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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秋静淞承认,她犹豫了。
她前日因见举子被欺,窝了一肚子火。
今日再面对陈雪寒的诚恳诉求,她又生出一丝可怜。
“孤可以匀你一支。”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说:“下午你来况府来拿吧。”
陈雪寒欣喜若狂,连声道谢,“谢皇子殿下!”
秋静淞“哼”了一声,“遇到你这个不靠谱的朋友,那人也不知道是倒了几辈子的霉。”
嘴硬。
看着秋静淞哼哼唧唧的走了,冯昭摇了摇头,回头朝着陈雪寒一笑,“既然殿下说了,另外一支碧海西参你尽管可以拿去,不过你得明白,那是我花钱买来的。”
陈雪寒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忙道:“在下愿奉上一半的买金。”
“好说。”冯昭眯了眯眼睛,打着颠儿跟了上去,“殿下,您看您又不等昭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陈雪寒擦了擦额头,慢慢的吐出一口气。
好险。
他回头,对着头上隐蔽之处喊了一声:“陈兄?”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不肯定存在被人听不见,可原先留在那处的鬼医陈芳却迟迟不出……
陈雪寒皱了皱眉,“神医这是去哪儿了?”
陈芳去干和陈雪寒同样的事了:
拦人。
他倚着墙,站在空无一人的廊道中,等听到脚步声后,抚掌一笑,“崔先生才高八斗,不愧为博闻强识之人。”
在这里见到陈芳,崔文墨一点儿也不意外。
不,或许该叫他的本名:陈林渍芳。
崔文墨微微一笑,朝他道:“来了醅阳,却未第一时间去看望你,是我这个做师兄的不对。”
陈林渍芳十分讽刺的扯了扯嘴角,偏头看到唐玉,话刀子就直接朝她扎过去了,“哟,这个残花败柳,你还带在身边呢?”
唐玉把手放在腰间,拧眉咬牙,“陈林渍芳,你小子找死不是?”
“你跟我动手才叫真的找死。”陈林渍芳完全就没有把这个会几招花拳绣腿的女人放在眼里,他转了转眼睛,又把目光放到崔文墨身上,“刚才你自荐之言,我听了。”
崔文墨十分有风度的一笑,“师弟以为如何?”
“狗屁不通。”
唐玉又忍不住了,“陈林渍芳,你……”
陈林渍芳翻了个白眼,笑道:“我的名字很难念吧?骂我之前,是不是要先把舌头捋直了?”
崔文墨摇摇头,伸手拦了唐玉一下,“他在故意惹你发怒,你没必要把他说的当真。”
唐玉若是能真的看的那么开就好了,“可这小兔崽子……”
“听不到就好了。”崔文墨伸出两指,直接把唐玉聋穴点了。
然后他抬头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陈林渍芳果然收起了刚才的轻浮之态。
他十分正式的问:“你是准备择主了?”
崔文墨点头,“学了二十几年,咱们也是时候让师门先族见见成绩。”
“好,我便也在此应了你。”陈林渍芳把跑到前面的头发撩回去,挑眉道:“你阴险狡诈,我也不是正人君子,由我们两个来打擂,刚刚好。”
崔文墨低头一笑,“难得师弟能看得上我。”
陈林渍芳哼了一声,又问:“你可有二师兄的下落?”
崔文墨反问:“你刚才不是把他排除在你我之外了?”
陈林渍芳道:“若你我分出结果,他却不服,那就不好玩了。所以,我决定带他一起玩。”
崔文墨点头,笑着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二师弟个性潇洒,向往闲云野鹤,下山之后我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陈林渍芳也不藏一下话,“那你的手下,也真算废物。”他的分寸把握的十分好,不等崔文墨发怒,他又继续说:“像我,可是已经得到了钟一杳的消息。”
崔文墨第一次变了脸色,“你……”
陈林渍芳看他急了,哈哈大笑,“着急了吧?崔文墨,你明明比小爷都脏,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装什么。虚伪!”
他做了个鬼脸,攀上房梁,几下没了踪影。
崔文墨只能听得他刻意留下来的声音:
“在门中我就说了,钟一杳手里的千生万死符,我们各凭本事。若是小爷先得,你可得按照约定,跪着叫小爷一声【爹】。”
崔文墨眯了眯眼睛,一不小心,握碎了手中的玉珠。
果然是个小兔崽子。
24。金兰之义()
国都; 奉阳,皇宫。
“孤带着妹妹出宫; 就已经打算放弃一切; 他若再得寸进尺穷追不舍; 孤就算是流放之身,也要拼死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听着跪地不起的虎威军似鹦鹉学舌传话,十三皇子程霈直接站了起来; “他真这么说?”
这名虎威军将士把头埋得更低,“属下不敢错漏一字。”
“可……”程霈拧了拧眉,转头朝正在正冠的九皇子季泉求助,“泉哥,你听听; 这像十四那个怂包会说出来的话吗?”
季泉一点儿也没觉得难以置信; “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 又何况十四还是我们季氏的种?”
“我看他是平日挨打挨得少了。”程霈愤愤不平的坐下,挥手命令这名将士退下后; 道:“去了这么多人就只回来了他一个……泉哥,不是说八哥那个王八蛋故意给十四选了一些歪瓜裂枣的兵痞吗?遇到追杀,那群兵痞居然不自己逃命,反而去保护十四……我可不相信这是事实。”
“若这本来就不是事实又该如何?”
“泉哥你是说……”
季泉点头道:“十四不管怎么说; 还是玉家的外孙,就算被废了; 玉家也不会不管他的。”
程霈一下子明白了; “那跟在他们身边保护的人; 其实是玉氏的暗卫?”
身着【麒麟衔兰】正装的季泉回身,看着程霈说:“霈弟,去跟三哥说,把围着十四的人喊回来吧。他已经不成气候了,我们也没必要逼得太狠,让玉氏为难。其他士族若是知道我们现在就因为储位打成这样,估计也会失望的。”
“好。”程霈慎重的点头答应,完了他又转头一说:“不过听刚才传的十四那句话,似乎他受罚出宫的事另有隐情。”
“你也知道那么多兄弟不止你一个人喜欢欺负他。”季泉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确实自己也不够争气,白白浪费了高贵的出身。”
“反正我挺看不惯他的。”程霈上前,帮兄长整理了一下衣服,问:“泉哥今日就去查崔氏吗?”
季泉点头,“再不查,等消息走漏出去就查不了了。”
程霈便接着说:“我听说他家的大女儿和卢氏小娘子结了金兰,泉哥若是能从她口中问出什么,可是大功一件。”
季泉拍拍他的手,“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
“我说真的。”程霈抓住兄长的手,说:“泉哥,我知道您一直十分敬仰卢尚书,可是下旨查办他的是父君,我们作为儿子,作为臣子,别无选择。父皇将这件事交给你是信任你,你不如就将他做好了。若是日后能为储为皇,为卢尚书定罪还是平反,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你倒想得好。”季泉扯了扯程霈的脸颊,拍了拍他的头说:“你刚才的话,哥记住了。你去读书,哥先出宫了。”
“好。”程霈点头,听话的让开,“我等哥回来。”
季泉一笑,裹着貂皮披风出去了。
今日奉阳又开始下雪。
季泉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卢正唐,也是在这样的下雪天。
秋家出美人。第一次见到卢正唐的时候,季泉还以为是看到了哪家灵仙。直到他把他扶起来,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泥土,他才反应过来。
“殿下,没事吧?”
卢正唐那时的音容相貌,季泉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看那淇水弯弯岸,碧绿竹林片片连。高雅先生是君子,学问切磋更精湛,品德琢磨更良善。神态庄重胸怀广,地位显赫很威严。高雅先生真君子,一见难忘记心田。
刚学的诗经,用来形容卢正唐最合适不过了。
那日后,吏部尚书卢正唐成了众皇子的西席。也自此,季泉喜欢上了读书。
他犹爱诗经。
炎炎夏日,苍苍细竹,只要看到执书而立的卢正唐,季泉就觉得内心无比安逸。
他羡慕卢正唐的儿女。这种羡慕每加深一层,他对父皇的怨恨就积深一层。
成武季祎,不配为父,不配为君。
一共十八个儿子,任由有哪个儿子对乐玮心怀孺慕,事态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
被赶出皇宫的程十四其实是最幸运的。夺嫡之争由他开始,日后再度出手相交,必定会是一片血影腥光。
“殿下,崔府到了。”
思虑之间,车马已经停在了崔府前。
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崔府的周围并未布兵,然而只有季泉知道,昨夜起,崔府就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他从大门而入,路过之处,空无一人。
今日查办崔家,来主事的并非季泉一人。另外一位是皇亲董氏恭王世子董荞。由他做主,崔府的仆从一律上锁收监,而崔府的四位主子,则被带到大厅之中圈了起来。
程霈口中和秋家小娘子结了金兰的娘子,就是崔氏的长女崔婉。
董荞看着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他捏着下巴点着头评判道:“果然人如其名,温婉恬静,美目盼兮。”
崔婉往下看了看,到底还是撑不住,把头转过去埋到母亲怀里。
崔父在旁,被气得直发抖,然而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忘了礼节。他拱手朝董荞摇了摇,道:“世子殿下,就算获罪,臣也请求您给臣的家臣最基本的尊重和体面。”
“我不是没做什么吗?”董荞一脸莫名其妙,又去看崔府还未及笄的二小姐,“嗯……这个丫头,乳臭未干,长得也差了些。”
崔府二娘子崔瑛岂止是“长相差了些”,她脾气也大的很,当场就一口唾沫朝董荞吐过去,“不知礼数的王八蛋,我呸,不准你欺负我姐姐!”
“喂喂喂。”董荞急哄哄的后退三步,好歹是躲开了。他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话不过脑直接说:“藏着捏着干嘛啊?就算是贵族,获罪了还是要被除去氏族充为官妓的,到时候可不是被我一个人看这么简单了。”
“你……”崔瑛一听,气得跳了起来,“你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董荞指着她喊来几个人,“来,把这小丫头摁回去。”
等崔瑛被押到地上,他叹了口气,说:“我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也没经验,可是我真没骗你。不信你问你爹爹妈妈,看是不是这样。你现在还没长开,也看不到什么未来,可是你姐姐就惨了。官妓虽然待遇高,可是却比民妓还不如,官妓一辈子都赎不了身的。”
“我不信!”崔瑛虽然张牙舞爪的,可毕竟是个小姑娘,话听到一半就忍不住哭了。她看着崔父崔母问道:“爹,娘,我们不是已经是士族了吗?为什么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