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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晏会意,笑出声。
苏念表情有点恼,不说话了。
安子晏视线指了指病房门,“进去吧,他在等你。”
她垂眸,好一阵,转身推开门。
开门就是一愣,只见绵绵没大没小地占了一半叶殊城的病床,趴在叶殊城旁边,听见声响才起身,病床较高,小丫头蹦了一下落地,然后跑过来,拉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妈妈你怎么了?”
她摇头,“妈妈没事。”
再抬头便对上叶殊城目光,他手撑了病床要起身,她心里一急,赶紧过去,手在他肩头拦了一把,“你现在最好不要起来。”
他抬头看着她,“你哭了?”
她咬咬唇,挤出个笑容,“我没事。”
遂有些强硬地按着他让他躺回去,“现在你这样,就不要操心别人了,多想想自己行不行?”
他沉默下来,只是凝视她的目光依然有些担忧,他说:“许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别哭了行吗?”
绵绵也抱着苏念的腿,像只小猫咪一样地蹭了蹭,“妈妈不要哭了,以后我们有什么事情就可以找爸爸帮忙了。”
苏念笑了一下,摸摸绵绵的头,“绵绵去看电视好不好?妈妈和爸爸说些话。”
小丫头很乖,自己就跑旁边去摸电视遥控器了,苏念沉了口气,在病床旁边坐下来,张嘴,欲言又止。
想说的话又很多,可是要从哪里说起?她不知道。
叶殊城回头看了一眼正盯着动画片看的专注的绵绵,收回视线来,对着苏念先开了口。
“这几年你辛苦了。”
她鼻子又发酸,明明才哭过,被他这一句话又引出无限委屈。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你给过我机会,是我自己没有珍惜好,谁也怨不得”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又说:“我很高兴苏念,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生下绵绵,真的。”
他话说的断断续续,在心里恼自己的嘴拙,怎么也说不清。
要怎么表达这一刻他对她的感觉,他觉得语言变成很苍白的东西,再多的措辞都说不清,他有多感激,就有多内疚。
四年前订婚宴之前他对她所说的话简直万恶不赦,她就算真打掉孩子他似乎也没有责怪的理由,可现在,孩子这样健康茁壮,这样可爱。
他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太久,无法想象,他生命中,还能有这样好,这样暖的存在,绵绵是照进他生命里的一束光,而她就是光源。
苏念低着头,好一阵,笑了一下,突然问:“你想看绵绵以前的照片吗?”
他眼底发亮,“你留了?”
“当然,”她颇有些得意地拿出手机来,打开自己的twitter,“照片我都存了,我给你看啊”
“这是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她拿着手机给他指。
他看不清楚,想起身,她凑的离他近了一点儿,“咱们这里孩子出生有段时间不能见风,可那边没这讲究,我和医生护士说,他们还觉得中国人娇气,我好郁闷,就连坐月子他们也没法理解”
说起那段时间的经历,她话不由得多起来,手指又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唇角弯起来,“你看,这是两周以后的,总算没那么难看了”
叶殊城看着屏幕上的小不点笑起来。
本来在看动画片的绵绵恰好看到广告,注意力跑回苏念和叶殊城那里,见两人几乎头挨着头,都笑着看手机,小丫头不甘寂寞跑床边去了,动作很快地就往床上爬,“你们在看什么好东西那么高兴?都不叫我!”
语气有些抱怨,叶殊城忍不住笑出声,扯到伤口疼的皱眉头,苏念嗔怪道:“你小心一点行不行?”
绵绵凑叶殊城旁边去,看清手机屏幕里面的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叶殊城按着胃部,缓了缓,才回:“这是你。”
绵绵瞪着他,“瞎说,我比这好看多了!”
苏念也笑出声来了。
有了绵绵加入,看照片的过程变得闹哄哄,小丫头不停说哪个像她哪个不好看不像她,叶殊城就这么一张一张翻过去,天色渐渐暗下去,苏念和叶殊城浑然不觉,直到绵绵嚷嚷饿了。
没办法,这地方也找不到什么像样饭,苏念只能叫外卖。
点好单子回头看到旁边桌上的甜品盒子,拿给绵绵,“这是贺叔叔带给你的,你先吃一点吧。”
小丫头挺开心地打开了,都是一些特色点心,拿起一个就放叶殊城眼前,“爸爸,你吃不吃?”
叶殊城讨厌甜食,更别说这是贺梵拿过来的,贺梵打的什么主意他还能不清楚?但是绵绵一脸兴奋,他一想到绵绵有吃的还先分他一口,觉得直接拒绝又不好,脸色十分纠结。
最后是苏念解围,“绵绵,爸爸今天都不能吃东西的,你自己吃好了。”
绵绵失望地“哦”了一声,手收了回去,这一瞬叶殊城真想干脆吃了算了。
就算是毒药,他现在也想吃。
然而苏念对着绵绵说了一句让他险些又吐血的话,她说:“这几天你都不能给爸爸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喂坏了算谁的?”
“苏念——”
他实在有点儿忍不住。
她这话说的,好像他是绵绵的什么小宠物似的!
苏念看着他,颇为得意地笑,很欠扁,就是吃准了他现在拿她没办法,他恨的牙根痒痒,“这账咱们回头再算。”
饭后,苏念将绵绵安顿在陪护的那张床上,想起什么,到叶殊城身旁问他,“安子晏和你说了没?”
他一愣,“说什么?”
“许静禾在被警察追的过程中,从楼梯上摔下去,碰到头了,被送进手术室,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眉心皱了皱,最后说:“她是咎由自取。”
“可是我不明白,她给你酒,你就喝?”她表情充满抱怨,“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她也是想到这点才会要你喝酒。”
他默了几秒,“我说过,我喝酒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我觉得什么理由都不值得你这样糟蹋自己身体。”她说着就来气,“你本来就是因为我才被拘留,万一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他不说话了,侧躺在床上,盯着她看。
好一阵,她被盯的莫名其妙,蹙眉道:“看什么?”
他问:“你之所以现在带着绵绵留在这里,还让绵绵叫我爸爸,都是因为内疚,是吗?”
她怔住了。
他突然笑了一下,“也是我不该奢求太多,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还不等她反应,就继续:“你没必要觉得过意不去,这些事情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做的,我喝酒,是因为我想做个彻底了断,我不想以后你和孩子还要生活在不安之中,要担心许静禾再有什么伤害你们的举动,说实话,我甚至不在乎须许静禾死活,只要她不再打扰你们,她怎么样都好。”
她才明白过来,“你是故意喝酒,好让许静禾被捕?”
叶殊城点了一下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就算你是为了我们,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体,你可能真的会没命!”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他语气很淡很平静,“我这一辈子,还能怎么过?这四年时间我活的像是行尸走肉,直到你回来,我很清楚我现在为什么而活,只要你和孩子过上安稳日子,就算我死了,我觉得值得。”
遂深深看着她眼眸,“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又要生气,觉得我没有考虑你的想法,可是苏念,我没得选,如果牺牲自己能够让你们过好,我有什么理由不做?难道要你们继续生活在许静禾的阴影之下?别说你和孩子,我也受不了,我本来已经没办法在你们身边保护你们,许静禾难得送上门,我总不能眼看机会溜走。”
苏念不看他,低了头,心里有气。
而他微微哑的声音又低沉地回响,“你不用觉得歉疚,因为我也不是没有私心,我喝酒的时候,还有别的想法。”
她有些困惑地抬头。
“我那时候想,要是真的就那么死了,你会不会记住我。”
她心口仿佛被尖锐地刺了一下。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其实我知道贺梵对你和孩子很好,我知道我可能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包括你对我的那些糟糕的记忆但是,我还是会不甘心”
他话音似乎是有些迷茫,带着困惑。
旋即又笑起来,“不过现在,我还是想活下去,活下去总会有好事发生,如果我没有醒过来,恐怕都听不到绵绵叫我爸爸。”
顿了顿,“就算你是因为内疚才同意让她认我,我也很高兴,苏念,谢谢你。”
她手指紧缩,缓缓开口,“其实也不是”
她想说,也不仅仅是因为内疚。
然而病房门被推开,她话音也被打断,值班医生进行例行查房,她沉默着退到了一边。
医生叮嘱早些休息,于是医生离开后,苏念便安顿绵绵洗漱睡觉,医院条件有限,她也只能简单洗漱一下,然后看着叶殊城犯愁。
他这一两天按照医生那意思,下个床都不行,怎么自己洗漱?
她没办法,将买来的新毛巾浸水拧干,过来帮他擦脸。
他开始还有点别扭,“我自己来。”
“你别闹了,”她皱眉,“乖乖的别动,小心伤口!”
“就是,”绵绵在另一张床上打了个滚,嚷嚷,“爸爸你要听妈妈的话,乖乖的,不然小心妈妈生气,就又不要你了。”
叶殊城脸都黑了,可怎么都觉着自己一大男人这么瘫床上,连擦脸都要人伺候,格外别扭,他表情十分挣扎,“我自己可以擦”
“我伺候过两个病人,”苏念根本不管他,自顾自一边说一边擦,“一个是我妈,还有一个就是沈良夜,严重的时候都这样,别说擦脸了,擦身都得我来”
说话间,手指碰到他的脸,她手顿了一下,两个人都是一愣。
心跳陡然变快,不光他,她也是。
头顶白炽灯已经被关掉,只余下一盏床头灯,一点昏黄的光,灯光下的两个人,几乎屏息凝神。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彼此都深陷在对方的眼眸里,好像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虚幻,她攥紧了手中湿毛巾,心如小鹿乱撞,跳的毫无节律,脸颊莫名地发烫。
“妈妈你还没看够啊——”绵绵一声抱怨将俩人思绪拉扯回来,小丫头噘嘴盯着苏念,“你今天一直都在看爸爸,我知道爸爸好看,但你也不能这样,你也得看我啊!我觉得我和爸爸一样好看。”
闻言,叶殊城一愣。
苏念尴尬极了,一脸羞恼,“我哪有?!”
小丫头不屑地扯扯嘴角,有些悻悻,“爸爸睡觉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干,就在床边盯着看,还不承认”
苏念急急打断,“绵绵,你该睡觉了!”
她想拿手里毛巾把小丫头嘴巴堵上,这小叛徒!
绵绵吐了吐舌头,翻个身背对着他们,不说话了。
苏念郁闷地收回视线,发现叶殊城在笑。
“你偷看我?”
他似乎心情很好,深邃的眉眼弯弯,眼底宛如有璀璨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