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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简直被怒火烧昏了头,这个女人,是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和她携手一生的女人,她怎能弃他而去,虽然她有她的万不得已,可他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挚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屋里静了下去,空气中一点就爆的紧张也全面缓下,只剩,宁绒压抑的抽噎。
“别这么干,宁绒!你会后悔一辈子的!”邝云修的声音沉静下来,脸色也仍然难看,盯着她的眼还很阴郁,但全身上下仿佛要噬人的怒气到底是消散了。就像海面上一阵突来的妖风掀起了一个气吞山河的浪头,可那妖风一去,涛天的海浪沉下,海,最终又回复了它一贯的平静。
宁绒面上惨然,隔了良久,才哽咽着说:“如果不那么做,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的!”
宁绒语声中的哀绝像一面冷硬的铁板直直压住了邝云修的心脏,他盯着早是泪流满面的宁绒看了足足几秒,忽然伸出双手抓紧她纤细的双臂,坚定的说:“如果万屏这次真的捱不下去,我会帮你重建一个新的万屏,我答应你,不管是三年,五年,总有一天,新的万屏一定能和现在的万屏比肩!”
这个提议似是让宁绒流着泪的双眼定了一下,可也不过只是一瞬,她就痛苦的摇头,“不!万屏是我父母一手一脚创建出来的,如果它这次破产了!哪怕以后我再重新成立一个公司,它也不可能是我父母的这个万屏了!”
邝云修猛吸了口气,黑眸里闪过一丝焦躁,一时却对宁绒的执拗无以言对,抓着她的手臂无意识的紧了紧。
宁绒仰着湿漉漉的眼,双手颤着提起揪住邝云修胸前的衣衫,满面都是求恕与哀恳:“云修!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真的做不到对万屏撒手不管,如果我拿不到这15亿,它一定会破产,那样我一辈子都会不得安宁,我会恨死我自己的!你……你就成全我吧!”
邝云修眼中滑过一抹明显的痛意。她的心里,有他,也有对家族的责任,两样对她同样重要,她的痛,他身同感受。可是,让他放手,他又怎能做到?
他缓缓开口,声音涩滞中带着一股切肤的痛:“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私!不是说好,这一辈子你都不让我孤单了吗?我若成全你,你离开以后,我怎么办?”
宁绒本已哭到脑袋有些发昏,听完这番话,面上像是被电击一样的惨白僵硬。恍惚中,嗡嗡作响的耳畔绕过自己的声音:“这一辈子,我再不会让你孤单!”
那是今年的除夕夜,她搂着他,对他亲口所做的承诺。可真是讽刺!才不过时隔四个月,言犹在耳,现在竟又是她,亲口说要舍他而去!
本该甜蜜的回忆像一根带着毒刺的大棒,狠狠将本就虚弱的宁绒打得皮开肉绽,所有她刻意压制在心底间最深沉的悲哀,刹那化作决堤的泪,以更加疯狂的速度涌出了眼眶,她崩溃的瘫倒在邝云修的胸前,哭声破喉而出,在那如泣血杜鹃的悲啼中,夹着一声声痛到不能自己的“对不起!”
不是她的承诺轻如鸿毛,是现实太过重如泰山!她何尝不想像这世上所有恋爱的女人,简简单单,执着心爱之人的一双手,与他幸福偕老!可她的身份注定她的心,只能一半给她的爱人,一半给她的责任,她又怎能只顾自己的幸福,而置一身的责任于不顾呢?
邝云修紧紧搂着怀中瘦削而发颤的身子,像是想将那身子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宁绒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一百多平米的空间里,尤显凄厉,一声一声,都像刀子一般捅进邝云修的心,他的眼眶,不由已是一阵一阵的发涩。
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推开宁绒一些,一只大手拂拭着她脸上似是流之不竭的泪,黑眸中有情深若海,他开口,温柔却不失坚决:“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要你!”
话完,邝云修一低头,唇重重压在了宁绒的唇上,将她的哭声、她唇上咸苦的泪,全部吞入自己的口中。
宁绒的哭声渐渐被封住,身体却仍在簌簌发抖。邝云修的唇在她的唇上细碾深吻了好一会儿,才一把伸手将她捞入怀中,向她的睡房走去。
待到宁绒的意识终于回到沉重的大脑时,邝云修健壮的身子轻压在她身上,一双黑眸带着一股隐忍的情欲和痛楚,在她面前放大,她陡地明白,他想干什么。
心里忽然全是惊慌。两人的结局已无可更改,再深度的缠绵在一起,对如今这种死局都无丝毫的帮助,不过是让彼此的心头多添几分不舍,多增几分伤痛而已。
宁绒挣扎起来,哭得嘶哑的声音低低的哀求:“不要!云修!不要这样!”
邝云修毫不犹豫的将宁绒两只一直推拒的手抓住,一只手包握住它们,固定在她的发顶上,而自己雄伟的身躯也成功压制住了她不停扭动的身子。
邝云修俯下头,唇温柔的覆上宁绒苍白的唇,在两人厮缠的唇舌间,有模糊的声音飘进了宁绒的耳边:“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宁绒的心剧烈一疼,紧绷的神经却是松下,身子便放弃所有的抵御,刚刚才干了的眼角,又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是一身的湿意淋漓,宁绒更是没有半分力气,躺在床上,像一条缺氧的鱼。
邝云修翻身下床,抱着宁绒进浴室迅速清理一下。宁绒从浴室出来后就径直上了床,闭上眼,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吭,侧躺着背对邝云修。
邝云修站在床边,沉幽的眸凝着昏黄灯光下那一动不动的纤弱身子。也许她现在生他的气,可那又如何?她想结束,可他偏偏就是要让她牢牢记住,不仅是她的心念,还有她的身体,都必须好好的记住,她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好一会儿之后,他忽然开口:“我会给你找来那15亿!”
一字一句落入宁绒的耳中,她的心微微一凛,却仍是动也不动。
邝云修说完之后,就大步向门口走去。
直到大门关合的声音落入耳中,宁绒才睁开了眼,慢慢转过身,看向刚才他睡过的那个枕头。
鼻间仍满是他好闻的气息,一床的暧昧旖旎仍未散尽。她的心,却很凉很凉;眼底,尽是悲怆。
他说他会给她找到那笔钱,她苦笑。她知道他很有办法,之前很多次她遇上难题都是他替她想法解决的。可是这次的麻烦,太大了!如果他有办法的话,之前的一个多星期早就替她解决了。现在,他临时临急又还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呢?
她伸手将那抱枕抱入怀里,有些贪婪地吸着枕上的味道,疲乏的闭上了眼。不一会儿之后,长睫又渐渐有了湿意。
她与他,从相遇到相爱,真是一场美丽的意外,只可惜,这场意外,不得善终!
再深的情,总是敌不过太浅的缘!
原谅我,邝云修!原谅我的爱而不能!
——————
邝云修出了宁绒的公寓后,进了电梯直下地下停车场。
上了他的路虎,他并没立即起动车子,却是在储物柜里找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他摇下车窗,一手撑在车窗上,一手夹着烟,两眼微眯地透过渐渐缭绕的烟雾,透过面前的挡风玻璃,目无焦距的盯住车库某处。
一支,又一支,再一支,足足抽了三支烟后,他一双黑眸在一片烟雾中越来越清晰坚定,像是,心中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没能继续再点烟,而是将那包烟收好,将车开动。出了江南小筑后,他一打方向盘,车头便背离了他公寓的方向,向着心中的某个目的地,毅然驶去。
舍了他一身,总好过舍了她一生()
舍了他一身,总好过舍了她一生
十点十五分时,邝云修人已在覃北堂别墅一楼的书房里。他看着,又是那一贯沉静淡漠的邝云修了。
管家替他去二楼请覃北堂下来。
他知道这个时段,若没有特别的事情,是覃北堂上}床休息的时间。
覃北堂的书房布置的古色古香,呼吸间隐隐还有沉香的味道,可以想见,不久前,他才刚刚离开这房间。
邝云修微抬起头,墙上挂着一幅笔力沉浑的隶书作品,上书“正位凝命”四个大字,他知道,这是当代一位极善隶书的着名书法家的手迹。
门外有些响动,邝云修侧头,门恰好开了。一个六十岁左右,头发半白的男人推门而入,男人中等个头,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不知怎地气色偏暗,就连嘴唇上也微微有些紫黑。
“覃董!”邝云修整个身子转向他,面色淡静地打了个招呼。
覃北堂一见到他,面上立即显了笑意,透出几分亲切来:“管家突然告诉我你来了,我还以为他和我开玩笑!”
邝云修看看他身上暗蓝的丝质睡袍,余光掠过他的手腕,见那串价值一百多万的沉香手裢还在他手腕上,这说明,他还未上}床休息。这串手裢是他自绑架后,除了冲凉睡觉,才会脱下的。因为据说沉香有辟邪的作用,经过那一劫之后,覃北堂心有余悸,将所有对他图谋不轨之人视作鬼邪,一律要避。
“我今天来得有点晚了!”邝云修声音微有歉意。
“你什么时候来我都高兴!不过要能早些过来,陪我吃个晚饭,再喝喝茶、下盘棋就更好咯!”覃北堂和缓的声音没有半点的见外,就像整天见不到自家孩子的家长,忽然见到不知从哪儿野回来的孩子,高兴中又隐隐透着些不满和期望来。
覃北堂边说边在那富丽精巧的檀木长椅上坐了下来,接着又很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邝云修坐下。
“你最近怎么看着瘦了些,那个安保学校那么烦人么?”
邝云修坐下,倾了倾嘴角,却没答话。
沉吟了一下,开口:“您一定知道,我这么晚突然过来,一定是有事来找您的!”
覃北堂微扯了扯嘴角,露出几丝了然于心的神色,然后说:“说吧!什么事?”
“我想请您出手救万屏!”邝云修也不兜圈子,直奔主题,声音和面色一样沉稳,倒不见一点求人的气怯。
覃北堂面上的笑意微凝了凝,有些浑浊的眼眸稍稍一眯,若说,他此前一直表现的像个亲和的长辈,此时,才露了几分与他城中首富身份相衬的气场出来。
“你今天来找我,想必是没有其他法子可想了!但你一直拖到今天才过来,就说明你心中其实也很清楚,如今万屏的难题,就算搁我这儿,也是一件棘手的事!”覃北堂的声音慢条斯理,眼中却透着几丝锐利。
邝云修神色不动,却也没有立即接话,似是在默认覃北堂的一番话。
以覃北堂父女对自己的关注,不会不知道他与宁绒的关系,而以覃北堂的睿智,大约也早猜到了他突然夜访的原因。覃北堂的确火眼金睛,事情正如他所料一样,自己之所以一直到现在才来向他替万屏求救,确是因为经营珠宝业和银行业为主的覃氏集团不是能为万屏解困的优选。
“万屏这次天灾人祸集中一起出现,看上去好像神仙难救。现在看倒它的人,要么是太了解它,就等着它破产清算时好捡便宜货;要么是一点都不了解它,无限放大它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