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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要从地北回奉阳了,如今却又被调到天南,他自己也满腹的怨气呢。
辛同舒行在城里,一瞥瞧到记忆中的面馆,连忙回身抓了卢景弥一下,“诶,我请你吃东西吧。”
卢景弥看着辛同舒下马就跑了,挑了挑眉。
这算是赔罪还是算什么?
辛同舒一进面馆,就忍不住大声嚷嚷:“齐嫂,你今天的第一碗面卖出去了吗?”
“哟,这不是辛公子吗?”
“是啊是啊,我回来啦。”
卢景弥把两匹马拴在门口,也走了进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挂在墙上的,那些刻着字的木牌食谱。
那些字虽然稚嫩,但是也能看得出日后会有怎样的风采。
辛同舒回头看了看他,勾肩搭背地凑上来,“怎么样,这字好看吧?”
卢景弥点头:“是写得很好。”
辛同舒十分得意的问:“那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卢景弥看他这个样子,都觉得不用猜了,“是你的熟人吗?”
辛同舒抬了抬下巴,“是我二哥。”
“你二哥是……”
“当今的十二皇子殿下季长芳啊。”
卢景弥想起来在路上范郊与他说的话:
“辛家的那个小子,与十二皇子殿下还有一个平民结了异性兄弟……”
季长芳,吗?
164。眉间一点相思()
奉阳城满城的柳絮吹入各家; 纷扰得没一处都好打扫。这天正好崔婉沐休在家,江蔓便带来丫头; 当着她的面清扫园子。
那会儿崔婉正在看书呢; 江蔓进来了,先是一把把书夺了去交给丫头; 然后又把崔婉拉了起来; “咱们府里啊; 不管有人没人; 数你院里最安静。今日阳光正好,你也随我出去走走; 好沾些人气。”
崔婉笑着; 并未露出不愿,和顺着说好:“我正觉得无聊; 要去寻姐姐呢。”
“这话我虽然不信; 但是确实好听。”江蔓朗声笑着; 拉着崔婉刚出来; 就有一窝蜂丫鬟婆子冲进去了。崔婉望了望她们虽然人多; 但乱中有序; 便没有多言。
江蔓拉着崔婉到院中的凉亭坐下; “家里啊,一年四景; 年年换新。春天来了; 你房里该是变个样了。你就在这里; 哪些东西你觉得好的就留下来; 其他没必要的,一概换了。”
崔婉听她说得财大气粗,便问:“家里有很多钱吗?”
本来准备喝水的江蔓动作一顿,她看了一眼崔婉才说:“都是吃孝敬吃的。”
府里的事,崔婉担心冒犯江蔓,一直没有插手;对季泉,她也从来不过问他公务上的事,如今一说到【吃孝敬】,崔婉照例打住,不再继续往下说。
江蔓或许是想找个人承担压力了,她握住崔婉的手说:“翟妹妹,你也是正儿八经的王妃,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的。”
崔婉只是摇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江蔓眼瞅着她低头,似乎又要沉浸入自己的世界里,心里很是难办。
正好她瞟见身边有株枯了的红梅盆景,连忙开口大声说:“那些冬日里的陈景摆设,看着死气沉沉的,都撤了吧。”
崔婉望过去,并未反对。
江蔓松了口气,又拉着她笑道:“我见你屋里墙上空荡荡的,库里好像还有一幅幽居图,待会儿我让丫头找来,给你挂上可好?”
崔婉露了个笑脸,“多谢姐姐。”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个下午,崔婉在与江蔓吃过晚膳后才回到已经变换一新的房间。
她被拉走时看的那本《当湖十局》倒是仍旧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因为崔婉翻阅太多,导致书都有些磨损了。
她拿起书,翻了几页,刚想着要不要把书本再手抄一份新的是,有张小笺从后头划了出来。
崔婉记得,她书里本该没这东西的。
莫非是哪个丫头收拾的时候弄错了?
崔婉拿着小笺翻来,入眼便是一手极为隽秀的簪花小楷。
这是……静淞妹妹的字!
崔婉激动地捂住嘴,还没看到信笺上头的内容,眼泪就不争气地往外冒。
她肯了,她终于肯了。
盖闻诗歌伐木,足征求友之殷;易卜断金,早见知交之笃。是以璇闺绣闼,既声气之互通;蠹间鸡窗,亦观摩之相得。爰联芝谊,籍订兰交,执牛耳之同盟,效雁门而有序……
她记得清楚,她也不能忘啊,这分明就是她们二人金兰谱书上的内容。
崔婉仔细看着,看到秋静淞默写了一整篇谱书的最后,还有一句【若有缘,东街路口裁缝铺相候】时,破涕为笑,就算没人看见也傻乎乎的点头。
她会去的,一定会去的。
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遍时崔婉才想起来,这封信怎么会夹在她最常看的书中?
该是下午收拾屋子闹的。
那会儿人那么多,崔婉也无法找出来到底是谁。如今她只惊讶,原来这府里,居然也有秋静淞的人。
这么一说,也肯定会有第三处的人。
这等信笺不能留。崔婉最后看了一眼,直接狠下心,毫不留恋的将信笺点了火烧掉。
防止人起疑,崔婉还拿了一些其他画失败了的废稿一起烧了。
叫来丫鬟刚把火盆搬出去,有婆子来报,季泉来了。
崔婉这会儿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可没精力再去搭理旁人。
所以她直接堵在了门口。
季泉一看,当时就觉得有些违和,“今日怎么在门口站着?”虽然妻子在门口迎接丈夫是应该的,可平日里,她是从来没有过的呀。季泉当然也不强求她做这个,如今她一朝改变,他还有些不得劲,“可是谁说你了?”
崔婉摇头,直接说:“你今天先回去好不好?”
季泉笑着问:“怎么了?”
“我有些事儿。”崔婉擦了擦眼睛说:“我想一个人呆着,行吗?”
季泉便往后退了一步,“今天不行,明天呢?”
崔婉摸了摸胸口,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又是摇头,“明天也不行。”
季泉便又退了一步。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起来一点儿也没生气,“那我走啦?”
崔婉点头,叮嘱一声:“你早些睡。”
季泉失笑,摇了摇头。
崔婉看他走了,松了口气,连忙回到屋里。
出了院子,一直跟着季泉服侍的内侍说:“小的去问问翟王妃是否见红了。”
“不必了。”
“可是……”
“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哭了,想自己待会儿,很正常。”在季泉的理解中,翟纯不是那种受了委屈就想找人依靠倾诉的性子。
她是既柔弱,又强大的。
内侍抓了抓腮帮子,又说:“王爷,那咱们去江王妃那儿?”
季泉停下步子,看着他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只娶了两个老婆,就闹的家宅不宁吗?”
内侍讪笑:“王爷您说笑了,奴婢是个阉人,哪里会懂呢?”
季泉无语,又叹了口气,“明日去吧,今天本王回书房睡。”
崔婉那里,等铺床的奴婢都走了后,她伸手用力地关上了门。
“你们去休息吧,今夜不用服侍了。”
说完崔婉就忍不住拿帕子捂住脸笑。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明天的到来!
时隔多年,再见秋妹妹,她该以何等面貌出现呢?崔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不得劲,前后左右看过后,她索性把发髻给拆了。
然后崔婉拿着首饰,一件一件地往头上比。
单螺还是花冠?抛家髻还是双刀髻?堕马髻还是随云髻?怎么办,她梳灵蛇髻也好好看!
折腾了半天,把整个妆台都给搬空了,崔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忍不住拿帕子给蒙上了。
瞧她现在笑得,要多傻有多傻。
选完首饰,崔婉又去试衣服,等到外头都响起二更天的更声了,她才真正选出来。
吹灯,睡觉。
崔婉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个时辰,直至身体真的撑不住了,她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被自己给吓醒了。
睁开眼,她的陪嫁丫头正在卷幔帐呢,见到崔婉突然醒了,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一时间有些被吓到了。
“王妃?”
崔婉起身,揉了揉眼睛,这才回神。
她像往日一般,慢悠悠地洗漱,然后有条不紊的让丫头给自己梳好昨日选了半天的朝云近香髻。
衣服亦是昨日选的那件浅粉色襄绛边的交领纱裙。
崔婉十分爱它衣摆处的刺绣。
戴好钗环,崔婉沉住气,小口小口得喝着米粥。
季泉天还未亮就走了,江蔓也在那时出门去城外烧香,家里如今只有崔婉一人。
她再耐心打发了些丫头婆子,才单独出门。
到了东街口,她装作买东西的样子四处转悠,真真假假,确实给江蔓挑了两样。
她没给银子,也没拿货,只说了一句:“送到睿王府去。”
崔婉怕秋静淞在暗中看着自己,一句句话是由最开始的虚心变成有底气的。
她是装作不经意间,溜达进了街口的那家裁缝铺。
崔婉刚看了两匹布,掌柜的就笑脸迎过来了,“可是崔娘子?”
崔婉看了看,心里还是有戒备的,“你在叫谁?”
老板低头,从袖子里摸出来一根木簪,“这个是您的吧?”
崔婉看着那根又是一模一样的紫檀木簪,赶紧握在手里,“是我的。”
老板笑道:“还有其他的东西,小的不小心捡到了,姑娘您跟小的去后院取吧。”
崔婉点头,看了看外头,见没人注意直接跟老板走了。
他一路躬身,把崔婉领进了后院的厢房中。
厢房内有个姑娘在侯着。等门关上,她便把一套浅紫色的见蓝纱裙搭到里屋的屏风上,“请娘子过来换上这套衣服吧。”
崔婉握着簪子,见屋里没有旁人,不禁皱着眉问:“我妹妹呢?”
那位姑娘十分和气地笑了笑:“您换了这身衣服,就能见到她了。”
说完,她递过来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等。
这笔迹让崔婉瞬间安心。
她去把衣服换了,等出来照镜子时她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以前她在家中时穿的那套衣服吗?
一直等候在旁的女孩儿见崔婉站在原地,泫然若泣,也是不想浪费时间,连忙把崔婉拉到镜子前,一边给她重新上妆一边问:“娘子以前画的是梅花妆吧?”
崔婉点头,等脸洗干净后,她又增了一句:“还得有眉间一点相思。”
这个姑娘笑道:“是,都有的。”
她说着话,手上却是不慢,崔婉坐了半刻钟,妆就成了。
当然,少不了眉间一点相思。
画完这花钿,她又用蔻丹把崔婉的指甲染成粉色。
戴上幕篱,这姑娘扶着崔婉从后院出门。
她们上了一辆马车。
车行驶得时快时慢,等崔婉将要睡着时,车又停了。
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句:“娘子,到地方了。”
崔婉看了一眼那姑娘,跟着她一起下车。
那女孩儿扶着崔婉走了一路,就不肯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