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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猜到季长芳是因为玉书南的死有些杯弓蛇影,便又继续道:“妾身无欲无求,能得一自在之地便好。”
季长芳也明白她的意思。她松开手,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妾身告退。”元福落颔首而礼,挥手带了队宫女出去。
季长芳拢了衣袍,看着身边的阿季,“说来,也是我运气好。不用在日后背负一个女人的怨气。”
阿季抓了块糕点坐到她身边,“咱们啊,以后还有得磨呢。”
季长芳一笑,转头看着翘威道:“你可愿意帮孤?”
翘威不知她如何得此问,却依着本心跪下答:“奴婢自然是愿意的。”
季长芳闭上眼睛,压了压手:“你听孤把话说完。你帮孤,就得帮孤杀人,帮孤弄权,甚至得帮着孤,霍乱人心。”
翘威顿时迟疑。
季长芳问:“为什么犹豫?”
翘威答:“奴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季长芳又问:“孤知道你一直想做人上人,孤给你这个机会,你却要犹豫吗?”
翘威摇头说:“譬如今天。若殿下是让奴婢去周家,奴婢定会砍下周老太的头颅。”
季长芳笑道:“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翘威愕然,“但是,周员外郎明明说……”
“留他母亲一命,是展正心的善心,并不是孤的。周通堰的母亲是生是死,于今天的结果并不重要。”季长芳说:“孤不杀他的母亲,他会感谢孤。孤若是杀了他的母亲,料他也不敢恨孤。”
阿季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他要是恨你怎么办?”
季长芳看着翘威问:“你说该怎么办?”
翘威忙说:“他敢暗藏怨恨,那就把他也杀了。”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
季长芳挑了挑眉,“翘威,其实你内心有那股狠劲。今天,或许孤该要你去。”
翘威慌忙说:“奴婢怎么能越过展将军去呢?”
季长芳歪了歪头,“你真不想吗?”
翘威又说不出话来了。
季长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道理啊,孤也是最近才想明白。孤已经确定了目标,以后就不会再迷茫,一定会努力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死生不顾。”
阿季点了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我会一直陪着笑青的。”
季长芳看着他笑,陡然瞥见玉珉进来,立马沉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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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婧跟在玉珉身后。
她一看到季长芳望过来; 就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梦,不由得心头一跳,加快速度几步上前解释说:
“皇兄,我是在路上遇到外祖父的。”
“嗯。”季长芳点了点头; 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程婧见她没恼,松了口气。她过来后,附到季长芳耳边说:“外祖父本来是来祭元后的; 可路上遇到了父皇,也不知他们打了什么哑谜。外祖父来找皇兄大概是父皇的意思。”
原来程婧方才是去送季祎了。
季祎当时来得也不算早,他并未在大殿上做多停留,给玉书南上了柱香后携季长芳来这儿说了会儿话。
“问章宫虽然是东宫正宫; 但你现在住着; 孤怕招来什么东西,才把丧礼改到黄钟殿。”
黄钟殿在内宫中的规格很高,本就是一所礼殿; 季祎这般改动; 并没有辱到玉书南。
“你可有别的想要增补的?”
“没有了,多谢父皇。”
“你母亲已经解脱,朕估计也快了。”
这最后一句话; 震得季长芳至今都没回过神来。
季祎从今年过年起,身体就没有好过; 又常听司礼监的太监说他时常批奏章到半夜……
原来真的快油尽灯枯吗?
季长芳又看到拢袖站在门口的青年; 想必就是季祎说过的; 曹家派给她的史官了。
果不其然; 程婧又说:“那位大人叫曹钦,是父皇说过的……”
季长芳举了举的手表示自己知道。
程婧换了件事儿继续说:“甘相方才因年事已高身子撑不住晕了过去,如今已被带到偏殿休息,十三哥和众太医在照看着。”
那厢,玉珉已经掀衣行跪拜大礼了:“微臣拜见殿下。”
季长芳一边想事一边注视着他,愣是等他连头也一起磕完才说:“阁老多礼,请起吧。”
玉珉从地上爬起来,慢悠悠地整理了一番衣裳,才拱手道:“还望殿下节哀。”
季长芳略有所指:“阁老亦是。”
玉珉不语,只从袖中拿出一份公函:“可否借殿下御印一用?”
翘威看到季长芳动了动手指,连忙起身去把那公函双手捧来。
季长芳打开一看,竟是由皇帝亲笔书写,并盖了大印的,任命玉珉为右相的公函。
一国丞相之位的任命,可以说关系到了国家的根基。按照赵国律法,官方下发的公函和丞相手持的官牒上同时需得三官大印:皇帝玉玺印,太子金宝印,及吏部尚书官印才算生效。以往无太子,便无这一回事。而今有季长芳,虽还未行册封大礼,但皇帝开了口,又把金宝赐了她,自然就绕不开她去。
季长芳看着这个已至花甲之年的老人,很想问他一句:你的女儿才刚死,你不管不顾,良心真不会痛吗?
但话到嘴边,季长芳闭了闭眼,还是改成,“外祖父何不再等等?如今这个当口,心急太过,可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玉珉满是忧愁地回答:“不是老臣不能等,是寒门等不了。”
季长芳把公函合上,“这关寒门何事?”
玉珉道:“若能重开科举,那么今年秋天就能开比秋闱了。”
“开秋闱?”季长芳故意嗤笑,“孤可不曾从父皇嘴里听说要恢复科举的事。阁老未免有些一厢情愿吧?再者,如今已至盛夏,时隔多年未开科举,要在两个月内完善机制下放公文,再加有编题,入档等事,准备得过来吗?”
玉珉正色道:“臣只知道,若多耽搁半年,就有更多的庶族学子埋没。殿下,若能促成此事,可是能流传千秋万代的功德啊。”
季长芳失笑,“阁老,您一把年纪了,怎么也犯起急功近利的毛病?”
玉珉叹了口气,“殿下不支持开科考?”
“孤若敢拦这件流传千秋万代的美事,岂不成了千秋罪人?”季长芳表情冷冷的,也不愿给玉珉盖什么章了,“得了,金宝孤现在没带在身上,也没这个闲工夫回问章宫去取。阁老既然不急,便稍待几日,可使得?”
玉珉抬头一望,也笑了,“只希望殿下不要忘记才好。”
季长芳说:“国家大事,孤自然会挂在心上。孤现在心里还有件麻烦事儿,阁老若是能给孤解决就好了。”
玉珉抬了抬手,“不知是……”
季长芳的表情颇有些不怀好意,“甘相方才因年事已高撑不住跪礼而晕倒,寒门官员一时群龙无首。孤在想,既然阁老要接甘相的位置,不如现在就去把他的分内事儿接了?”
玉珉心里当时就有些冒火,“殿下,这只怕不妥。”
季长芳不懂装懂,“这有何不妥?阁老既然想做寒门的右相,还介意自己的贵族身份不成?”
玉珉怎敢认这个帽子,“殿下,臣也年迈……”
他话才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季长芳也没接,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您不愿意去,那孤就吩咐别人去。”
玉珉心里思量三分,想着身后还有个刚刚走马上任的史官,到底是硬着头皮应下了,“臣遵旨,臣这就去。”
他一揖到底,恭敬地退下。
程婧在他走后,松了口气。
她轻声问道:“皇兄,这样对外祖父是不是有些不好?他为老,为长啊。”
季长芳冷声道:“世道上论的是天地君亲师。母亲为君孤亦为君,他首先是臣子,其次才是长辈。”
说完,她就气不过一拳头捶在桌岸上。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赵国朝堂上下大小官员全是贱皮子,非要挨两下抽才会哭着喊着去把事儿办了。何苦来哉?一个个的自持身份,真以为以为特立独行就能名传千古?在她看来,就是欠杀欠打!
程婧见她发怒,以为她是在意玉珉,连忙又道:“皇兄,刚才外祖父问我你在开科考上的意见,我什么都没说。他让我来探你口风,我也没答应。”
季长芳听着,有些奇怪地横了她一眼:“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乖?”
程婧扁了扁嘴,突然跪了下去,“以前是婧儿错了,是婧儿伤皇兄的心了。如今母亲也去了,婧儿就真的只有皇兄了……”
季长芳现在看到她哭就有些头疼,“行了,你别再来这套了。”
白白让人看笑话。
季长芳扫了一眼殿内抱着纸笔盒,冷漠着在看地板的史官曹钦,伸手把程婧拉了起来。
阿季趁机给她使了个眼色。
程婧本来抽噎着,一看到曹钦,连忙擦干眼泪噤声。
季长芳见这位史官垂眼不垂头,腰背也挺得跟个竹竿似的,就知道他是个心气高的人。不巧,她如今最讨厌的就是这类人。
她什么也不干,就这样看着他。
等了许久没等到人开口,曹钦也有些耐不住了。他稍稍抬头,见季长芳正望着自己,便埋头跪下道:“史官曹钦,给十二皇子殿下请安。”
赵国的史官,全部出自赵家曹氏。
史官最初时,连历象、阴阳、术数等都要一同记录在内。史官的地位在汉朝前一直都挺高。汉武帝时置太史令,位在丞相上,天下征收赋税计书先上太史令,后上丞相。至王莽建新朝,才置专门的史官,其职责为听事,侍傍记迹言行,已无实权。传至赵国时,因为赵家细分,专门建史馆,供史案,聚史官。经百年更迭,史官这个职位,唯曹氏独揽。
季长芳想到跟季善十分要好的那位史官,问道:“曹奚是你哥哥?”
曹钦答:“是,兄长曹奚正是宫中记录皇子言行的史官。”
季长芳笑道:“他很少到孤这儿来,想必是不喜欢孤。”
曹奚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便好,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负责记录皇子言行的史官也不只有我兄长……”
季长芳刚才说那句话也只是开玩笑,他抬了抬手,示意曹奚起身,“你以前可在他处有任职?”
曹奚拱手谢过,说:“下官上个月才通过考试进入史官,今日是第一次做史官。”
“考试?”季长芳有些讶异:“据孤所知,赵国中所有的史官不论大小皆是姓曹,原来你们自己家还有考试?”
“是。”曹奚不卑不亢地讲道:“寒酸的草庐中能飞出能人,族人庞大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