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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双喜打了盆水进来,手脚麻利地帮郭满洗了脸。还好郭满没看到自己的那脸,否则她一定会打死那喜娘。
妆容洗了,郭满决定自己来。嫌铜镜不清晰,便转头对着清水上妆。
可头往水盆那儿一凑,就她这个自诩的美妆达人也犯了难。小郭满这张脸,虽说经了她半年仔细养护,此时也还是太瘦了些。眉眼也没怎么长开,软绵绵小姑娘一团的,撑不起来厚重的妆!
走道那头已经隐隐有脚步声,似有嬉笑,按照成亲一贯的程序,来给她添妆的姑娘夫人们快到了。
双喜双叶有些慌,连忙检查郭满的衣裳。衣裳还算齐整,就是这头发还没梳,这就又开始慌头不会梳。郭满心一横,干脆就上淡妆。左右年纪小,皮肤虽不太健康但胜在细腻无毛孔。总体上让这脸看着有血气一些就差不多了。
梳子双喜拿着,她没梳过新娘头,左看右看不知从何处下手。双叶忙推开了她,接过梳头。
她也是预先存了心,怕金氏成亲当日会给郭满难看,特意偷学了些梳妆。哪里想到金氏小家子气还真就如她所料,当下心里更瞧不起。不过她手巧,梳发也麻利,三两下就梳了个简单大气的发髻。
这般来来去去的,时辰有些吃紧。这头凤冠才将将戴上,门外头便响起了姑娘夫人们矜持的说笑声。
人来了。
门打开,一帮没打过照面的人款款走进来,郭满也有些紧张。
她端坐在床榻上,双手双膝乖巧地合着。瞪大了一双黑漆漆的眼儿,看一个接着一个夫人姑娘走形式地过来牵起她的手,说些大差不差的话。然后再象征性地让下人送上添妆,顺口再夸上两句。郭满全程保持着温软单纯的微笑,模样倒是乖巧。
夹在人群中的宋家三太太松了口气。旁的不求,乖巧些便好。早前谢家那位太跋扈闹腾了,这回这个定得仓促,还不算太差。
宋家三太太严格算的话,其实算不得郭家这头的亲眷。不过与郭家二房太太是手帕交。往日里即便来郭家走动,也只在老太太的院子与郭二太太的院子坐一坐,跟大房这头是半点干系都没有的。这次会过来给郭满添妆,也是受人之托。
说来周家嫡长孙此次说亲,其实是一场乌龙。
原本年初才跟谢国公府的四姑娘和离,本不该这么就快定下家。但周家老太爷在四月的三甲簪花宴上受了气,一时意气用事才有了这么一桩。贤惠的周大夫人为了这事儿,当场发了飙。可周老太爷自来一言九鼎,决计不能出尔反尔。周大夫人闹了几日,不顶用,连来郭家这头相看相看新媳妇儿都提不起劲儿。
这也是为何郭家定了病秧子郭满,周家无人过问的缘由。
亲事定就这么定了,眼看着要接人进府。临了周大夫人才认命,托了跟郭家有交情的宋三太太来送点添妆。她也是听人说这六姑娘在郭家不受重视,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怕她嫁进门太寒酸,私下里贴补些。
没办法,媳妇进了门就是她周家的人,她便是再不高兴,也不会迁怒人家小姑娘。
郭满没打开转手交给双叶,并不知宋三太太递给她的盒子里装了什么。只觉得这人的目光有些怪,似乎羡慕又似乎是眼红。总不会宋三太太三十好几的人心里也惦记周家那谁吧?那周家那谁魅力真是无敌了,郭满特不负责任地想。
眼看着吉时快到了,郭满该上花轿,夫人们适时告辞。
按例,新嫁娘由家里兄弟背上花轿。长房这边便由继太太所出的郭安礼来背,郭安礼跟郭满不亲近,心中不大乐意。不过被郭昌明一个冷眼扫过去。他半挂着假笑,不甘不愿地将郭满送上花轿。
双喜双叶亲眼看着花轿的帘子放下,眼眶刷地就红了。心中是又高兴又难过,抹了眼泪,立即抬脚跟上。
鞭炮劈啪作响,撒喜糖的婆子们花篮往胳膊上一挎便有人朗声喊起轿。
只见仪仗队最前头,一个身着大红锦袍的年轻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他生的身姿颀长,背脊笔直,气质清淡隽雅。在一瞧,面若敷粉,鬓若刀裁,眉目如画,真真儿一个玉人。
烟雨过后,空中弥漫着薄薄的一层水雾,周柏雅就这般骑在马上面色寡淡的凝视着花轿,眼眸悠长,那神态身姿,恍若那天宫妖神又似那悲悯的神祗。
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都在感叹这周家博雅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双喜双叶具是一样,她们早听说了未来姑爷是俊美,此时也惊艳得不知道说什么。簇拥人群里有小妇人在叹息,耳边隐约听见两旁酒楼包厢里女子的啜泣,双喜双叶兴奋得浑身都在打颤儿。
她们主子果真,果真是苦尽甘来啊!!
新郎骑马领头,仪仗队走在队伍的前头,花轿在正中间,后头则是新嫁娘的嫁妆。嫁妆也算郭老太太亲自操持,弄了个六十四抬。虽说称不上十里红妆,但也不算少。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郭满缩在花轿里,头上盖着红盖头,感觉脖子要断了。
这凤冠少说也有十来斤,纯金的,上头镶了大东珠。先前戴得时候觉得自己特别美,现在她是一点不觉得美了,她想哭。一箱水果才十五斤,有这么折腾新娘的么?让她顶这么重的东西拜堂,不如让她提前归西!
轿子晃悠晃悠,不知晃悠了多久,终于停下来。
郭满扶着花冠,恨不得立即下轿给脖子上个夹板。真的,如果不是她机智,她这小脖子有可能就真折了!
轿外有人在喊,让新郎踢轿门。
郭满什么都不懂,也不敢妄动,竖着耳朵听。
周博雅从马上下来,施施然走到轿门前,抬脚轻轻踢了轿门三下。正门上首的台阶周大夫人的贴身嬷嬷将这一幕纳入眼底,见郭满并没像之前谢家那位给反踢回来,心里点了点头。这新少夫人是个柔顺的。
再等了一会儿,喜娘喊着新娘下轿,郭满几乎喜极而泣地向外递了手。
双喜双叶适时想去接,却被喜娘给按住了。
就见轿门边站着那神祗似的姑爷略一思索,淡淡伸出一只手。那手一递出来,白皙如玉,骨节修长且根根匀称优雅,令围观的女子看了都脸红。大手递到轿门前,牵了便将轿子里的人拉出来。
郭满看不分明,眼前一团红,感觉手感有点不对。
周博雅见出来的是一个只到他胸口高的单薄小红人影儿,寡淡的神情动了动。似乎没想到新妇这么娇小,不过也没说什么,牵着她慢慢掉头往门内走。
195。番外二(17)()
此为防盗章 双喜实在不懂她们姑娘用了早膳就四处走动到底所为何事; 她们都快把这片逛了个遍,“走这半天也该累了,咱们回去吧。”
“在确定一些事。”郭满走了许久,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双叶不知她要确定什么,试探:“那姑娘看了这许久,确定了么?”
郭满插着腰苦大仇深:“没。”
双喜双叶对视一眼,半点摸不着头脑。但见自家姑娘如此坚持; 也只能陪着她。
说到这; 事情还要从用罢早膳说起。
按规矩,新奶奶进门; 西风园易了主; 掌事嬷嬷自然要领一众奴婢来主屋给新女主子见礼磕头的。西风园以往就周博雅一个主子,如今添上一位,下人们自然要认准了主子; 省得以后冲撞了。世家贵族的女子嫁了人都要经历,郭满知道其中厉害; 自然不会马虎。毕竟往后她能不能拿捏住西风园,就看这日的威风立得如何。
她这头刚摆好了姿态; 头一个上前磕头的便是身为院中一等大丫鬟的清欢清婉。
说实话昨日折腾了一整日,又盖着盖头; 郭满她没仔细瞧过周家这边的下人。今日一瞧,就惊觉周美人不仅自己美; 连身边伺候的下人也不是一般长相。这两大丫鬟; 无论是样貌还是穿戴; 比一般大户人家娇养的姑娘都要精细一倍不止。
讲真,若非她此时是一身正红地坐在上首,而两人恭恭敬敬跪在下首。端看皮相和身段,旁人约莫以为这俩才是主子。
郭满当即心下纳了闷,心里嘀咕着周家厉害了。
就见两人盈盈下拜,给郭满磕了个头。清欢清婉的礼数从未有过半点不当,端看举止,连双叶再计较也要夸一句不卑不亢。
两人带头给新主子见了礼,后头自然就顺下来。
郭满把屁股坐得稳稳当当,虽说怕被人磕多了头会折寿,但知道这是封建社会。无规矩不成方圆,非跟第一次见面的家仆论什么平等,免除必要的威慑手段才是真脑残。
等一群人磕完头,她还要训话,再查看掌院的要西风园的账册与私库画名册。方便自己带来的嫁妆摆进去她心里有个数,往后若是查验也有据可循。
这些都是流程,郭满自己也懂,自然不会不耐烦。
然而一众下人磕头的磕完头,她该训的话也训了,西风园掌事嬷嬷呈上账册的时候,清婉突然冒了一句话。叫一心专注只看账册的郭满,心里突地一抽。
周博雅私库的钥匙,自来是清婉在管。郭满知道后便顺便问了一句,清婉心里不高兴,便立即不知何意地回了这么一番话。大致是说,前奶奶出身谢国公府,身后又站着当朝皇后娘娘,身份高贵,真真儿的金枝玉叶。她连自个儿的嫁妆都还摆在落霞院没搬,决计不会眼皮子浅贪图大公子私库那些东西。
清婉的本意是不是嘲讽郭满没心思在意,她被谢国公府这四个字给惊住了。
出嫁前那日,她在梦里还看过一回那书。虽然醒来记不得多少,必要因素还是记得很牢的。她嫁的这美人姓周,若前头和离的那少奶奶真是出身谢国公府,郭满心中突然冒出了个可怕的猜想。
冷汗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郭满仔细回想那本书的内容。
然而回想了半天,除了男女主又酸又长的感情线和某些进行不和谐运动的场所,她实在想不起来其他。虽说记得男主有娶过一个短命的继室,但她完全想不起来那个纯为促进男女主感情一年就挂的炮灰继室姓什么,是不是姓郭。
……应该不会这么狗血的?郭满小心肝开始抖。
她是不想往这个方向思考,可是仔细想想,周大美人的人设很可疑啊。正常人能长成那样?跟画中走出来的似的。过了分,未免显得虚假……可转念又一想,人生哪有那么狗血?这又不是写小说,手动动就有了。
不过事有万一,务必确定清楚。
在郭满仅剩的对那本书的记忆,那本小说除了男女感情纠纷,似乎也没啥剧情。不过作者为了表示这不仅仅只是一本单薄且无脑的恋爱文,她还是有深度的,于是添加了不少建筑物的描写。
不过就算建筑描写,其实也只是描写男女主运动的场地而已。时隔太久,郭满大到能漏风的心里就只记得男女主啪啪啪最大胆的一个地方。那个令她印象深刻的周家水榭亭台。
水榭是女主与男主继和离之后,关系破冰的一大关键点。
郭满记得很清楚,文中说男主家大家长多少岁大寿不记得了。但在这天,女主破天荒想通了,跟随嫂子来男主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