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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长雪的贴身丫头是将军府的家生子,自幼习武,泅水这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得了命令,转头便往池中跳。
然而她跳下去,根本没在游,就这般走着去够谢思思。
有些眼睛毒些的姑娘立即看出了分别,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沐姑娘,这莲花池是不是不太深?”声音不高不低,却叫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沐长雪没嚼出她这话有何用意,耿直地点了头:“嗯,五六尺深。”
被丫鬟拉上来正在池边扶着喘气的谢思思正巧听见,面上瞬间涨得通红。这些姑娘本就是疑邻偷斧的心思,这般一瞧,谁还看不出来?
谢家几个姑娘面上也有些难看,尤其最近在议亲的谢五姑娘,快要恨死谢四了!被她这么一闹腾,这些贵女归了家中还不要母亲说道说道?这般一传十十传百的,再来个三人成虎,夫人们岂不是以为谢家姑娘的规矩都这般松散?
她们姐们往后的亲事都要被连累了!
与此同时,周府这边,郭满半趴在桌案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老神在在拿了本游记在翻看的周博雅有些坐不住:“相公……”
周博雅抬了眼帘,“嗯?”
“夫君你觉得咱们家娴姐儿是个好性儿的么?”郭满期期艾艾,迂回地问。
周博雅没想到她辗转这么久,从芳林苑到西风园还在惦记这事儿。迎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他眼波荡了荡,也起了促狭之心。不答反问:“你觉得如何?”
郭满蓦地一噎,小脸儿皱着,苦巴巴的。
“妾身觉得吧,咱娴姐儿是那种话极少且万事喜闷在心里不说出来的文静姑娘。”她严谨地措辞道,“这性子其实也不是不好,只是容易呕了自己,得不了什么好……”要不然就暗中记恨别人,伺机打击报复,这就比较毒了。就像原主小郭满属于第一种,娴姐儿则属于第二种。
当然这话郭满不会说,但苦巴巴的小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周博雅被她奇准无比的直觉给惊了,娴姐儿性子确实算不得柔和。但:“……”
……他这小媳妇儿,真什么话都敢跟他说啊!周博雅不禁怀疑,他这人看起来可是真那么无害?
“妾身不是小人之心啊,”郭满欲盖弥彰地解释,“妾身才嫁进周家两三日,若是跟小姑子结下梁子,往后家里人也难做。妾身跟夫君往后是要过一辈子的,这姑嫂自然是和睦些最好。另外,妾身并非娴姐儿爱情之路上的绊脚石…”
本以为娶了个不懂事儿的小姑娘,没想到心里拎得清。周博雅有些欣慰娶了个明白人,放下游记突然认真道:“满满这样就很好。”
郭满一愣,“啊?”
“……且放心吧,母亲逗你呢,”周博雅弯了眼角,笑了下,道,“娴姐儿于长风的事儿上确实有些偏执,但也不会不分好歹,顶多气一阵子罢了。况且谁说是你坏她事儿了?这不是我派人去将长风给叫来的?”
郭满眼睛蹭地就亮了起来,周博雅这就把事儿揽了?
看着眼前的大美人,她感动得不得了!
“夫君,你真是个好人呐!”郭满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涎着笑脸儿,那满满的感激都要溢出来,“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你放心,一定会!”
周博雅身子僵了僵,过了会儿又自然起来。
被她这话给逗笑了,他低了头看着小姑娘,清悦的嗓音如月光温柔,与她玩笑道:“那娘子预备如何对为夫好?”
郭满没料到他会这般说话,眨了眨眼睛,咧开了嘴笑。
“那……”她正要说话,外间清婉莲步轻摇走了进来屈膝福了一礼,轻柔道:“公子,石岚在门外,说是小王爷沐公子两人已经到了。”
郭满狐疑的眼神看过去,清婉并不看她,只半垂着眼帘神态十分温婉。
周博雅‘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低头跟郭满道:“昨儿你不才说手里头捏着不少吃食的方子?不知为夫可有这个口福尝一尝。”
“现在?”
周博雅笑:“嗯,正巧拿来当茶点。”
这还不简单?郭满于是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闲话叙了两句,周博雅便起身往前院儿去。郭满背着手从屋里出来,绕着门边与小丫头说话的清婉看了好几眼。清婉仿佛无知无觉,倒是她旁边的小丫鬟吓得话都说不连贯。郭满并未指责什么,扬起嗓子冲外间儿唤了一句双喜。
没人应声,双喜正在私库那头伴着双叶一起清点嫁妆。还是正点好了熏香的清欢听见立即疾步进来:“奶奶。”
郭满看了她一眼,说:“引我去后厨瞧瞧。”
清欢低头应是,带郭满去后厨。
路过清婉之时,她暗中给清婉使了个眼色。
然而清婉自头到尾眼皮子动都不动,一幅无动于衷的模样。清欢心里着急,琢磨不透清婉是怎么回事。起先她两不是说好了,只要新奶奶能与主子和和睦睦过日子她们便消停,不折腾幺蛾子。清婉这死丫头平日里不是最识时务的,怎地突然犯了浑?
“后厨掌勺的是张管家的,做点心的是李旺家的,吊汤煲汤的则是柴福家的,剩下的两个婆子专打下手,”清欢收回视线,跟在郭满身边小声地说道,“张管家的这时候怕是在准备晚膳,里头油烟大,奶奶当心。”
郭满点了点头,进去就直接找李旺家的,她明白了。
李旺家的正在与婆子说闲话,这一看清欢引了个人过来,皱巴巴的脸立即就挂了笑。麻溜地迎上来,清欢道:“奶奶,这边是李旺家的。”
李旺家的诚惶诚恐,跪下就要行礼。郭满懒得搞这些,便直接把来意说了。李旺家的做点心是拿手活儿,听了个大概便一口应下了。
前院这头,沐长风跨坐在亭台栏杆上,垂首与石桌便饮茶的妖娆男子说笑。妖娆男子一手捏着青瓷杯低头浅啜,手指在青瓷映衬下白皙得仿佛在发光:“就凭你那点子棋艺,逗一逗庸人尚可,想赢博雅一局,怕是还没睡醒呢!”
妖娆男子正是南阳王府的小王爷赵煜,那嘴仿佛淬了毒,半分情面不讲。
沐长风已然被荼毒惯了,听着眼皮子都不带眨的:“那不一定,兴许博雅新婚燕尔的乐昏头就乱来呢?”
“即便乱来,应付你绰绰有余。”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周博雅淡淡收回了视线,眼睑垂下; 鸦青色的纤长眼睫在高挺的鼻梁处拉下一道黑影。将喜秤递回托盘; 他转身便取了两杯酒递一杯给郭满。郭满接过来,眼巴巴盯着大美人; 终于体会到古人云‘色授魂与’的含义。
小心肝儿砰砰跳; 郭满连忙扶着厚重的袖子站起了身,举杯。
然而站得笔直; 她也才到周博雅胸口的高度。就算算上凤冠,撑死了也只周博雅的脖子,还是看不见脸那种。郭满眨了眨黑黢黢的大眼儿,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两人之间呼吸着不同层面空气的差距。
不仅她,双喜双叶也早早注意到。
这事儿真没法子,她们姑娘自小病弱; 难免长得比旁人矮小些。不过姑娘家娇小些可人疼儿; 何况她们姑娘年岁还小,往后有的长; 算不得什么短处。只是这喝个合卺酒都要姑爷弯下腰来迁就; 姑爷该不会嫌弃她们姑娘吧?
两人偷偷觊了周博雅一眼,心中有些惴惴。
洞房花烛夜是她们姑娘与姑爷的大日子; 马虎不得; 两人不敢乱说话。见自家姑娘还愣愣地举着杯子; 暗地里连连给郭满使眼色。
郭满哪儿还注意到两丫鬟的眼色; 一直屹立海拔上层的她第一次直面残酷的现实; 她有点怀疑人生。仰头看看周博雅; 再低头瞧瞧自己个儿,两道眉毛自然就拧了起来。原来她这么矮的么?明明跟双喜双叶她们比着也没见着多矮,怎地突然就这么矮了呢,她不接受。
郭满思索之时,会习惯性地垂下眼睑,眼皮子自然地就耷拉了下来。
本就眉眼没长开,黑白分明大眼儿一团孩子气。眼睑再这么一低垂,配着她这幅小身板儿就十分弱小与可怜兮兮。
周博雅嘴角一抽,顿生一股莫名自己欺负了人家的错觉。
淡然无波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移开,不看她。周博雅弯下腰,将酒杯慢慢举到小女孩儿面前。当真不是他以貌取人,实在是这么小的姑娘家,他稍稍贴得近些都有些良心难安。况且,就算他原本便没对新妇的美丑抱多大期望,但也没料到会这么丑。
眼角余光注意着小姑娘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他心中叹息,罢了,丑就丑些吧,娶妻娶贤。
如此告诉自己,周博雅抬了眼帘看向郭满的眼睛。
他有一双静得如含远山,广袤且淡薄的双眼。静静睇过来,若有情似无情,十分特别。郭满正思忖着既然这么矮那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年岁尚小拔高身量之事,就突然落入了这么一双眼睛之中。
她的脑子有那么一瞬卡顿,见大美人已然款款举杯至她跟前,她色令智昏地连忙嘴凑过去叼着杯沿就喝了一大口。
猝不及防,周博雅:“……??”
辛辣的酒味儿刺激得小郭满没经过酒精洗礼的咽喉如被针刺,猴儿脸瞬间皱成苦瓜。酒水咽下肚,郭满楞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我去,他这是要交杯的意思吧她这个脑子!!
周博雅挑起了一边眉,疏淡的神情变了变,突然意味深长起来。
双喜双叶冷汗冒出来,恨不能化身郭满耳边的苍蝇,非到她耳朵里抽着鞭子地耳提面命。好好儿的合卺酒,能不能别在惹出纰漏?女子这一生就这么一次洞房花烛,再小心都尚嫌不够美,能不能走点心啊她家姑娘喂!
一旁两丫鬟越看越着急,若非这合卺酒非得夫妇亲自交杯,她们都恨不能以身替之!
双叶连忙又换了个杯子,满上酒。用眼神催促着郭满赶紧替周博雅换掉,郭满不知道为啥有点慌。开头出了错,后面就更容易出错。顶着一张慌到懵逼的脸,赶紧把手里的一杯送到弯腰的周博雅嘴边。
她的本意是换一杯再交杯,心想反正周博雅手里的她已经喝了,自己自然不会嫌弃自己。然而手怼过去又意识到不对,这不还是互相喂么?
眨眼的功夫,手又收回去。
郭满这万年城墙拐的厚脸皮,藏在凤冠下的耳垂破天荒地灼热了起来。周博雅饶有兴味地瞧着,郭满是硬是撑住了才面无表情地换过来换过去,就是换不对。
周公子终于出声:“罢了,就这么着。”
于是低头弓下腰,胳膊穿过郭满的手臂将杯子递到她嘴边,自己则学她咬着杯沿一口饮尽了杯中酒。郭满被他这举止暖到了,简直热泪盈眶。
真是个好人,人真好,她以后一定好好对他!
磕磕绊绊喝了交杯酒(…),姑且算交杯吧,周博雅弯了弯眼角说了句郭满感动到想为他高歌一曲的话:“这凤冠斤两怕是不轻,你们奶奶辛苦了,去服侍她摘了吧!”
双喜双叶连忙扶着郭满起身去了屏风后头。
清欢清婉正巧送了热水与吃食过来,轻轻扣门。周博雅淡淡说了声进来,转身去了飘窗变的软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