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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死去的幼儿,大概七八岁的模样。
想想自己七八岁在做什么,秋静淞突然就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她侧过头,俯下身,不停地干呕起来。
钟一杳看着她,皱着眉继续说:“要不是后来又爆发了一场瘟疫,这群遭灾的百姓……”
冯昭皱眉,朝着钟一杳摇了摇头。他驱马往窗边靠了靠,挡去那些让秋静淞难受的东西后,轻轻唤了他一声:“殿下?”
秋静淞闻声抬头,泪眼朦胧。
冯昭心里却觉得有些温暖,“殿下有仁爱之心。”
那么有【仁爱之心】的秋静淞就刚才的事质问他也在情理之中了,“出了这种事,有【天下粮仓】之称的冯氏为何坐视不理?”
冯昭解释:“昭所处的冯氏,处于溪清,溪清离此地,有三百余里。”
“那朝廷为何坐视不管?地方官难道就没有上报吗?”
冯昭看着她的眼睛,不闪不避的说:“地方官上报的折子都会经由吏部上报,这就要问吏部尚书了。”
他这意思不就是说……
秋静淞只觉得自己要炸了,她握着拳,咬牙切齿,“你是说,吏部尚书卢正唐会藏了折子故意隐而不报,让这些无辜的百姓们活活饿死?”
冯昭抬了抬眉,云淡风轻,“说不定就是这样啊。”
“什么就是这样,你……你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可以含血喷人?”
钟一杳瞟了一眼冯昭,撇了撇嘴,拉着秋静淞的袖子说:“徒弟啊,你又怎么会知道,那卢正唐不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呢?”
秋静淞下意识的就反驳:“他就不是,他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冯昭接着她的话唱反调:“可您认为最好的人,却朝上瞒了鬼村饥荒瘟疫之事。”
秋静淞高声质疑:“为什么不能够是他也不知道这个呢?”
“整个吏部尽在卢氏掌握之中,他若是连这件事都不知道,那就只能说明他无能了。”
冯昭的表情,嘲讽中带着不屑。
在秋静淞的认知里,父亲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看轻过。
死了也不行!
“你闭嘴。”秋静淞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力量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嘭——
在前方领路的展氏父子闻身回头,突然燃起的漫天大火让他二人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
“糟了……”展骁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通体发寒。
展正心想也不想就掉头冲了上去,“殿下——”
31。急中生智()
展正心终归还是让展骁拦住了。
姜还是老的辣。展骁只需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何事; 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忽视秋静淞。
就算内心焦急无比; 就算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去保护小主人; 此时的展骁; 偏偏就不能露出任何关心的神色。他用一个眼神把儿子和所有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的暗卫们留在原地,自己驱马后撤,来到了一片狼藉的起火点。
秋家的力量是可怕的; 秋静淞这一怒,整个鬼村都被点燃了。就算是在冬天,刚下过雪,周围的东西也很快就被烧成了灰。
也包括那个幼儿的尸体。
但好歹火还知道不能伤害主人。
空气中夹杂着让人反胃的气味,绕是展骁身经百战也有点受不了。他掩了掩鼻口; 看着刚刚被人从马车的废墟里挖出来的冯昭轻声问道:“大人可还好?”
被炸懵了的冯昭甩了甩脑袋; 半天没有说话。
有离巧护着; 钟一杳第一时间离开了马车,他并没有什么大碍。他跑过来; 抬起头看到展骁并不上心的样子,虽然有点奇怪,但也没工夫去琢磨这些,他看了看离巧; 又看了看其他整个帮忙拉人的冯氏家仆道:“快,快点; 我徒弟和那小丫头还在下面呢!”
这句话也提醒了冯昭。他吸了一口凉气; 推开一人; 自己蹲下身急急忙忙的清开被灼得发黑的木板。
“殿下,殿下!”
隐隐有哭声传来——毫无疑问,是程婧的。
秋静淞只比程婧大两岁,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被吓哭了,一个却什么声也不吭,展骁在心疼的同时,忍不住用力的拽紧了缰绳。他克制住牙齿都在打架的自己,没有下马帮忙,只是等情绪过去后,轻声相问:“发生什么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钟一杳把一块木板推开,用力的踩了一脚,满肚子怨气的看着展骁说:“还不快点让你的人帮忙。”
展骁强忍着,知道冯昭也注意到了他的不为所动才抬手吩咐一众暗卫:“动手。”
训练有素的暗卫总是要比家丁靠谱的。
秋静淞是以紧紧抱着程婧的姿态被挖出来的。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又提起了心。
作为“罪魁祸首”的冯昭是最怕出事的,他伸手,轻轻的摇了摇秋静淞,“殿下?”
“你别碰她!”刚才还在低声啜泣的程婧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围观了所有经过的她现在对冯昭满腔怨气。她伸手把冯昭推开,反手抱住似乎昏迷过去的秋静淞往后挪了两步,大声的哭喊道:“不准你们碰我皇兄,给我滚。给我滚——”
“这不是……”被吓得后退了两步的钟一杳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看了看冯昭,又仔细瞧了瞧被程婧搂着的秋静淞,见她后脑隐隐有血迹流出,内心一跳,“你,你快让我看看,我徒弟他流血了!”
“就是死了也不用你管!”程婧又吼了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他不是你徒弟,他只是我皇兄。你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徒弟,刚才遇到事情,皇兄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下,你就在他旁边,却亲眼看着他被东西砸……你何曾有像他保护我那样保护过他?你是个废物师父,是个假师父,要不是为了我,皇兄他怎会答应你的无礼要求?”
钟一杳此时真恨不得能把脸埋到地底下去,“我是想保护徒弟来着……”
但是离巧却像秋静淞保护程婧那样保护着他,第一时间把他拉开了啊。
“你没有……”程婧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什么话了,她低头摸了摸秋静淞有些脏了的脸,哽咽了一声,抽噎着道:“这一路上,我皇兄从来就没有靠过别人,她没有什么力量,可是她还是在努力的保护着我,只有她一直在保护着我。你们这群人,嘴上说得再好听,其实也不过是有私心罢了。尤其是你……” 她怒目瞪着冯昭,骂道:“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皇兄。就算她救了你,就算你曾在她身前跪下,你的心也是假的!你明明知道我皇兄仰慕卢尚书,你还出言污蔑他,你……你简直不是人!”
大概这就是展骁在等待的时机吧。
他一反刚才事不关己的态度,严肃的皱紧眉头问:“卢尚书?他怎么说卢尚书了?”
程婧打了个哭嗝,告状说:“他说卢尚书无能,说卢尚书见死不救,说鬼村的事是卢尚书刻意瞒下去的!”
卢正唐算的上是士族中在民间口碑最好的人了。
程婧把话一说开,看着周围人脸上的不赞同和气愤,冯昭有些尴尬。他方才说的话,未必是存心,可说了就是说了。
展骁这下也不用再装了,他很生气,真的生气。他看着冯昭,直接以下臣之身僭越道:“冯大人!卢尚书确实是因为鬼村之事被罢免了官职,可真相到底如何,御史台都没个准话,您怎么能妄下断论?您在卢尚书生前见过他吗?您了解过他吗?您对卢氏,对吏部的事物真的有您以为的那么了解吗?您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评价他?这世上没有谁可以评价他!”
冯昭被人轮流这么指着鼻子骂,也没有半分恼意。这事情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还害得主君受伤,罪加一等。他是在后悔,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说到卢尚书,展护卫您貌似比殿下还要激动。难不成您也仰慕他?”
“我……”展骁犹豫着看了秋静淞一眼,冷哼一声,一边否认一边下马:“我只是气不过您对一个小孩子说这些。”
冯昭笑了笑,拱手一揖,“是昭错了,展护卫就高抬贵手,放过昭可好?”
展骁把眼睛瞟向别处,并不肯受他这个礼。
现在也确实不是他肯不肯原谅的事了。
看着程婧仇视的目光,冯昭第一次觉得事情棘手。
偷鸡不成蚀把米,冯昭啊冯昭,你可真的出了一个昏招。
展骁走到程婧身前,对视了两眼后,程婧犹犹豫豫的松了手。
在接触到秋静淞的时候,展骁两只手都在发抖。
秋家的大娘子,哪里受过这种罪!
平静下思绪,展骁仔细检查一番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脑伤到了,肋骨也断了一根……”他回头对着冯昭和钟一杳道:“必须马上找地方给殿下医治!”
“离此处三十里外有城。”冯昭一算,几乎是立马就要做下决定。可偏偏此时,远处传来马蹄之声。
分别纹有“巡”与“检”二字的龙纹旗帜在风中飘摇。
不多时,一队将近五十多号人的队伍就在冯昭等人来时的那段路后停了下来。
“这是碰上御史出行?咱们要不要让道?”钟一杳正疑惑着,就看到冯昭一脸喜色的上前两步,“卿书妹妹!”
此行正式代君出巡的八府巡案付卿书的队伍!
听到熟悉的声音,付卿书立马从马车里出来。见到熟人,她立马热情的跑了过来,“昭兄!”
等付卿书靠近,冯昭笑着朝她行了一礼,“臣冯昭,参见八府巡按郡主娘娘。”
“昭兄又打趣小妹了。”付卿书不肯受这个礼,连忙伸手将他拖起,并问:“昭兄怎会在此处?”她料到冯昭会打趣自己,这么问了后,连忙自报来意,“小妹是在宣城遇到有女喊冤,所以改道前去查案的。”
“你就算出了京,果然也只对查案有兴趣。”冯昭果然还是没有放过调侃付卿书的机会,不过马上他就叹了口气,因为他现在的情况实在有些让人发愁,“我是护送皇子殿下回封地,然后……”
“皇子殿下?”付卿书愣了一下,“哪位皇子殿下?”
“十四皇子。”
“他不是一直病着在内宫修养吗?”
外界对于十四皇子,果然一人有一人的说法。
冯昭小声的给她解释:“也不知怎么惹怒陛下了。”
付卿书离京三月,有太多事不曾知道,但对于皇帝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冯昭说的封地,八成是为了好听,实际上,她这位不曾见过面的可怜弟弟,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苦寒之地了。
就算不曾见过,亲戚之间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那……十四殿下现下在何处?”
冯昭的表情有些微妙:“发生了一些事情,殿下他现在受伤昏迷了,我本来是想……对了,郡主您身边可否带了大夫?”
“没有大夫,不过我有一位义兄,他的医术算是世间翘楚。”付卿书说完就抬头朝后面喊了一声,“义兄,能否请你过来一下?”
等木楠子靠近,付卿书便给他二人介绍,“这就是我义兄木楠子,这位是我读书时认识的哥哥。”
说完这句话,付卿书一顿,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