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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楚河堤坝贪污案落马大大小小三十一个官员; 朝堂正是用人之际。偏偏春闱泄题一案之后,紧接着是大型舞弊案,又是一番大换血。
惠明帝到底想做一番成就; 年纪越大,身子骨衰败; 脾气也随之越发得乖戾古怪。这两年犯到他手中的都是大案; 他为求名声; 处置起来是半分余地也没留的。素来优柔的君主难得雷厉风行地做了些实事; 却也造成朝中大批官职空置; 朝堂上下运作捉襟见肘的窘境。
国不可一日无君; 地方不可一日无长。京都与地方政务难以为继; 反而叫大召这几年隐隐的颓势越发恶劣起来。新官派任刻不容缓。
然而吏部每年选拔都是经过严苛的标准,且人才都有定数。新任官员的选拔派任,便处处受制。原本寄希望于今年的春闱; 偏又有人不怕死顶风作案; 轻易叫他的心血毁于一旦。惠明帝尝到急于求成的苦果; 连日来; 焦心得夜不能寐。
君主有忧; 朝臣自然集思广益替君主分忧。六部尚书以及辅政大臣连日商议的结果,试题重改,春闱改秋闱,重开恩科。明年开春再加开一科,不拘一格降人才。
若是幸运,选拔到充足的有能之士,便能解了大召的燃眉之急。
不过科举取士到底还有半年,从开考到殿试,少不得得一年半载。地方便由这副官及当地府衙暂管这一年半载政务。但小地方尚且能糊弄,但一州之府却不能轻易放权。自然得由京中派人下放。所以这几日,惠明帝在琢磨下放官员的名单。
周博雅这几年接连办成了几桩大案,功绩在身,惠明帝对他是另有安排的。
在他看来,周家这个小子到底年岁太轻,资历尚浅。若是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锋芒太露。于是便压制着尚未作出提拔。想着等个两三年,将人磨砺得成熟再行提拔。但如今形势所迫,惠明帝便有些顾不上原本的打算。
荆州州牧早已于去岁秋后问斩,荆州十三城的府尹打入天牢,其中有七人与荆州州牧一同问斩。惠明帝忆起周博雅去岁去荆州半载,也曾管理过东陵城政务。想着若当真无人接替,周博雅是不失一个好的人选。
若是有他法,惠明帝其实是不想动周博雅的。
于他来说,此子天生灵秀聪慧,行事颇有章法。若提用得当,将来便是大召的肱股之臣。惠明帝有意历练他,并不想他年纪轻轻便站得太高。然吏部呈上来的名单里,可堪大任的人委实太少。地方如今百废待兴,形势严峻,急需有能之士去绸缪建设。
思来想去的,他心中十分犹豫,迟迟做不来决定。
惠明帝便暗暗向周太傅透露了自己的意思,且看他如何看。
周太傅没有当场表态,直说周博雅外任与否,全由他自行决定。且等他回府询问过周博雅的意思,再作答复。
他直言不讳,惠明帝也没觉得冒犯。毕竟外放任职不是一件小事。大召的官制与前朝大不同,前朝乃三年一任期,大召的地方官任期却是五年。任期长且不轻易变动,按大召律例,地方官任期不满私自离开乃渎职大罪,轻则罚奉降级,重则有杀身之祸。
周家的长孙周博雅一生便是天之骄子。年少得志,三元及第,就任大理寺少卿一职。虽说时常会为查案南奔北走,但大理寺在京城,他的根在京城,到底是不一样。
下朝后,周太傅便将此事向周博雅通了口风。
周博雅闻言沉默片刻,没拒绝,只说且等他考虑几日。周家人踏入朝堂不求高官厚禄,只求所作所为对得起周家门楣,且看子孙如何取舍。
周太傅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人上了年纪,自然期望能儿孙承欢膝下。周家到孙辈这一代,成婚的,尚未成婚的,膝下都还空虚着。周博雅作为周家最优秀的一代子嗣,周太傅素来疼得厉害。若当真外放,五年不能归京,周太傅难得表露出不舍。
然而如今大召的情势确实严峻,他叹了口气,挥袖便示意他自去。
周博雅于是行了一礼,起身离开。
五月过半,京城一晃儿又是夏季,日头渐渐烈起来。满园的青绿草木悄然变得苍翠,掩映着周府亭台楼阁,雕廊画栋,显得绿意盎然。
方氏看着清隽俊雅的儿子,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自那日亲眼目睹了谢思思的惨状,方氏当时没发一言,心里却好似梗了一块,久久不能平静。她素来是个心软的人,多少年也改不掉这毛病。哪怕知道谢四这般是咎由自取,哪怕心里厌恶谢四,亲眼看到一个如花的女子被糟蹋成了那副模样,她到底是于心不忍。
心里头这口莫名的气,一直憋到谢家人全搬出了京城。谢家倒了,太子被关了禁闭,谢思思的这件事不了了之,方才发出来。
凉亭里,方氏捏着帕子,忍不住来问周博雅,到底他从中做了什么。
在方氏的心里,自家儿子从小端方有礼,聪慧异常,长成之后更是皎皎君子,光明磊落,清朗如月。她实在不敢想象,周博雅竟也有这般狠辣的时候。谢四虽说可恶,但整治她的手段有千千万,就是给她一个痛快也好,缘何非要这等残忍?
方氏的质问,周博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端坐在苍翠的榕树下,明媚的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苍翠的绿意与光交相辉映,衬得他恍若一尊莹莹生辉的白玉像。周博雅放下杯盏,疏淡的神色仿佛方氏说得不过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雅哥儿,”方氏心情十分沉重,“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母亲并非叫你原谅谢氏,只是你那样对一个女子,未免太过。况且满满那日受了惊吓,却也并未……”
“母亲。”周博雅启唇,忽然打断她。
方氏话一顿,抬眼看他。
“你那日在破庙目睹的谢氏是何情形,就是儿子那日亲眼看到满满的情形。”
周公子此时的嗓音淡淡,复又捏起了白瓷杯子。修长的手指,骨质均匀,竟比他手中的白瓷更晶莹通透。他话落地,平地生出一股肃杀,“满满当日能全须全尾回来,那是满满的运道。母亲不能因满满运道好便忽略满满受过的苦与委屈。”
方氏到嘴的话,顿时噎住了。
“若满满那日没抗住呢?”他缓缓抬起了眼睛,一双黑如墨玉的双眸闪着幽幽的光,隐约可见其中戾气:“若她没抗住,今日便没有母亲在此可怜谢氏。”
周公子站起来,淡声道:“母亲,与人为善并非这么这么与人的,儿子自问对谢氏仁至义尽。”
方氏仰头看着面前一脸冷漠的儿子,久久不知说什么。
不可否认,周博雅的话是十分有道理的。谢四有此遭遇,全赖她心生恶念起先害了自家儿媳,儿子所作所为不过以牙还牙。方氏无声张了张口,想说她此番质问并非拎不清,不分好歹,只不过一时想差了。但见周博雅不悦,她只能作罢。
“……罢了,”方氏知自己今日做了件多余的事,“母亲所言,并非在可怜谢氏,只是不希望你行事太过狠辣。满满看着温软好欺,实则是个极有底线的孩子。想来她也希望自己有个磊落的夫君。”
周博雅眼睛闪了闪,行礼告退。
方氏看着他背影走远,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这儿子长至这么年岁,似乎到了今日方才叫她发觉,他与她期盼中的为人冷淡却光明磊落相去太远。
辞别了方氏,周博雅径自回西风园。
因着身负重伤,周博雅这段时日一直告假在家修养。大理寺或者东宫虽不至于太过打扰,但时常也会为了棘手的事,写信递来周家询问意见。郭满怕他来回走动扯动了伤口,便做主把他的外书房搬空了,东西全挪到西风园正屋来。
正巧他才回了屋,外院的小厮便匆匆递来一张加急的密件。
周博雅接过来,信件上并未盖印官方的印鉴,只在封页上注了他的名字。笔迹十分陌生,是西南苗疆那边来的信件。周公子不由得心中一凛,立即拆开来。
一目十行地看完,周公子的眉头拧了起来,沐长风出事了。
信中写得极简,只寥寥数语便交代了前因后果。沐长风自去岁请旨南下,去南疆也待了有一年半。南疆地处偏远,百姓尚未教化,野蛮之风盛行。在这短短的一年半里,南疆驻军与当地悍匪时常交手,发动的大型兵祸少说也有两手之数。
沐长风就是在最近的一场兵祸里,阴差阳错地招惹了南疆一个苗寨。这寨子里有一擅使蛊虫的女子,给沐长风种了蛊。如今他躺在驻军营地,生死不知。
郭满不知何时趴到周公子的背上,伸着脖子偷看。
温热的呼吸扑在脖子上,周公子手缩得飞快。信件折起,他刷地回头,便看到了瞪大了一双眼睛的郭满。然而这丫头被抓包了丝毫不觉羞愧,反而梗着脖子看着他,一脸的无辜无畏。周博雅抚了抚额,只觉得头疼。
“满满你……”
别的她都没看到,就光一闪而逝地看到‘蛊虫’两个字。虽然不知道这世界为什么会有蛊虫,但原谅她作为一个曾经整日不做正事专看狗血小说的美少女,看到蛊虫,她脑中下意识就冒出‘情蛊’两个字。
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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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满插着腰苦大仇深:“没。”
双喜双叶对视一眼; 半点摸不着头脑。但见自家姑娘如此坚持; 也只能陪着她。
说到这; 事情还要从用罢早膳说起。
按规矩; 新奶奶进门,西风园易了主; 掌事嬷嬷自然要领一众奴婢来主屋给新女主子见礼磕头的。西风园以往就周博雅一个主子; 如今添上一位,下人们自然要认准了主子,省得以后冲撞了。世家贵族的女子嫁了人都要经历; 郭满知道其中厉害,自然不会马虎。毕竟往后她能不能拿捏住西风园; 就看这日的威风立得如何。
她这头刚摆好了姿态; 头一个上前磕头的便是身为院中一等大丫鬟的清欢清婉。
说实话昨日折腾了一整日; 又盖着盖头; 郭满她没仔细瞧过周家这边的下人。今日一瞧; 就惊觉周美人不仅自己美; 连身边伺候的下人也不是一般长相。这两大丫鬟; 无论是样貌还是穿戴,比一般大户人家娇养的姑娘都要精细一倍不止。
讲真,若非她此时是一身正红地坐在上首; 而两人恭恭敬敬跪在下首。端看皮相和身段; 旁人约莫以为这俩才是主子。
郭满当即心下纳了闷; 心里嘀咕着周家厉害了。
就见两人盈盈下拜; 给郭满磕了个头。清欢清婉的礼数从未有过半点不当; 端看举止,连双叶再计较也要夸一句不卑不亢。
两人带头给新主子见了礼,后头自然就顺下来。
郭满把屁股坐得稳稳当当,虽说怕被人磕多了头会折寿,但知道这是封建社会。无规矩不成方圆,非跟第一次见面的家仆论什么平等,免除必要的威慑手段才是真脑残。
等一群人磕完头,她还要训话,再查看掌院的要西风园的账册与私库画名册。方便自己带来的嫁妆摆进去她心里有个数,往后若是查验也有据可循。
这些都是流程,郭满自己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