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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喜提起这事儿就喜上眉梢,飞扬之意压都压不住。那副天上掉金馅饼刚好砸她怀里的欣喜样儿,只因男方是周博雅。周博雅是谁?人双喜说了,此人出身清贵,为人又君子端方颇具才情,更是生得芝兰玉树,是一副当今少见的好相貌。
据说曾有人见了他一面,直言感叹当今,公子如玉唯有一个周家博雅。
所以别说什么堂堂礼部侍郎嫡女给人做继室自甘下贱的话,周博雅此人,多了去贵女为他趋之如骛。
郭满不信,双喜特地手舞足蹈地给她学了一下当初周博雅迎娶谢国公之女之时,京城数不尽的闺中少女哭断肠的模样。说是,当初嫡出大姑娘还未出嫁,为了这事儿也关在闺房哭了两日。
所以,可见其人是如何的钟灵毓秀。
而后他不知为了何事骤然和离,不到半年,已不少有待字闺中的姑娘的人家试探过周太傅的意思。不过太傅讳莫如深,未曾漏过口风。如今周家这般闷声不响地将橄榄枝抛到了郭家,郭家未定亲的姑娘都乐疯了!
为了这桩婚事,私下贤淑恭顺的姑娘家撕破了脸皮也在所不惜,郭家几个姊妹大打出手,闹了个不可开交。郭满这身伤,就是那时挨的。
郭满:“……哦。”
郭满撞柱子得了郭昌明的一锤定音,他一人力排众议,从众多郭家姑娘中递了郭满的庚帖过去。周家那边接了庚贴也没说见见人,直拿了去合八字。得白马寺慧德大师一个“好”字,亲事于是就这么定下来。
婚事既定,没了转圜余地。
比郭满大一岁的三姑娘四姑娘不认命,绝食闹了好几回。没逼得郭昌明改主意,反而惹怒了郭家大家长,郭家姐妹们一个个都受了罚。
所以能有人来探望她吗?她们如今都恨死了她,听闻郭满有不好,巴不得她就此病死了好替她出嫁,双喜如是告诉她。
郭满听完,沉吟片刻,觉得十分神奇。
但一想古代女子结婚等于二次投胎,又觉得尚可理解。只是……总觉的周博雅这名字有点熟,好像在哪听过。
想半天,没想起来。想到日本有个阴阳师叫源博雅还是什么来着,心道怪不得耳熟,便把这事儿抛去脑后。既如此,那暂且当一门好亲。
不过想到小郭满为得门好亲事年纪轻轻就去了,叫她捡了个便宜。郭满啧啧摇头,无限唏嘘。
婚期定在半年后,这一养病就耗了三个月,现在只剩不到三个月。
她病着,嫁衣没法绣,府中绣娘在帮着做。郭满搞清楚之后,该干嘛继续干嘛,反正去哪儿对她这个外来者来说,没多大差别。
如今她在屋里,既是养病也是禁闭。
老太太虽允了郭满这门亲,心里却着实厌了这个孙女。觉得她小小年纪不知廉耻,死皮赖脸跟姐妹抢,有辱郭家门风。于是罚郭满养病期间,将郭家家规、女戒女德通通抄一遍。
她手腕使不上力,写出来的字跟牛屎粑粑似得。郭满自己一边写一嫌弃,心里都要骂娘。
操蛋哦!写惯了硬笔的人,真心写不来。完美主义者郭满看着自己笔下那一坨一坨的东西,觉得老天爷仿佛在逗她……
……
糊任务糊了不知多久,她正晃神,便听见外间双喜在与什么人说话。
院子偏僻,一点儿动静就格外吵闹。郭满竖着耳朵,就听那人操着奸细的嗓音十分不客气道:“双喜姑娘,我们夫人可是好心!”
是个婆子的声音,拿腔拿调的。
“六姑娘马上要嫁进太傅府了,少不得要银两打点下人。”她油滑道,“双喜姑娘你也知道咱们府上的姑娘,月例也就二十两。六姑娘格外不同,这又是吃药又是打赏的,怕是撑不住一个月便要捉襟见肘。我们夫人心细仁慈,心里念着六姑娘难。拿些她的烟罗折银钱,可都是实打实的为她考虑!”
郭满离得不远,这些话字字往她耳中钻。
“再说了,这缎子的色儿太艳,料子又厚重。都说什么人穿什么衣裳,六姑娘生得单薄,相貌又寡淡,哪里镇得住?”尖利的嗓子听着刺人耳朵,十分不舒服,“不如给了我们姑娘。我们三姑娘明艳大方,又最喜这湘妃色,穿着最合适。六姑娘且拿了这银子,夫人不会亏了她……”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说来周老爷子这辈子就那么一块逆鳞; 便是他这嫡长孙。
他家雅哥儿文韬武略,聪慧绝伦。三岁识千字,五岁能吟诗; 他虽说嘴上不认承认心中却顶顶骄傲的宝贝金孙; 怎么就被污蔑成了个生不出子嗣的软蛋?
郭家素来子嗣昌盛; 郭家姑娘肚皮争气。今儿他孙儿娶继孙媳儿; 周老太爷较这口劲儿,非将娶继孙媳儿这事儿给闹得全京城都知晓。往后他曾孙出世,他非得叫这些背后嚼舌根头的人瞧瞧; 三年无所出生并非他雅哥儿不行,而是她谢氏不当用!
周家想大办; 自然少不了人捧场。只见周家前院幽幽竹林之中,满满当当的席案。
男女的席面是分开的。周家重礼,于细微处比京城其他人家就更显分明。
竹林之中,周家的男丁在招呼。竹林向右转的玲珑水榭还特意放了两架大插屏; 那一头,则是周家的夫人们招呼各府的女眷。南阳王府小王爷赵煜与镇北将军府嫡长公子沐长风两人此时正一左一右夹着周博雅,替今夜小登科的好友挡酒。
周博雅虽说性情疏淡; 却有着不错的好人缘。
贵公子们举杯嬉笑着轮流敬他; 这一圈子轮下来便是好一大帮子人。大喜之日又不能拒绝; 于是便是有沐长风赵煜两大酒坛子从旁相助,周博雅也着实被灌了不少酒下肚。等回头再回内院; 他身上全是酒气。
回内院之时; 天色已然黑了。
好难得这帮人愿意放他走; 喜宴也快接近尾声。周博雅立在院子前仰头看红彤彤的西风园,神情有些恍惚。这个院子,其实并非周家特意为嫡长孙媳妇准备的院子。嫡长孙媳妇的正院是南面的那栋落霞院,谢思思曾住过的院子。
不过因着谢思思人虽走,东西还未曾搬动,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他的院子改了喜房。
院里已经掌了灯,天儿犹如泼了墨,黑得越发浓厚。摇曳的烛光将白纱门窗映得有些红,屋里人影晃动,看不分明。主屋廊下,两粉衣襦裙的丫鬟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前。两人身后,两排手捧新婚器具的丫鬟眼观鼻鼻观心地候着,四处静悄悄的。
他才将将上前走两步,两粉衣丫鬟就跟头顶长了眼睛似的发现来人,立即挂了笑迎下来。
两人见他脚下蹒跚,上来就要扶他。
周博雅淡漠的眼睛跳动着廊下的烛火,一窜一窜的,显得不像白日那般冷清。他眼儿淡淡一扫,示意她们不用扶。清欢清婉搀扶的手一顿,遂又放下。
“公子怎地这时候回来,前院散席了?”
清欢两手自然地交叠放在小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清欢清婉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大丫鬟,从他七八岁起便伺候在身边。知道他的规矩,并不太敢随意触碰他。清丽的笑脸笑语盈盈,“喝了不少酒吧?瞧这一身的味儿,肚子可是难受的紧?奴婢备了醒酒汤。”
“不必。”
才出竹林时是有些微醺,但方才叫晚间的凉风一吹,他已经醒了。
周博雅一人走在中间,身影被烛光拉得老长,投到地上更显身姿颀长优雅。他低低地垂着眼睑,说句不中听的,烛光迎面照下来,一个大男人堪称冰肌玉骨。
“后厨备着热汤,”清婉贴在周博雅另一侧走,一双水杏眼胶着在自家公子的身上。与清欢同等的身量,以及一致的衣裳发饰,在这麻麻黑的天儿里叫人瞧着分不清谁是谁,“公子可是要先沐浴?”
周博雅捏了捏鼻骨,头有些疼。他这两丫鬟素来都这般体贴,这么多年,他还是觉得太腻歪了些。不过想着方才酒席上沐长风那厮喝多了,不小心将金樽打翻,一杯酒一滴不剩洒在他袖子上。仔细嗅,味儿确实有些重,便点了头。
清婉双眼儿一亮,斜了清欢一眼,俏生生福了个礼转身去备水。
清欢没理会她,只扭脸继续道:“今日主子大喜,怕是酒席上没用多少吃食,光顾着饮酒。这般最容易伤身子,王妈妈在灶上温了鸡汤,奴婢这就叫王妈妈下碗鸡汤面来。公子夜里不爱进食,可这鸡汤面易克化,不碍事的。公子多少用些?”
酒水灌了一肚子,他腹中确实一阵一阵火烧,他哪儿还吃得下?
正要摆手拒绝,见纱窗上一个黑影又晃动了,屋里还坐着一个小姑娘呢。念着屋里人,他突然问了一句:“今日少奶奶可曾用了吃食?”
清婉温柔的声音卡了下,似乎没想到自家公子会突然这么问。
不着痕迹抬眼瞥了眼周博雅的脸色,见看不出喜怒,她牵起嘴角道:“喜娘今儿临走前交代过奴婢。说是新嫁娘嫁进夫家这日,是水米不能乱沾口的。奴婢们其实也不懂,听说是规矩,怕不吉利,万万不敢打破……”
那不是一整日都未曾进食?
这怎么行!想起郭满那副风大点儿都能被当风筝放着玩儿的身板,周博雅皱了眉:“去备些易克化的吃食来。”
清婉面上笑一窒,顿了顿,屈膝应是。
人一走,周博雅也到了门前。
郭满顶着十几斤的凤冠仰着脖子靠在双叶身上睡,要不是双喜扶着,都能睡他个四仰八叉。只见两丫鬟听到门口动静,立即刷一下站起身。可怜郭满冷不丁失去依靠,差点没一脑门磕床柱上磕死自己。
她慌里慌张坐直,凤冠将将扶正,那头周博雅推了门进来。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惊心。双喜双叶一人捧着喜秤的托盘一人捧着合卺酒的托盘,一左一右地站在床柱边,低头完全不敢看他。
周博雅款款地走过来,高大的身形落下的影子一下子便牢牢将榻上娇小人影罩了起来。虽然带着酒气,却意外的不会惹人厌。他先是看了一眼双喜再看了一眼双叶,不疾不徐地伸手取了喜秤,然后对准了盖头。
轻轻一挑,露出底下一张脸来,周博雅见了心里猛地就是一咯噔。
没他一只手大的小脸儿,瘦巴巴的,脸颊没肉。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显得十分醒目,大得离奇。好在肤色白皙,灯光下,仿佛一只白皮的猴儿。
他第一个反应是,丑,第二反应是,矮小,第三个发应是,前后一样平。
为了不叫夫家人看出自家姑娘赖床的毛病,两人费了老鼻子劲儿。周博雅身为枕边人,有幸见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拉锯战。只见两丫鬟抬了这边那边塌,抬了那边这边塌,郭满小身板跟没长骨头似的,生动地演绎了何谓‘烂泥扶不上墙’。
就没见过有人身子骨儿能软成那样的!
周博雅心中啧啧称奇,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才罢了,眼底不自觉氤氲着一团笑意。
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惹得姑爷侧目,双喜双叶十分尴尬,为了她家姑娘这么懒深觉丢脸。好在姑爷也没揭穿的意思,只多看了几眼便径自去梳洗。
说来她们家姑爷跟一般公子哥儿当真有很大区别,擦脸漱口穿衣从不假人手,连沾都不教贴身丫头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