说,他是不是柳四小姐的男人啊?”拉长脖子使劲望的人忍不住八卦起来。
“这还用说?你没见他抱着孩子,从正门跨进去的?而且直接跟着柳老太爷进了正房,那派头……就跟这院子的男主子似的——我瞧着,比何老爷还有派头。”
第4章 老眼昏花:一个孙婿三个娃()
街坊继续叽叽咕咕:
“哎哟——这么说起来……你说这柳家大院大老爷没了,何老爷当家……会不会有可能,柳家大小姐的相公这辈子都等不到主事的那一天啊?”
“这还用说?柳家大小姐不过是过继给大老爷的,再说……大老爷在时,他自己都主不了事,这柳家大女婿还能有戏唱?我看啊,刚才那四姑爷进去后,院里大变样的势头,估摸着,下一任男主事的,得是这四姑娘的男人!”
“哎,这家大业大就是是非多!”
“多啥多,有钱才多,你啊连男人都娶不起,操哪门子心啊!”
“你——你再说一遍?”
“咋的,说你娶不起男人,打光棍一辈子,咋得?”
眼见门口就要闹事打起来了,院里终于走出一个老人,腰板挺得老直,扯着嗓子好似重整了雄风一般,对着人群高喊:
“干嘛了?欺负我们老柳家没人啊?兔崽子些,赶紧滚——
我们四小姐今儿可打马回来了!”
门外的人群刹那间乌拉拉顿作鸟兽散,只扼腕一件事:
你们谁见着柳四姑娘她男人的模样了?和过去的那老薛家俏老五薛青比,模样是好还是差啊?
屋内,柳老太爷说是紧张,但话一开了闸就跟洪水泛滥似的,解释上大半个时辰。
只是……
他说着说着,再说着,隐隐地忽然发现柳金蟾后面怎么感觉站了一堆人,一堆就一堆吧,毕竟办丧事期间,人来人往也正常,可是……
怎么越看越觉着柳金蟾后面站的是一群年轻小相公啊?
这这这……于礼不符,得遭来多少疯言疯语!
“哎哟哟,谁家的女婿怎得站哪儿啊,快快快,站太爷爷这边!”
老眼昏花的柳老太爷人老心还细,忙招呼北堂傲几个年轻男人往他这边走,男女授受不清了,尤其金蟾这孩子打小风评不好,月前她娘又说想给她攀门好亲家,这家孝在身,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柳老太爷这么一招呼吧,自认自己是孙女婿的北堂傲,堂堂一大家闺秀,岂会在哪儿羞手羞脚忸怩不前?
人当即落落大方地牵着着他养的三个孩子,连同身后奉箭等一众陪嫁侍从,呼啦啦全招呼柳老太爷处挨了过去:
“太爷爷高寿!快,快喊老祖宗!”
北堂傲音一落,三个娃娃立刻嘴甜甜地齐刷刷地开了口:
“老祖宗百岁!”
“老……老祖宗活千年!”
妞妞说了个“百岁”,凡事都要和妞妞争个强的囡囡立刻邀宠来了句“活千年”!
北堂傲抿唇,柳金蟾忍不住用手微微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幸得柳老太爷不识字也没读过书,也不把那王八活千年的话搁在心上,只把一张长满了皱纹的老脸,笑得满是褶子:
“哎哟哟,这三孩子嘴真甜!哎哟,模样也好啊!胖乎乎得都壮得跟刚出栏的小猪仔儿似的,个个儿白又嫩!”
柳老太爷哪见过这等细嫩的孩子,越看越喜欢,嘴半日都没合拢,乍一看这神情活像传说里爱吃小娃娃的老山妖一般,眼盯着三胖孩子直不愣登,只差没垂涎三尺了,看得北堂傲都有点心里渗,三个孩子也吓得一个劲儿往北堂傲身后蹭蹭蹭。
“太爷爷,孩儿们还小呢!”柳金蟾见状忙上前拿开太爷爷紧握住孩子们的手,笑。
“是哦,胆都还小,怕生哩!来来来,太爷爷这有……香叔赶紧拿把瓜子来啊!”
太爷爷说着还要招呼三个大胖孩子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