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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祎听他说了两句话就忍不住皱起了眉,“你停一下。”
胡阜蒙着,看着季祎翘首以盼,“陛下,若是您忙,臣就先……”
“朕不忙。”季祎拿朱笔在折子划了道印子后,抬头一脸和蔼的笑着:“胡阜啊,朕记得,你是进士出身,也当了二十多年的官了。”
“承陛下厚爱。”胡阜一听皇帝居然还记得自己出身,听完就想哭,“臣乡里出身,还以为一辈子就要磋磨过去,没想到半年前居然被调任上京……臣,臣……”
胡阜说话还带着浓浓的苏北口音,季祎皱着眉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有一句他听清楚了,“你来奉阳半年了?”
胡阜赶忙答是。
“在这半年里,你吃喝玩乐什么都干了,就没花点时间去好好学习怎么说官话是不是?”季祎越想越来气,他看着手里的折子,一个没忍住丢了出去,“话说不好,字还写得丑,简直是没有门面没有本事,枉费了一个【进士】出身!”
胡阜爬上山捡起来自己的折子,明白过来自己肯定是被谁参了,他抬头慌张地想解释,季祎却对着他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身居要职不恪守自已这是其一。其二,任职半年,半年里每天给朕写一些无关紧要的请安帖……吏部把你调上来是让你变着花样地问朕安的?怕是不是吧?既然你没心思做实绩,那就把位子腾出来给别人做!就算崇德殿再大,也不是你能混日子的地方。来人啊,把他给朕拖下去!”
“陛下息怒。”看到胡阜都要羞愧地以头抢地了,左相杜岩松赶紧起身说:“胡大人想必也不是存心……”
“是啊陛下。”有位宗亲开口抢过话头说:“何苦为不关紧要的人生气?咱们来说正事吧?”
杜岩松也不尴尬,从善如流地坐回去。
他的两个儿子杜沣和杜沉对这种事也习以为常,心里就算再不舒服,也只能咽下去。
胡阜这时也被人拖下去了。
季祎对他一路哭着出殿的大喊声完全无动于衷,也并不因为这两句劝诫而宽心,相反,他更生气了。
“正事?那好,那就来说说正事儿。”季祎说完就看向刑部尚书:“张时,拖了半个月了,团圆节朕也让你舒舒服服的过了。现在,你来给朕好好地说道说道,清河水患的前因后果,你弄清楚没有!”
刑部尚书张时起身一拜,恭敬地回答:“微臣查到,确实是清河县官易希玩忽职守,以至于灾民暴动,强拆桐乡仓。若不是郴州刺史制止及时,险些酿成大错。”
“真是这样?”季祎看着他沉下眼,“你再好好想想,若是朕去问了十二,发现事实不是这样……”
“陛下。”有一位大臣听着忍不住站起来说:“陛下,清河水患之事,十二皇子殿下也有责任。若易希要罚,十二皇子作为皇室表率,更该严惩。”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道:“清河百年来没有发过水,这次闹得这么大,说不定就是十二皇子的原因。陛下,您若是去问十二皇子,说不定他为了自保……”
别说季祎此时脸都气红了,这些话连付卿书都听不下去了,“诸位大人!”
她站起来厉声喝道:“陛下是在询刑部尚书报案一事,怎么被你们两句话就说到皇子殿下身上了?你们难道是有预谋地,在进谗言不成?”
首先开口那人急了,“汝阳郡主你怎么平白无故含血喷人?”
付卿书立马反问回去:“刚才您不也是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平白无故地往皇子殿下泼脏水吗?”
一直眯着眼睛貌似在打瞌睡的右相甘廉这时也焉焉地出声说:“怎么我朝中还有人为了给一个县官定罪,而污蔑皇子殿下的吗?”
“一个个的,都是好样的。”季祎只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朕不过随口一提,你们就没来由地做狗急跳墙之事,莫非真是心虚不成?”
付卿书一听这时机刚好,连忙走出来将自己手中的折子双手奉上:“陛下,臣有本奏。就清河水患一事,臣有一封陈情书,求陛下过目。”
季祎连忙示意执礼太监拿上来。
登时,礼部的右侍郎也站了起来,他看着付卿书说:“汝阳郡主,您就算有再急的本子,也得让通政司先行过目后,再来面圣啊。”
“侍郎糊涂了?”杜沣这时连忙跟着开口:“陛下今日是议朝,议朝没有让通政司看本的规矩。”
付卿书哼了一声,看今日朝上诸位大臣这态度,莫不是清河水患有猫腻的事,所有人都猜到了?
猜到了还在行包庇之事?
“诸公若是不放心,我现在背给大家听也是一样的!”付卿书说完,着重点了一直一言不发的容澈一下,“若有什么遗漏,便请吏部尚书提出吧。”
本来在作壁上观的容澈一听,忍不住笑了笑。他察觉到有很多人都在等他的反应,或许是恶趣味来了,他还态度尚好地答应道:“便请郡主殿下先讲吧。”
“诸君容禀。”付卿书得到季祎的允许,站了起来。此时在这寂静一片的大殿中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清河水患一事,完全就是郴州刺史欺上瞒下。与刑部大人所知刚好相反,下官这里得知的情况是,清河县官易希早在春前就已经在发汛报,却被上峰视而不见,甚至以【西南战场军事为上】之由,封锁了所有印信往来。若不是还有十二皇子的两封八百里加急,估计咱们现在还不知道清河已经民不聊生!”
季祎看着陈情书,听着付卿书的话,浑身都忍不住发抖,“此事当真?”
有位御史听得他语气不对,连忙上前说:“陛下,也不可听汝阳郡主一面之词。她这种说法,分明与刑部尚书查到的完全相反啊。”
付卿书忍不住嗤笑一声:“真相本来就与歪理背道而驰,这位大人是不是太久没有见过天日,以至于觉得稀奇了?”
这位御史好脾气地笑道:“郡主这话言重了。有陛下这等贤君在,下官自然是日日见天日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付卿书瞪着他,也是无话可说。
容澈见堂上你来我往地,有心也插一脚,“既然汝阳郡主与刑部尚书各执其词,不如先看看哪方能拿得出来证据?”
“本官当然有证据。”张时说着从袖袋中拿出一张叠成豆腐块的帕子,“陛下,今早易希他已经在牢里招认了。”
付卿书看着那张被送上去的供书,已经不忍想到易希如今的模样:“张时,你简直卑鄙无耻!”
“我卑鄙无耻?”被个小辈这么骂,张时心中早就有了火气,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郡主含血喷人之前,也得看看自己!至少本官有供书,而您只有空口白话!”
“那还真得让尚书大人失望了,下官不止有物证,还有人证!”付卿书说着朝正在看供词的季祎跪下,请求道:“陛下,有位来自清河的书生想告御状,臣恳请您成全!”
“清河来的?”季祎起身,供词也不看了,他着急地问:“人现在在哪儿?”
“就在偏厅。”
“快请。”
付卿书见执礼太监出去了,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又安心的放了回去。
只要能让离先生上堂,那便是成功了一半。
131。勿那书生()
秋静淞在门口被内监脱去了布鞋。
她的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 或许是小了些。
接触到有些冰凉的地板时,秋静淞的脚背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她现在站着的地方; 是赵国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之地。从古时就有规定:皇帝议朝; 三司上殿,丞相上殿、尚书上殿、学士上殿; 御史上殿;机要大臣; 三品以上的在职带兵将军上殿、皇帝的直系叔父辈亲王上殿、入朝任职的皇子上殿。司礼太监上殿; 画师史官上殿; 除此之外,其他宗亲; 亦或是身着红衣的官员; 仍有好几百人无皇帝的传唤是禁止上殿议政的。
这就是皇权的威严所在。
然秋静淞今日一介白身却进来了。
她是来讨个说法的!
有阿季在旁边,秋静淞虽然看不到; 心中却仍然有底气。她迈着步子; 直直地走到大殿中间。
两侧的官员中早已有了骚动:
“这……”
“看起来年轻夭夭地; 怎么是个瞎子?”
连堂上坐着的季祎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也是因为他没作声; 方才发言的那个御史便开口嘲笑道:“汝阳郡主; 您所谓的人证; 就是这么个瞎子?”
“眼瞎还算好; 心盲了才叫真的无药可治。”付卿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到秋静淞身边向着季祎跪下禀告:“陛下; 离先生是来时在路上被恶人追杀; 眼睛被流矢刮伤才导致双目失明的。”
“原来如此。”季祎宽下心; 他见秋静淞一撩衣摆就要跪下; 忙说:“慢。既然汝阳都称你为先生,说明你确实有真才实学。读书人有特权,不用下跪,就站着说吧。”
“草民多谢陛下。”
季祎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体态十分漂亮,又是有些可惜地开口问:“是哪里的恶人伤到了你的眼睛?”
“草民没证据,也并不是因为此事上殿,不提也罢。”秋静淞搭手作揖,起身时,一起把谢薄金写的状纸和血衣拿出来双手呈上,“草民今日只为西南水患发声。草民为人证,手中一为物证,二乃状词,恳请陛下过目。”
季祎连忙伸手示意司礼监去拿。
在这过程中,秋静淞一撩衣摆跪了下来。她俯下身,把额头贴到地上,伏地大声道:“草民要状告郴州刺史张翎欺上瞒下,胡作非为,身在其位而不够其格,累及清河百姓遭灾。草民还要告郴州州牧辛稽为虎作伥,与张翎同流合污陷害忠良……”
这么大一段话一口气说出来,秋静淞吸了口气后握住拳头,仰头用更大的声音喊到:“草民还要状告所有在清河水患期间所有不作为的官员!”
季祎还没来得及看状纸,就被秋静淞丢出来的炸弹煞到:“这又是为何?”
付卿书被秋静淞后面说的一句吓到,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
秋静淞把她的手移开,铁了心要把这桩案件的所有脓包挑破,“清河水患本是天灾,上天无情,吾辈无可奈何,可在能预防期间,前有朝廷不管不闻不听不问,后有上峰官员失德失言一意孤行,将所谓的天灾硬生生地酿成人祸……”
“在座的各位大人都是有学之士,草民无礼,有一道算数题想问问诸位:在这次的西南水患中,有六十五人失踪,三十七人因房屋倒塌等原因重伤致残,有一整个村,八十四人因撤离不及时被泥土掩埋当场死亡,二十三人因灾后救治不当丧生,七人被活活饿死……”
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秋静淞越说声音越凄厉,“敢问那些无辜丧命的亡魂该向谁索命?”
她突然结束命题低吼出声时,把堂上大部分人都吓了一跳。
季祎都坐不住站了起来。
秋静淞仰着头继续问道:“又敢问,其中数以万计的财产损失,谁又能赔?”
“有,有这么严重吗?”秋静淞的声音抑扬顿挫,饱含悲戚,部分官员听完也有些后怕了,“那这不就�